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宏远又带小鱼去了公司。


    这回，他让小鱼坐在设计室里，面前摆着纸和笔。


    “小鱼，你自己试着画一个，想画什么画什么。”


    小鱼歪着头想了想，拿起笔，开始画。


    她画得慢，但很认真。一笔一笔，画了好一会儿。


    画完了，她把纸递给沈宏远。


    是一枚戒指。


    戒圈上刻着小小的花纹，戒面上镶着一朵小花，小花旁边有两片叶子。


    “这是给娘的，”小鱼说，“小花是娘，两片叶子是鱼鱼和爹，保护娘。”


    沈宏远看着那张稚嫩但充满灵气的画，眼眶又湿了。


    他把画递给设计师：“把这个做成样品。”


    几天后，样品做出来了。银质的戒圈，上面镶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旁边两片翡翠叶子，精致又可爱。


    苏婉戴上戒指，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


    “好看吗？”她问小鱼。


    “好看！”小鱼点头，“娘戴着，鱼鱼和爹就一直在娘身边。”


    苏婉抱住女儿，眼泪又掉下来了。


    沈宏远在旁边看着，笑了。


    他忽然觉得，丢了四年的女儿，不但找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整个家的福气。


    从那以后，小鱼每周来公司一两次，看看新设计，提提意见。


    她的意见总是很准，总能指出别人看不出的问题。


    设计师们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但几次之后，都服了。


    “小小姐来了吗？让她帮我看看这个……”


    “小小姐，这个配色行不行？”


    “小小姐，你帮我画一个呗？”


    小鱼成了公司里最受欢迎的人。


    而她每次来，都抱着小灰。


    沈宏远破例允许小灰进公司，因为小灰是小鱼的“小伙伴”。


    小灰蹲在柜台上，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像个小监工。


    顾客们看见了，都觉得新鲜有趣。


    “这只兔子真可爱！”


    “还会配合拍照！”


    “你们公司真有意思，还有吉祥物！”


    沈宏远索性让小灰当了公司的“形象大使”，还让人给它做了个小工牌，上面写着“沈记珠宝特约顾问——小灰”。


    小鱼抱着戴着工牌的小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一天，一位外国客人来公司订货。


    他看中了一款翡翠吊坠，正要下单，忽然指着吊坠上的花纹问：“这个花纹，有什么含义？”


    翻译正要解释，小鱼忽然开口。


    “这是莲花，代表纯洁。旁边是鱼，代表年年有余。两个在一起，代表生活美好，年年有余，永远纯洁。”


    她用中文说的，但那位外国客人居然听懂了“莲花”和“鱼”。


    “哦！Lotus!Fish!”他眼睛亮了，“Goodmeaning!Ilikeit!”


    他当场订了十个。


    翻译惊讶地看着小鱼：“小姑娘，你还会说英语？”


    “不会，”小鱼摇摇头，“鱼鱼就是告诉他那个意思。”


    沈宏远在旁边笑着解释：“我这闺女，虽然不会说英语，但她有本事让人听懂她想说什么。”


    那天晚上，沈宏远回到家，把小鱼抱起来。


    “小鱼，你今天又帮爹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鱼鱼就是说了几句话呀。”


    “那几句话，值好多钱。”


    小鱼想了想，忽然问：“爹，钱重要，还是人重要？”


    沈宏远愣住了。


    “当然是……人都重要。”


    “那就对了，”小鱼点点头，“钱可以再挣，人开心就好。”


    沈宏远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有些道理还没一个六岁孩子明白。


    他笑了，把女儿搂进怀里。


    “对，人开心就好。”


    小鱼自从帮沈记珠宝改了设计、赚了大钱后，就成了公司里的小红人。


    每天不是被设计师拉着看稿，就是被车间师傅请去指点。


    连小灰都跟着沾光，走到哪儿都有人喂胡萝卜。


    林大山反倒闲了下来。


    他每天早起帮沈家打扫院子，中午帮着黄秀娥整理绣活的丝线，下午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援朝和沈嘉豪玩。


    “爹，你不无聊吗？”有一天援朝问他。


    林大山笑了：“不无聊。这辈子难得清闲，好好歇歇。”


    但他心里，确实有点空落落的。


    种了一辈子地，突然不用种了。


    采了一辈子药，突然不用采了。


    这日子，反倒不习惯了。


    这天下午，林大山照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声。


    不是沈家那辆吉普，是辆军绿色的轿车，比吉普还气派。


    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


    他肩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个大官。


    林大山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愣住了。


    那人也看见了他，站在原地，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忽然同时喊出来：


    “大山？！”


    “老赵？！”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大山。


    “大山！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林大山也激动得不行，拍着对方的背：“老赵！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叫赵国强，是林大山二十年前当兵时的战友。


    两人在一个班待了三年，同吃同住同训练，感情好得像亲兄弟。


    退伍后，林大山回了林家村种地，赵国强留在部队，一步步升了上去。


    两人开始还写信，后来慢慢断了联系。


    “我调到北京军区了，”赵国强说，“今天来沈家办点事，没想到……大山，你怎么在这儿？”


    林大山把这几年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赵国强听完，眼眶红了。


    “好……好……你有个好闺女，现在日子好了，好！”


    两人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下午。聊当年的部队生活，聊这些年的经历，聊各自的孩子。


    赵国强有两个儿子，都在部队。大儿子当连长，小儿子还在军校读书。


    “大山，”赵国强忽然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没什么，”林大山说，“帮闺女看看孩子，闲着呢。”


    “闲？”赵国强眼睛一亮，“那你来我这儿干吧！”


    “干什么？”


    “我们军区有个后勤基地，专门种菜、养猪、种药材，供应部队。缺个懂行的顾问。”


    赵国强认真地说，“你在家种了一辈子地，采了一辈子药，又当过兵，懂部队规矩。这人选，非你莫属！”


    林大山愣住了。


    去军区？当顾问？


    他想都没想过。


    “我……我行吗？”


    “怎么不行？”赵国强说，“你当年在部队就是好样的。种地你内行，药材你内行，部队规矩你懂。你不干谁干？”


    林大山犹豫了。


    他看向屋里。黄秀娥正在窗前绣花，阳光照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这些年的日子。


    从牛棚到砖房，从吃糠咽菜到顿顿有肉，从被人看不起到人人尊敬……这一切，都是从小鱼来到这个家开始的。


    现在，小鱼找到了亲生父母，有了更好的家。卫国考上了公务员，建国在部队立功，援朝学习进步。黄秀娥的绣活被外交部看中，也有了奔头。


    他这个当爹的，好像可以为自己活一活了。


    “老赵，”他问，“这活累不累？”


    “不累，”赵国强笑了，“就指导指导，动嘴不动手。一个月工资……八十块，管吃管住。”


    八十块！比他在村里挣的还多！


    林大山心动了。


    晚上，他把这事跟黄秀娥说了。


    黄秀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山，你想去吗？”


    林大山点点头：“想。一来能挣点钱，二来……我也想干点事。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