援朝来北京三个多月了，已经渐渐习惯了城里的生活。


    每天和沈嘉豪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但援朝心里，一直有个小疙瘩。


    他现在上的学校，是沈家附近的一所普通小学，条件比林家村的好多了，但和嘉豪的学校没法比。


    嘉豪上的那所重点小学，是北京最好的几所之一，有漂亮的操场，有明亮的教室，还有专门的音乐教室和美术教室。


    “援朝，你成绩这么好，应该来我们学校。”有一天放学，嘉豪对他说。


    援朝摇摇头：“那是重点学校，我进不去的。”


    “怎么进不去？你学习那么好！”


    援朝没说话。


    他知道，那种学校，不光要成绩好，还要有关系，要有钱。


    他们家，什么都没有。


    晚上吃饭时，沈宏远忽然提起这事。


    “援朝，”他说，“我看你学习挺用功的，想不想换个好点的学校？”


    援朝愣住了。


    “嘉豪那个学校，我知道有名额。花点钱，可以进去。”沈宏远说，“我帮你办。”


    援朝脸涨红了，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鱼坐在旁边，正给小灰喂胡萝卜。听见这话，她抬起头。


    “爹，为什么要花钱？”


    沈宏远笑了：“花钱才能进去呀。”


    小鱼歪着头想了想：“可是，不是应该考进去吗？大哥考大学，就是考进去的。”


    沈宏远愣住了。


    “援朝哥哥学习好，”小鱼继续说，“他考试，一定能考上。不用花钱。”


    沈宏远看向援朝。


    援朝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沈叔叔，我想试试。我想靠考试。”


    沈宏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有志气！”他拍拍援朝的肩，“那就考！考上了，叔叔给你庆祝！”


    从那天起，援朝像变了个人。


    嘉豪看他这么用功，也受了影响，开始认真学习了。


    “援朝，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我要考你们学校。”


    “那可是全市最好的！录取率才百分之几！”


    “那我就做那百分之几。”


    小鱼每次路过援朝房间，都看见他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她悄悄进去，把一盘水果放在他旁边。


    “三哥，吃水果。”


    援朝抬起头，揉揉眼睛：“谢谢妹妹。”


    “三哥，你累不累？”


    “不累，”援朝笑了，“考上了就不累了。”


    小鱼点点头，又悄悄退出去。


    一个月后，考试的日子到了。


    援朝一早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的白衬衫，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沈宏远亲自开车送他去考场。


    “别紧张，”他说，“就当平时考试一样。”


    “嗯。”


    小鱼也跑出来，踮着脚，把一块糖塞进援朝手里。


    “三哥，吃糖，考得好。”


    援朝笑了，把那块糖紧紧攥在手心。


    考场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家长和孩子。援朝看着那些人，有穿着讲究的城里孩子，有背着新书包的，有被父母反复叮嘱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考试考了两天。语文、数学、英语，一门一门考下来。


    援朝从考场出来，脸色平静。


    “怎么样？”沈宏远问。


    “还行，都会做。”


    “那就好。”


    半个月后，成绩出来了。


    那天下午，援朝正和小鱼在院子里玩。


    沈宏远从公司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激动。


    “援朝！援朝！”


    援朝跑过去，接过信，手都在抖。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林援朝同学，经考试录取，你已被我校五年级录取……”


    “考上了！考上了！”援朝跳起来。


    小鱼也跳起来：“三哥考上了！三哥真棒！”


    沈宏远哈哈大笑，一把抱住援朝。


    “好小子！真有你的！”


    晚上，沈家摆了庆功宴。老太太特意让厨房做了援朝爱吃的红烧肉。


    “援朝，”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你是咱们家第一个靠自己考上重点学校的。奶奶为你骄傲。”


    援朝眼眶红了：“谢谢奶奶。”


    沈宏远也举起酒杯：“援朝，叔叔敬你一杯。你让叔叔看到，有志者事竟成。”


    援朝喝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但心里暖洋洋的。


    小鱼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脸上全是笑。


    “鱼鱼就知道，三哥能考上。”


    “你怎么知道？”嘉豪问。


    “因为三哥努力呀，”小鱼认真地说，“努力的人，就会考上。”


    大家都笑了。


    援朝考上重点学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部队。


    林大山听说后，激动得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回来。


    “援朝！好样的！给爹长脸了！”


    援朝握着电话，听着爹粗糙的声音，眼眶又红了。


    “爹，我一定好好学习，不给您丢脸。”


    “好！爹等着！”


    建国在部队也听说了这事。他找到指导员，想请个假回去看看弟弟。


    “你弟弟考上重点学校了？”指导员惊讶，“你家人真厉害！一个接一个的。”


    建国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我妹妹的功劳。”


    “你妹妹？那个小福星？”


    “对，要不是她，我弟弟可能都没信心考。”


    指导员感慨地摇摇头：“你们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想，不是祖坟冒青烟，是家里有个小福星。


    九月，援朝正式入学。


    新学校果然不一样。


    操场比他们村的打谷场还大，教室里窗明几净，老师讲课也比原来学校的生动有趣。


    援朝刚开始有点跟不上，但他底子好，又肯用功，很快就赶了上来。


    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他考了全班第十五名。


    不算顶尖，但比他自己的预期好多了。


    “援朝，你真厉害！”嘉豪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考了二十多名呢！”


    援朝笑笑：“还要继续努力。”


    小鱼来看他时，他正趴在桌上做题。


    “三哥，你又在学习呀？”


    “嗯，这题不会，得多练练。”


    小鱼凑过去看了看，指着其中一道：“这个，应该先这样，再这样。”


    援朝按照她说的算了一遍，果然对了。


    他惊讶地看着妹妹：“你怎么会的？”


    “鱼鱼就是会，”小鱼眨眨眼睛，“大哥教过类似的。”


    援朝看着妹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还不如妹妹聪明。


    但他不嫉妒，他只是骄傲。


    转眼到了十一月。


    部队传来好消息——建国在演习中立功了！


    电话是建国亲自打回来的。


    “爹！娘！我在演习中立了三等功！还提干了！现在是排长了！”


    林大山握着电话，手都在抖。


    “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黄秀娥在旁边听着，眼泪直流。


    沈宏远听说后，也很高兴。


    “建国这孩子，真不错。”他对苏婉说，“本来我还想托关系帮他提干，现在看来，根本不用。”


    苏婉笑了：“人家孩子自己有本事。”


    小鱼在旁边听着，忽然说：“爹，二哥说过，要靠自己。”


    沈宏远愣住了。


    “二哥说，自己的路自己走。”小鱼认真地说，“不要靠别人，靠自己最踏实。”


    沈宏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做生意，也是靠父亲的关系起家的。


    现在女儿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里的那点不自在。


    “小鱼说得对，”他点点头，“靠自己，最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