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在北京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卫国考上了公务员，回学校办理毕业手续。


    黄秀娥接了外交部的绣活，每天忙着描花样、配丝线。


    援朝跟沈嘉豪混熟了，两人居然成了朋友，天天凑在一起玩。


    这天下午，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沈家客厅。


    小鱼抱着小灰，窝在沙发里，听苏婉讲沈家的故事。


    “娘，你们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呀？”小鱼仰着小脸问。


    苏婉笑了，把女儿搂进怀里：“咱们家呀，是做珠宝生意的。你爷爷的爷爷，就开始做这行了。”


    “珠宝？”小鱼眨眨眼睛，“就是亮晶晶的那种？”


    “对，就是亮晶晶的那种。有金有银，有翡翠有玉石，还有各种宝石。”苏婉指着墙上挂的一幅画，“你看那幅画，画的就是咱们家最早的铺子。”


    小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幅老画，画着一间古色古香的铺子，门口挂着匾，上面写着“沈记珠宝”四个字。


    “那后来呢？”


    苏婉的笑容淡了淡，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你丢了。”


    小鱼愣住了。


    “你丢了以后，娘和你爹找了你好久好久，生意也顾不上管。那几年，铺子亏了好多钱，关了门，伙计都散了。”


    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爷爷说，这是报应，是咱们家没把孩子看好，老天爷罚的。”


    小鱼伸出小手，摸摸苏婉的脸。


    “娘不难过，鱼鱼回来了。”


    苏婉握住女儿的手，贴在脸上，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对，你回来了。回来以后，生意就开始好转了。”


    她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个笑，“去年，你爹把铺子重新开起来，生意比从前还好。你爷爷说，是小鱼给咱们家带来了福气。”


    小鱼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鱼鱼有福气，是大家都有福气。鱼鱼有两个家，两个家都好起来了。”


    苏婉笑了，把女儿紧紧抱住。


    第二天，沈宏远说要带小鱼去公司看看。


    “让她看看咱们家的生意，”他对苏婉说，“说不定她还能提点意见呢。”


    苏婉笑了：“她才六岁，能提什么意见？”


    “那可不一定，”沈宏远认真地说，“咱们闺女不是一般人。”


    小鱼听说要去公司，兴奋得不行。她穿上那件红棉袄，扎好小辫子，抱着小灰，准备出发。


    “小灰不能去，”苏婉笑着说，“公司不让带兔子。”


    小鱼有点失望，但还是把小灰交给黄秀娥：“娘，你帮鱼鱼看着小灰。”


    “好，你放心去。”


    沈宏远开车，带着小鱼和苏婉，穿过北京城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门上方，挂着一块崭新的匾——“沈记珠宝”。


    “到了。”沈宏远说。


    小鱼跳下车，仰着小脑袋看那块匾。匾上的字她认识三个。


    “沈”、“记”、“珠”。


    “那个字念什么呀？”她指着“宝”字问。


    “宝，宝贝的宝。”沈宏远说。


    “沈记珠宝，”小鱼念了一遍，“就是沈家的珠宝店。”


    “对。”


    进了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种首饰。


    ——项链、戒指、耳环、手镯，金的银的玉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哇……”小鱼眼睛都直了，“好多亮晶晶！”


    柜台后面的店员看见老板来了，连忙迎上来。


    “沈总，您来了。这位是……”


    “我女儿，沈岁安。”沈宏远笑着说。


    店员惊讶地看着这个扎着小辫子、穿着红棉袄的小姑娘，连忙说：“小小姐好！”


    “阿姨好。”小鱼乖乖地叫人。


    沈宏远带着小鱼，一层一层参观。


    二楼是加工车间，几个老师傅正在工作。


    有的在打磨玉石，有的在镶嵌宝石，有的在雕刻花纹。


    小鱼好奇地凑过去看。


    一个老师傅正在雕一块翡翠，雕的是个福字。


    小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爷爷，这个字雕得有点歪。”


    老师傅愣住了，看看手里的活，又看看这个小姑娘。


    “哪里歪了？”


    小鱼伸出小手，指着福字的一笔：“这里，应该再往这边一点。”


    老师傅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点歪！只是他雕了一辈子，眼力有些花了，没看出来。


    “小姑娘，你眼力真好！”他惊讶地说。


    沈宏远在旁边笑了：“我这闺女，眼睛毒得很。”


    上了三楼，是设计室。


    几个年轻人正趴在桌上画图，桌上摆满了各种设计稿。


    “这是咱们的设计团队，”沈宏远介绍，“负责设计新款式。”


    小鱼看着那些设计稿，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看着看着，她忽然停在一张稿子前。


    那是一款项链的设计稿，吊坠是一朵莲花，设计得挺精美。


    但小鱼看了好一会儿，皱起了小眉头。


    “爹，这个莲花，和真的不一样。”


    沈宏远走过来：“哪里不一样？”


    小鱼指着画上的莲花：“真的莲花，花瓣不是这样长的。你看，”她用小手比划着，“真的莲花，花瓣是从外面往里面包的，一片压一片。这个是从里面往外长的，反了。”


    沈宏远愣住了。


    旁边的设计师也愣住了，凑过来看。


    “这……小姑娘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一个年轻设计师挠挠头，“我当时画的时候，没注意这个……”


    小鱼又指向另一张稿子是一款蝴蝶胸针的设计。


    “这个蝴蝶，翅膀的花纹也不对。”她很认真地说，“真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是两边对称的。这个左边和右边不一样。”


    设计师们面面相觑。


    沈宏远蹲下身，看着女儿：“小鱼，你怎么知道这些？”


    “鱼鱼会看呀，”小鱼眨眨眼睛，“真的东西和画的东西，不一样，鱼鱼能看出来。”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设计师若有所思地说：“这孩子，有天生的艺术眼力。这可不是教出来的。”


    沈宏远心里一动，把女儿抱起来：“小鱼，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不对的？”


    小鱼点点头，一张一张看过去。


    她指出莲花的花瓣方向错了，蝴蝶的翅膀不对称了，梅花的花蕊画多了，凤凰的尾巴比例不对了……


    大大小小，一共指出了七八处问题。


    设计师们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


    “沈总，您这闺女，是天才啊！”


    “她才六岁，怎么懂这么多？”


    “这眼力，学几年就能当设计师了！”


    沈宏远笑得合不拢嘴，把女儿举起来转了个圈。


    “我们小鱼，真是爹的宝贝！”


    那天下午，沈宏远让设计师们按照小鱼的意见，把那些设计稿都改了。


    改完以后，他看着那些新的设计稿，越看越满意。


    “把这些都做成样品，”他对车间说，“抓紧时间，赶在春交会前做出来。”


    一个月后，春交会在北京举办。


    沈记珠宝带着新设计的几款首饰参展。


    “这个莲花吊坠真好看！花瓣的方向真自然！”


    “这个蝴蝶胸针，花纹是对称的，戴起来特别协调！”


    “这凤凰的尾巴比例真好，一点都不显得笨重！”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春交会结束，沈宏远算了算账。


    这一个展会的订单，就超过了去年全年的销售额！


    赚了一大笔。


    回到公司，沈宏远把设计师们召集起来，开庆功会。


    “这次春交会的成功，要感谢一个人。”他举起酒杯。


    大家都看向小鱼。小鱼正坐在苏婉旁边，抱着小灰，小口小口地吃点心。


    “小鱼，”沈宏远走过去，蹲下身，“谢谢你。要不是你指出那些问题，咱们的设计不会这么好，不会有这么多订单。”


    小鱼眨眨眼睛：“鱼鱼就是说了几句话呀。”


    “那几句话，值好多好多钱。”沈宏远认真地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小鱼手里。


    “这是爹奖励你的，拿着。”


    小鱼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是一沓钱，厚厚的一沓。


    “这么多！”她吓了一跳，“爹，鱼鱼不能要……”


    “能要，”沈宏远说，“这是你自己挣的。”


    小鱼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一张，剩下的还给沈宏远。


    “鱼鱼要一张就够了。剩下的，给爷爷奶奶，给外婆，给店里叔叔阿姨，还有车间爷爷们……大家都有份。”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阵笑声。


    “这孩子，太懂事了！”


    “心真好！”


    “沈总，您这闺女，真是宝贝！”


    沈宏远眼眶有些湿，把女儿抱起来，亲了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