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


    贾欣使劲绕住绳索，朝晨心阳喊出方位，钢绳发出吱呀的尖鸣，所剩无几的岩钉还在继续嗵嗵崩落。


    “跳过去！”


    晨心阳像荡秋千一样用力荡了起来，咻地弹到目的地，贾欣紧跟着跳起，落在她身旁。


    贾欣喘着大气揉捏着手肘，看向斜上方的小黑点，方浩正探着脑袋确认她们的安危，无人机嗡地飞到眼前。


    “全新的体验，方师傅甄选？”晨心阳即刻逮住无人机，冲着镜头龇牙咧嘴。


    贾欣倒是快速平复下来，脑内咯啦一声，接上了卫星信号，方浩早就等在频道里，雪山中的信号断断续续。


    “妹儿，没事吧，你们还能上来吗？”


    “没事，冰壁太脆。”贾欣看了看四周，感觉冰凌在加速融化，“上不来。”


    晨心阳甩开了无人机，转头沿着狭窄的平台探索着。


    “找个方便扎营的地方等我们汇合吧，”贾欣对方浩说，“太阳快下山了。”


    晨心阳在前面探路，顺着崖壁走进了一个大裂口，抬头是一线天。贾欣跟在她身后，冰爪踩在冰层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怎么想？”贾欣问。


    晨心阳没作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沿着冰壁一路敲击着，不知在找什么。突然，停下了有节奏的敲击，她转头看了眼贾欣，右手握拳举了起来。


    “相信直觉吗？”她闪那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满是白霜。


    贾欣读懂了她的眼神，用钩爪叩紧了冰壁。晨心阳右手后撤，一个转体，像是惊雷劈进了山谷，巨响之后，眼前尽是碎裂的冰凌。


    贾欣伏身稳住了重心，风雪中，晨心阳开朗的声音传来，“果然没错！山洞。”


    她们打开了肩上的照明往里探，黑洞洞的洞穴像是什么生物的食道，蜿蜒在山的内部。刚踏进去，随身测量仪就发出了报警。


    “是死区。”


    照明晃过的地方，绿色荧光像被激活似的一点点亮了起来，污染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


    “但这儿能上去，”晨心阳睁大眼睛往上看，说得笃定，“吃药吧。”


    她们服下了宝贵抗污染药剂，每人只有一粒。效果会随着时间递减，得抓紧时间找到另一个出口。


    “你怎么知道的？”贾欣问她，不管是洞穴还是有上去的路，都太巧了。


    “冰层很薄，说明内部有气流，”晨心阳把照明怼在岩壁上，照亮了一些平整不规则的切面，“人为痕迹，大概率被当成通道使用过。”


    她们走得小心，但行进速度很快，只有一条通道倾斜着向上，越往里走，路面就变得越发湿滑。


    “好像没那么冷了。”


    “像是条干涸的暗河。”


    贾欣一边扶着岩壁，一边往上走。


    手一离开，就留下一个幽幽的绿手印，洞壁似乎覆盖着一层发光苔藓。慢慢地，通道变得陡峭起来，又回到了爬山的状态。


    比起方浩在的时候，晨心阳变得有些沉默。贾欣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是不是应该聊聊黑檐的事了？


    贾欣抖了一下背包，利落地朝洞壁打进钩爪，攀登已经变得熟练起来。


    “贺晓生跟我说，她找到了一个可能性，让我在黑檐碰到时能帮帮她。”上方，晨心阳突然开口，尘土落下。


    “那你还跟我打了一架？”


    晨心阳嘿嘿笑了起来：“当时感觉能逗着玩玩。”


    贾欣停下了动作，默默翻了个白眼，伏在岩壁上深吸了一口气：“……你对黑檐很熟悉？”


    “我以前在那里工作。”晨心阳跳上一个平台，随即消失在贾欣的视线里。


    贾欣皱了下眉，用力往上登了几步，正要抽出钩爪，一只手伸了下来。她握住晨心阳的大手，合力爬上了平台。


    “你是穹顶人？”贾欣喘着气，慢慢直起身子，正好对上她的脸。


    “我是其中一个人的护卫。”


    厚厚围巾把晨心阳的脸捂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贾欣。


    “董事会？”贾欣怔怔地说出这三个字。


    晨心阳的眼睛弯了起来，一手扣住贾欣的围巾，拽着她因为震惊而僵直的身体往前走。


    “总之我喜欢外面多过里面，那个人也没有反对，我就离开了。”边说边放开了手。


    贾欣满脑子疑惑。


    贴身护卫应该会知道很多秘密，就这么放着她在外面闲逛？还在贺晓生身边？


    她快步跟上晨心阳，没走出多远，晨心阳突然停住了。贾欣一下撞在了晨心阳身上。她抱怨了一声扶住她的肩膀，看向深处。


    “火炬百合。”


    变异后的火炬百合有半人高，透亮的红色花瓣像鞭炮一样立在顶部，密密麻麻地在前方的空地上排开，像是一片火海。


    晨心阳不由分说取下了一直背在背上的长柄武器，还没打开，就被贾欣一把拖住。


    “你等一下！”


    晨心阳的肉眼可能无法看到，但在贾欣左眼的红外成像里，空气中漫天雾团，根茎连着地上的苔藓，俨然一片共生的情形。


    这跟已有的知识完全不一样。


    贾欣记得雪姨的资料里，火炬百合会在动物碰到枝叶时散出麻痹花粉，只要在花粉喷出前快速削掉整个花头就行。


    贾欣挡在晨心阳前面，用右手缓慢触碰到脚下的苔藓。


    她不知道蘑菇海时的共感是不是还在，想试试能不能再次和植物建立起连接。


    通过那枚不存在的种子。


    闭上眼，那片黑暗中发着幽幽橙光的花海，似乎还刻在眼睑上，随着心跳，一下下地闪耀。


    她看见植物的根茎像人类的血管遍布整个洞腔，跳动一下，地上的苔藓就向空中放出微弱的亮光，手在此刻会变得酥麻。


    “如何？”晨心阳有些不耐烦了。


    “苔藓，”贾欣直起身，捏着自己的右手，“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试试……”


    她环视四周，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扔到远处的一角。


    落下的一瞬间，一团蓝色闪电滋啦一声裹住了石头，接着红色的火焰从石头周身点燃。贾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晨心阳迅速扑倒，整个人被她盖住。


    火雾呼啦啦地从耳旁蹿过，巨大的热浪抽在身侧。她被晨心阳压得死死的，三声心跳之后，洞穴又重回寂静。


    贾欣抬起头大呼一口气，和晨心阳一起并排坐在了地上。心还在狂跳。抬起手，袖侧有些焦灼的痕迹。她喘着气把晨心阳的后背翻到眼前，衣物灼烧的灰烬染黑了手掌，好在用料够厚。


    苔藓因为异物放电，引爆了空气中的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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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吓人。”


    “还行。”晨心阳仰着头，盘腿坐在身旁。


    贾欣看向花海，雾团因为刚才的爆燃所剩无几，新的雾团正从花苞里重新冒出来。


    她扫视了一圈，苔藓覆满了洞壁和顶部，另一个洞口就在对面，花海差不多八米长。但就算如此短的距离，此时也不知如何通过。


    “我倒是可以跳过去，”晨心阳说，“你怎么办。”


    贾欣听罢一脸苦笑。


    “背着你暂时办不到。”晨心阳又补充道。


    “我在想。”


    贾欣把脸埋入臂弯里，露出两只眼睛观察着花海。


    趁现在雾团稀少，只需要考虑苔藓放电的问题。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贾欣向前爬了几步，再次碰触到苔藓，感受着手指酥麻的频率。


    频率！


    她跟着放电的间隙使劲把手摁了下去。


    苔藓没有攻击她。


    “我知道了！”她向晨心阳喊道，“让我先过去。”


    她直起身子，心里数着节拍，一脚踩了上去。


    左，右，左，右……


    站定的时只会承受微弱的电流。


    只要在放电的间隙中移动，就不会激怒苔藓。


    贾欣看着经过的雾团被她搅动散开，靠近地面的那层不时闪出微弱的火星，浓度没有达到要爆炸的程度。


    对面的洞口，随着贾欣的移动，慢慢进入照明的范围。


    近了……


    不知道晨心阳是不是在后面吃惊得张大了嘴。


    贾欣得意地勾起嘴角。


    然而没过两步，一阵恶寒顺着掌心袭上心头，雾团生长的速度，忽然肉眼可见地变快了。


    它还有学习机制？


    心脏咚咚直跳，甚至打乱了自己数好的节拍。


    贾欣只得蹲下再次触摸苔藓，重新回到它放电的频律上。


    一下。


    两下……


    火星跳动的面积越来越大，四处的雾团正慢慢接壤。


    贾欣像被限制在节拍中的音符，没办法跳出乐曲的规则，她耐着性子，死死盯着洞口。


    小雾团们一旦接壤成片，就是下一场爆燃。


    来不及了，离洞口还有几步，她得冲过去。


    “趴下！”她大喊，确保晨心阳能听到。


    右脚落下，再换到左脚，承受着不再是酥麻而是巨大的疼痛，她跳了起来，蜷起身子，哗的爆燃声响起，火蛇咬在她身后。


    贾欣憋着一口气，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地上，周身滚烫，立刻就地打了个滚，潮湿的地面正好压灭了身上的火星子。


    再次呼出气时，爆燃结束了。


    睁开眼，碎布料散落在四周。


    贾欣赫然发现，黑暗的一角，被她打滚翻出的泥地里，露出一条破旧的布带。


    她好奇一手挖下去，竟从泥里拖拽出了一个小布包。


    身后咚的一声，晨心阳跳了过来，她一边靠近一边询问贾欣的情况。


    而贾欣已然专注地翻出了背包里的东西。


    一堆没电的设备和一个笔记本。


    她抹开上面的泥，小心地掰开书页，一张张翻开。


    字迹被潮气晕染得模糊，但依然隐约可见。


    “你在看什么？”


    “好像是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