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已经换上了一身安保人员制服，她行走在黑檐大厦明亮的走廊里，帽檐压得低低的。


    “大厦地下物流区，设有安保检查点。1-3层是公共区域，员工证能自由出入。”


    贺晓生的声音回响在脑子里，贾欣调出大厦内部地图，动态比对到自己的坐标上。


    穹顶内的智械化不如她想象的高端，机器人弱智，安保也软绵绵的。


    她在厕所隔间打晕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小调哼到半路，现在应该光着身子抱着马桶做美梦吧。


    适逢午饭时间，只有零星的人穿梭在大厅内，厅堂一侧的餐厅里安安静静。


    贾欣知道穹顶里人均资源过剩，但没想到过剩到这种地步。


    她察觉到不远处一只巡逻犬注意到了自己，小狗饶有兴致地盯着这边，吐着长舌头，牵着它的安保人员正沿着既定路线相向而来。


    贾欣不动声色地从吧台拿了杯咖啡。


    身后有人经过，贾欣一个转身撞了上去，咖啡硬是一点没漏，全撒在了自己身上。


    “哎呀！不好意思啊！”来人慌忙掏着衣兜，拿出纸巾给贾欣擦擦。


    远处的狗子兴奋地蹦着，牵引绳被扯得像根铁杆。它想过来，却一把被主人拉回了原地。他们远远地走过，狗子回头，长舌头一甩一甩，呜咽了一声，似乎有点失望。


    “没事，我自己可以。”贾欣埋着头，挡开了帮忙的手，走向了这一层的卫生间。


    暂时躲过了巡逻犬的鼻子。


    主人大概会觉得巡逻犬的兴奋只是因为这场意外，而不是寻到了猎物。


    贾欣收拾了下打湿的地方，听见有人边聊边走了进来，便轻轻躲进了隔间。


    “听说研发区有突击检查，所有人员都清场了。”


    “这么突然干啥呀？”


    “不知道，年底检查冲业绩吗？”


    两人蛐蛐了一阵，水哗哗流着，没过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贾欣确认外面没人，走了出去。她沿着墙根摸到了电梯间，直梯最高只能到3层，4-6层是研发区。贾欣乘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突击检查，反正不管怎样都得过去。


    她数着电梯的楼层显示器，握紧了腰间藏着的手枪。


    门开了。


    正面是3层平台，两侧的楼梯直通4层的检查点。


    “4-6层是技术研发区。研究与实验的区域，设有较高的安保等级，包括扫描器和巡逻机器人。穿越过这个区域才能到达高层入口。运气好的是，因为保密需求，从这里往上，都没有监控。”


    贾欣走了上去，她安保身份的伪装顺利通过了生物检测。气动门随着气流声慢慢滑开。


    贾欣穿过绵密的消毒喷雾，站在位于半墙中央的扶梯上，地坪在脚下4，5米的地方，头顶4，5米之上布满了滑轨。


    远处一台机器正吊在空中，缓缓的移动，末端，一台机械吊臂等待在那里。


    若隐若现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卷来，仔细去听又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青白的灯光打在脚下的玻璃间上，大致能看出三个区块，之间的通道也有4，5米宽。看上去，一切设施都是为了器材服务。


    贾欣扫描了整个区域。贺晓生提到的巡逻机器人似乎是无人机，三三俩俩编成一个个小队在空中盘旋着。


    那扫描器会是什么类型？


    贾欣切换了各种模式粗略扫描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线索。她顺着楼梯一边往下走一边思索着，一条警戒线突然出现在眼前，挂在入口的栅栏上，系着一块告示牌。


    “高频测试区域，未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贾欣蹲下来，告示牌正对着视线，她歪头越过障碍，再次仔仔细细地扫描起眼前的通道。


    干净透亮的地板反射着顶棚的白色灯光，光滑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观察着四周巨大的实验设施，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特征。


    所有设备都装在一种特殊支架上。


    放大这些支点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每个支架，无一例外都戴着缓冲用的气垫。


    她又抬头看着她标记好的那几支无人机小队。其中一支正要通过通道上方，却奇怪地降下了高度，贴着地面缓慢滑行。


    这又是在干什么？


    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让贾欣不敢冒进。她缩在楼梯扶手后面，逐帧分析她录下的片段，比对前后画面差异最好的方法就是重叠在一起。


    她在脑海里按时间间隔瞬间完成了海量的比对，才发现一些固定倍数间隔的画面中，某些地方有轻微的位移。


    是振动。


    支架和地面的连接点，地板，没有支架连接的玻璃墙，都在微弱地振动。


    无人机奇怪的行为也是在减小自己飞行对气流振动产生影响。


    高频震荡扫描器。


    贾欣得出了答案。


    振动来自地板下面。


    在通道地面下布置振动传感矩阵，通过空气振动频率，感知特定重量的物体，可以精准定位并激发高压电流。就像是可以特调参数的微型地雷阵，不放过一只乱闯的老鼠。


    真舍得下血本。


    啧啧赞叹了一阵，贾欣起身走回了楼梯顶，回到了一开始进来的地方。她撑着栏杆，看着空中的滑轨。既然地面无法通过，那就只能飞过去。


    轨道纵横交错，除了正在运输的那条，静止的轮滑装置停在末端四处，轮滑装置下连接着吊钩。离贾欣较近的两处，用力跳过去应该没太大问题。


    她眨了眨眼，标记出了能到对面出口的几条轨道，她对交叉点的走向没太大把握，所以同时测算出了几条备选路线。


    无人机群在吊轨下方巡游，这种机型没有上方的视野，但太接近也可能会被避障传感器检测到异常。


    贾欣在脑子里预演了一会儿，摩拳擦掌。


    大不了火拼上去。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奋力一跃。


    贾欣看着自己脚下晃悠的地面，7，8米高的样子。闭了下眼睛，用力向上拉了拉，还好戴了手套，手不是很疼。


    她睁开眼，平视着错落有致的轨道。在下面并有发现的事实，轨道的坡度并不能靠她的自重来带动。得手动开启装置的传动电机。


    她是没办法再跳回去了，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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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着头皮顺着吊绳往上爬。


    装置顶部有个能上下滑动小把手，似乎是控制前后方向。电机外壳连接着一个旋转拨盘，左右各写着：手动，自动。


    贾欣松了口气，自动化装置就该设计这么简单易懂才好。


    她把拨盘拨到了手动，一阵吱哇的切换声，轮滑慢慢朝前行进了起来。


    贾欣抓紧钢绳，绷直了身体。她一点点地滑行在她标注的绿色路线上，正确的路线。


    她观察着脚下犹如机械王国般的无人研发区，不知所途的实验设施里，有不少小型的穿梭机器人在工作。


    无人机群时不时尖啸着从脚下快速越过。


    嗡嗡细鸣探不明来源，它们包裹在四周，贾欣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音箱内部。


    轮滑缓缓地前行，有时跟吊装的设备擦肩而过，能看见上面的数字编号，机械臂在尽头忙碌着，似乎有一个新的设施正在拔地而起。


    这就是突击检查？


    就像是在逮下水道的耗子。


    贾欣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阵尖锐的蜂鸣把她拉了回来。


    无人机群突然改变了巡航高度，整个上升了好几米。她猛地吸住一口气，用力蜷起下半身，才勉强维持在无人机视线之上。


    这么突然干什么！


    贾欣不是体力那挂的，当年体能训练没少挨黄雂的骂。


    这才滑到路程的一半。


    贾欣感觉帽子里全是热气，但顺着脸流下来的似乎又是生冷的冰渣滓，手和胳膊支撑着整个体重，一刻不敢松懈。


    她死死盯着这几支巡航的苍蝇堆，生怕一个走神又怼在眼前。


    滑轮继续有条不紊地行进在贾欣规划的路线上，在交叉点上振动好几下，甚至以为要停在半空中。谁知电机一阵略微吃力地异响，又直直向前走了去。


    一路不明的颠簸让贾欣的心脏拿不准节奏。


    对面的楼梯慢慢接近了，贾欣得晃悠着荡过去才够得到那么远的距离。


    下降又有被无人机发现的风险，她在绳索上蛄蛹着，计算着时间。


    只有三秒，机会只有一次。


    轮滑达到了目标点位。


    她迅速滑下，像荡秋千一样，使劲踩着自己的重心，扬了出去，竭力跳起。


    一架无人机突然不合时宜地挡在了前进路线上。


    贾欣想都没想，一脚踩了上去，像踩着一个跳板，内心却骂出了她能想到最脏的句子。


    她滚落在楼梯上，金属架子因为巨大的振动哐啷啷传导了一片。立刻头也不回冲向出口，看似笨重的铁门竟然一把就拉开了。


    贾欣没注意到门锁已经有被破坏的痕迹，闪着火花带着电，只顾着要在警报响起之前赶紧上楼。


    狂奔在楼梯间里。


    “7-9层是管理区，高级管理人员办公室，通行需要生物认证。”


    去他的生物认证！


    贾欣回想着贺晓生的介绍，摸出了怀里的手枪，还是那一梭子电浆弹，这玩意儿对人的麻痹效果也超好。


    得再找个替换身份的人，重新隐藏起来。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