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乒乓乓的声响在墙岩外此起彼伏，时不时像是钉子之间的碰撞，一会儿又“哐呲”一声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蜷缩在木柜角落的小女孩眉头蹙起，包裹住身体的轻薄被布沙沙作响，她自然下垂的睫毛轻颤，模糊睁开双眼。


    涣散的瞳孔在下一秒眨眼过后开始聚神。


    女孩谨慎推开面前的木柜门，赤裸的脚趾粘附住木板地上的灰尘，她走到狭窄的窗户边上，透过十字木栏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街道上两三个戴着头巾露出膀子的男人扛着粗壮的木材，那边又一堆三五成群的男女补着墙壁，向另一边望过去还有三五个盘在房檐上修缮屋顶的人。


    却无一例外，他们腰间背后都佩有一把刀或一支/枪，面色凶狠，甚至隔得这么远她都能看得见他们皮肤上的刀伤和弹孔。


    再循着这条街下去，满路歪斜的尸体散落，没有人搭理它们。


    除非遇上好心些的人帮个忙，又除非是这人你认识，要么就是这尸体挡着你修房子了。


    除此之外就根本不会有任何人会将这具尸体埋进土里去。


    距离上一次岛主争夺之战大开杀戒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岛上的尸体依旧没有清理干净。


    霸占了这个岛的残留的海贼会修缮岛上的房子作为他们的庇护所，但他们不会分出多的视线和体力去管对他们来说屡见不鲜的尸体。


    直到它臭了，它腐烂了，蛆虫在它残留的尸体上啃噬蠕动，它才会慢慢变成一具白骨，化在土里。


    扛着木材的一行人路过了女孩的这间房子，他们好奇着打量这间明显与其它破旧房屋不同的建筑。


    在一眼瞥过三楼阁楼的时候女孩倏地蹲下去，好半晌才再站起来。


    而那些人已经路过离开了，她盯着他们的背影，只能听见些细碎零散的说话声。


    “……迪门赏的……”


    “……合作……”


    女孩手紧握住窗户沿边的拦挡的木栏，踮起脚尖探出头想要听得更仔细些，如果能得到更多讯息，那再好不过了。


    就在她脑袋挤着木栏，拼命探出去的时候——


    “莉莉安。”


    莉莉安身体顿住，踮起的脚尖缓缓下落，若无其事的探望窗外左右的风景，没着急着转身回应。


    见差不多了后才转过身，扬着头望向面前这个皮肤松垮皱起、咧着个阴暗笑容的男人。


    莉莉安：“怎么了，毒Q……叔叔。”


    毒Q沙哑的声音滋滋吐露，像是蛇在吐着信子，“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工作了。”


    莉莉安点头，跟着毒Q一齐下去，并没有对他这句话提出质疑。


    毕竟这一个月一来她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关在这间昏暗潮湿的阁楼，每日定时下楼配合毒Q做实验，再上楼。


    所以她以为今天还是一样的，依旧还是被毒Q抽几管血，再检查之前被他捅出来的伤口恢复程度，然后再在她胳膊上划上一刀，明天继续检查。


    日复一日，这一个月一来就是这么来的。


    莉莉安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卡米拉，但卡米拉现在都还在忙着逃亡，根本顾不急她。


    其实最主要的，是莉莉安现在已经丧失了斗争的意志。


    自从一个多月前经历了那些之后，她倒现在都没有很晃过神来。


    于是接受了现在这种就算不是很自由但是性命也能暂时无忧的惫懒生活，也就没有传送过去找卡米拉。


    想着反正也死不了，颓废一段时间似乎也无关紧要，等她也看不下去了，再离开这里过去找卡米拉也来得及。


    于是就这样惫懒的过了这一个月。


    她下楼，熟练地进了实验室，熟练地躺在试验床上闭着眼睛假寐，等待针管刺入她的血管静脉。


    一秒……


    两秒……


    莉莉安在心里默念到了三，指尖一抽，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涌向身体四肢百骸。


    莉莉安眉头不详的紧跳，她感受到一股飓风猛地抽过脸颊，她手肘用力腾空而起迎着风猝然翻在床下——


    “轰——”


    床被砍成两半！


    莉莉安猛然抬头——！


    面前的毒Q高举大刀，黢黄的牙狞笑着，嘴巴里翻吐出嫌恶细碎的笑声：“莉莉安，乖乖的待在那里别躲，我可不想一刀砍下去把你劈对称了！”


    话音未落一劈刀又迎面挥下！莉莉安睁大眼睛双手双脚跪爬着躲开。


    肩侧一股迅猛刀风撞击脸颊，莉莉安咬紧牙关猛然撇开身子，锋利的刀光嚓呲一声切下几绺碎发，小孩儿及腰长的褐发右侧倏然断层，她赶忙慌爬起身跨过了周围推翻在地的杂物冲向门口——


    “啊！”


    手被反手拧住，莉莉安整个人被提起来。


    手臂上的皮肤和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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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被扭成了一股绳，莉莉安呼吸开始颤抖急促，瘆人的刺痛让神经全部都汇聚在了那里。


    “我——我身体还会有很多用处！就算，就算你已经利用完了我也还会有其它的用处！你不是喜欢制毒嘛！别杀我，我可以帮你的，我甚至还——啊！”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迅速和抽离，莉莉安完全没有时间转到后台设置里去将痛觉系统关闭，面前的毒Q拧住她手腕的手又突然握紧再次用力起来。


    “你想多了莉莉安，我不要你的命。”


    “……”


    他将小孩儿提得更高了些，眼神中没有怜悯，却有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眼神。


    “你要学会接受你的命运，莉莉安，这是你的宿命！你拥有这样像是神迹降临下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他手中的刀在莉莉安手腕上比划，就那一瞬，莉莉安突然就意识到了他的目的。


    她转到后台，点开设置——


    快啊！快啊！


    滑动界面——


    刀风刮下来。


    快！


    找到了！！


    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被毒Q捏住，人与手割离，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散在了女孩的嘶喊尖叫下。


    莉莉安瘫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后台界面消失在了濒临崩溃的脑海中。


    疼痛的泪水无止尽地渗出眼眶，莉莉安用着最后的意识颤颤巍巍的点开了痛觉的关闭按钮。


    劫后余生。


    所有的痛觉神经在那一瞬间尽数涣散，她喘息着，感受生命活着的体温，用着残留的气力睁开眼睛透过模糊不清的水雾狠戾地瞪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将一个药丸塞进了莉莉安的嘴巴里，之后就再也没有搭理倒在地上的莉莉安，走到了培养罐边将手消毒过后扔了进去。


    看见里面的手的切口很快就散出细密的血管的时候，他笑了起来。


    泪水浸在了发丝中。


    示弱不行，求饶不行，装乖也不行。


    莉莉安突然很想嗤笑，她笑出了声，却是送给自己的。


    ……


    应该早点走的。


    这天，莉莉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遭遇不公只有斗争才是唯一的方法。


    隐忍不会带来想要的安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