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并不能直通更上层，必须得换口子。也不知这设计怎么能通过消防验收，贾欣心里烦闷，时间已经好一阵过去了，警报并没有响起。也没有什么迹象表明有人在抓捕她。


    真是奇了怪了，那么大动静都没触发警报？


    而且她也没接受到生物认证的检测。


    就像有什么人提前帮她清扫了障碍。


    贾欣小心翼翼地猫在办公区的走廊上，一边观察一边移动。


    走廊宽敞，房间又大又明亮，地上铺着柔软的毯子，墙边摆着盆栽。远处有清洁机器人在工作，贾欣习惯性地避开了。她绕进一个办公室，没有人，桌上搁着台电脑。


    总算又到了专业对口时间了，贾欣坐了过去，顺手把枪放在了桌上。


    她得查查葛瑜的信息，才能找到她的行踪。


    电脑连接着办公内网，没有安保系统的接入口。也是，不然也不会把第10层整个都弄成控制中心。穹顶内的网络不像外面，能随随便便探到信号，全都做好了隐藏，不知道频段根本无从下手。


    贾欣搜索着关键词，系统内不停弹出零零散散的信息。


    葛瑜从生命科学调到未来水业，看上去是生命科学为了控制未来水业安排的人事变动。


    生命科学的研发，离不开大量纯水，而未来水业徒有设备，净化污染还得靠生命科学提供的中和剂。


    这互相钳制的关系，难怪都想吞并另一方。


    管理部横插在中间，一时成了好事，周璇着让双方谁都不能如愿。


    管理部要给居民分配合理的资源，而不是让这些资产成为企业牟利的私产。


    让人口延续下去，这样人类才会有未来。生命科学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毕竟它的产品也需要人来购买。


    它自诩自己的科技就是未来生命的希望。


    但若是能取之不竭水源，那太诱人了。


    谁不喜欢零成本的买卖？


    葛瑜自告奋勇接了这块烫手山芋，把任务推进的很好，成功进入了未来水业的高层。


    贾欣现在才知道葛瑜的职务，小医生居然成了外联总监，谈下了不少管理部的协作合同，甚至在与自由阵线的谈判中，也有她的名字。


    最近一个更新是在自己的通缉令发出之前，生命科学成功获得了未来水业的低价长协合同和40%的控股权，葛瑜也辞去了未来水业的职务，回到了生命科学。作为以年计数的功臣，她也有了新的头衔：集团战略顾问。


    那之后呢？


    之后她们断开了联系，贾欣踏上了逃亡之路，葛瑜被接到了黑檐。


    葛瑜到了黑檐之后，为什么就没有信息记录了？


    贾欣没查出个所以然，虽然知道得多了，疑问也更多了。


    贾欣翻了翻手边的抽屉，放着一沓便签，她摸了摸表面的那张，似乎有前一张笔划的印迹。她把便签拿了起来，横在眼睛前，反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又从抽屉里找出支笔，在上面涂画起来。


    印迹随着线条铺开一点点展露出来：18点会见，顶层会议室。


    贾欣看了看时间，已经16点过了。


    葛瑜是顾问，她会不会也在会议室？


    贾欣拿不准，但既然潜进来了，有线索就该先过去看看。


    屋外传来一阵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快速地接近。


    贾欣一个激灵，关掉屏幕，捎上手枪，三步并作两步，蹲靠在紧挨走廊的窗户下面。漆黑的电脑屏幕反射出走廊上明亮的光景。


    脚步声嗒嗒靠近，最前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金发飘在身后，后面有一群人咋咋呼呼追赶而来，电子枪充能的声音此起彼伏。


    贾欣看着屏幕上的影子，“它”似乎踏着墙倾身跑了起来，手握一把细长的武器，一边躲着子弹一边转着圈。啪叽的击打声和惨叫声从窗外传来，不一会儿，走廊回归到了最初的平静。


    看上去外面的人似乎逃脱了抓捕，但没过几秒，警铃四起，走廊上慢慢升起隔离门一样的东西。


    贾欣顿感不妙，她悄咪咪露出眼睛，一眼认出了外面的家伙——正是她在维修通道遇到的女人。


    她怎么也到这来了，还在我前面？


    想到这，又立马明白了之前所有的不对劲。


    什么突击检查，没启用的检测，应该全是因为这个女人先走了一遍。


    贾欣扒着窗户，看到女人轻松破坏了隔离门，钻了出去。


    □□强化？


    不知为什么，贾欣直觉她不是义体。


    就是肌肉。


    贾欣探着脑袋，赶忙捡着机会跟了出去。女人没了人影，贾欣跟着她的行踪，顺着被破坏的隔离门快步走着。


    毕竟让贾欣徒手撕个门还是有点为难，看来她们俩又要同路而行了。


    女人一路来到了一个储物室，她鼓捣了一会打开气动门，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儿，又追来一群无人机，贾欣赶紧躲进了盲区。


    无人机飞进屋里，接着就是几声金属撞击声，然后是哐哐的落地声。


    也不知在屋内触发了什么，又一个警报响起，跟本来就没停下的警报唱起了二重奏。气动门就着警报声快速合拢，把女人关在了屋里。


    贾欣听见屋内传来重重的击打声，门抖了三抖，贾欣觉得这门大抵是撕不开了。看了一会儿，便潜过去，下一批追兵应该还有点间隙。


    她检查了一下门体结构，找到了一个维修接口，连接进去，三两下解锁了大门。门慢慢滑动开来，贾欣赶紧转入另一角，躲在阴影里，


    女人略显犹豫地走出来，边走边低头谨慎地打望着，应该是察觉到有人在帮她。


    她怀里揣着东西，显得肚子鼓鼓囊囊的。她小跑着，不自知地领着贾欣来到一个地图上没标记的维修井。


    这一路上，所有上楼的通道都被封锁了，而这个井道可以说是四通八达。


    女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碎链会来这里偷东西，贾欣只判断出了这个事实。


    贾欣等她进去之后，才悄悄走近入口，探出身子往井道里打望。还有轻微的振动传来，她似乎已经顺着井道滑下了楼。而贾欣要上楼。她抬头看了看上方，长长的爬梯延伸进一片暗黄色的朦胧里。


    贾欣爬了好几层，算着高度差不多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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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层楼，便从垂直的井道折进水平的通风管道里，管道交叉繁多，只得一边在脑海里绘制地图，一边比对着计算自己的位置。


    前方传来细微的风啸声，应该差不多快到外立面了。


    贾欣加快了速度，慢慢看见一个出口模样的盖板，淹没在漫进的日光中。她双手扣住板缝，用力一掀，推开来。


    风突然没了阻碍肆无忌惮地叫嚣着，她朝外伸出脑袋，头发被吹得胡乱飞舞。


    一个阳台横在脚下，倒是能跳下去。再下面有一个空中花园，绿树红花。


    不愧是穹顶，气温宜人，风和日丽，过去这么长时间，夕阳斜挂在穹顶上，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模拟画面。


    金光洒在云里，像丝绸一样层层晕染开来，绿色点缀在城市四处，高楼之间，甚至还有清亮的湖水，像一颗颗碎宝石，泛着金光。


    好一副乌托邦般的景色。


    贾欣检查了一下装备，倒退着从出口慢慢放下自己的身子，绷紧上身，轻轻落在了阳台上。


    屋里没人。感应到有人走近，阳台门自动滑开了。


    走进屋。


    这是一个居室模样的地方，有床和浴室，看上去似乎有人正在这里生活。就着落日余晖，贾欣检查屋里的一丝一毫，罕见的没有电子设备，也没有什么纸张书本，似乎是为了纯粹的休憩。


    就在这时，旁边房间传来轻轻的谈话声，墙壁很薄，好像可以移开直通隔壁。


    贾欣附耳听了一会，模模糊糊，于是她蹑手蹑脚走回阳台，这边和另一边阳台间距不大，手一撑，轻轻翻了过去。


    抬头，看到两个人站在屋里，而正对着自己的那一个，是葛瑜。


    心脏狂跳。


    贾欣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见葛瑜看到了自己，想对她笑笑。但葛瑜移开了目光，藏住了自己的反应。


    葛瑜没有停下她的谈话。


    贾欣一时五味杂陈。


    被胁迫了？


    还是在演戏？


    手却下意识地动了起来，手枪，瞄准了背对自己的人。


    葛瑜眼仁转动，一下抓住了贾欣的视线。


    贾欣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停滞了。葛瑜眼神锐利得像把刀，是贾欣从未见过的神色。


    手指僵在了扳机上。


    背对自己的那个人，慢慢侧过身子。她让出了葛瑜的肩膀，手臂，还有她握着的手枪。


    葛瑜正拿枪，指着贾欣。


    贾欣完全懵掉了，甚至忘了自己也握着枪。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冻在那里，像只受惊的小鸟。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吸走了她的灵魂，枪口后葛瑜平静的脸，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玻璃隔断啪的一声在眼前炸成一片蛛网，紧接着一个强大的冲力击中了右肩，蛛网后的人影被切割成一块一块，像碎掉的拼图，那是贾欣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拼好的东西。


    推力把她掀在阳台栏杆上，手反射性地撑了一下，却只抓住一把空气。心脏飞向了空中，世界上下颠倒。


    贾欣才意识到自己在坠落。


    满眼是湛蓝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