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善逸见世界的第一眼,是无尽的黑色。


    黑色外面有许多声音,无休无止地钻进他脑海里,睡也睡不着,弄得他非常难受。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只能自己弄出很大的声音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黑色被揭开,微弱的光芒钻入缝隙。


    “啊,这里有一个婴儿……究竟是谁把他扔在了垃圾里,太可怜了。”


    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孩子。


    看起来就很阴沉,没有任何人愿意接纳你为家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叫做善逸了。


    同龄人大哭大闹就可以获得父母的关注,同龄人一撒娇就可以获得别人的谅解,为什么他学习他们的行为,就会被他人轻蔑、被他人用嫌弃的目光看着呢?


    因为他们都是有家人的人,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包容吗?


    家人究竟是什么?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我有姐姐吗?我有哥哥吗?我有弟弟妹妹吗?他们长什么样?


    我们吃饭的时候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吗?他们会给我添菜吗?


    为什么,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一个人?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呢?


    是不是只要我的声音更大一点,就会有愿意接纳我为家人的人出现,让我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呢?


    可是,那样的人没有出现。


    听觉灵敏的他可以听到人们内心的声音,所以善逸知道,每当他哭闹不止,每当他想要接近别人时,他们的心中都会出现厌恶的声音。


    “脏兮兮的小鬼,不要靠近我!”


    “为什么要一直哭?别给人添麻烦了!”


    “好恶心,别跟我说话……”


    他人的声音是淬着恶意的毒药,从耳朵开始麻痹身体。


    好寂寞。


    “你怎么总是这么软弱?”


    好悲伤。


    “爸爸不让我和没父没母的人玩!”


    好想要……家人。


    “你想要家人?哈哈哈……不太可能吧?除非有人愿意嫁给你啦,不过那也要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和别人结婚了,就会有家人吗?”


    “当然啦,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和喜欢的女人结婚,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结成属于自己的家庭。”


    会有女孩子愿意和我结婚吗?


    “和你结婚……?好呀,你帮我把债还了,我就和你结婚吧。”


    骗人,明明内心里的声音不是这样说的。


    但是,如果我的听觉出了错呢?其实我帮她还了债,她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呢?


    ……失败了。


    ……她再也没出现过。


    ……她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我就离开了。


    被骗了,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下一次,一定能够找到愿意和我成为家人的女孩子。


    下一次……一定可以。


    所以即使在脾气很差的店主身边还债,认真完成工作也会被打骂,也无所谓。


    即使一天只能吃一餐,但姑且有了能落脚的地方。


    这么一看,其实这也算件好事吧?


    因为之前都没有能住的地方,现在至少能在房子里面睡觉了,没有被子盖也很好,地板硬邦邦的也很好,至少,人生一点一点好起来了吧?


    可是,为什么感觉,哪里都不需要我呢?


    我真的能够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吗?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唾骂、责打,也没有任何感觉了。


    只要心里有着那个能和谁组成家庭的梦想,善逸就觉得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


    那是一如往常的一天。


    店内来了两位客人。


    一个是穿着奇怪、随身带刀的女孩子,她的声音就像是积雪一样寒冷,又给他一种深处潜藏着什么东西般奇妙的感觉。另一个是看起来有些威严,失去了一条腿的老爷爷。


    从老爷爷身上可以感受到雷鸣一样的声音,善逸认为他的声音很帅气。


    他听见女孩子叫老爷爷:师父,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像是亲爷孙般亲密,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相处吗?


    如果我能够加入他们的话,她会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吗?他会像真正的爷爷一样叫我名字吗?


    直到被店主叫到隔间挨打,善逸也依然沉浸在那个不可能的梦境中,只要稍微想象一下,不可思议,仿佛身上的痛苦也消失了。


    今晚可以做着这个梦入睡,可以做一个拥有了家人的梦。


    “这家伙,欠了你多少钱?”


    拥有积雪一样声音的女孩子,敲碎了黑色的世界。


    “你说什么?”


    “我弟子的意思是,我们替他付清欠债,这孩子就归我们了,没有意见吧?”


    拥有雷鸣一样声音的老爷爷,震醒了被麻痹的身体。


    原本以为只能在梦里见到的场景变为了现实,善逸的整个世界变得轻飘飘,他走在路上,如坠云端。


    “喂、喂。问你叫什么名字,这回听到了吗?”


    带着新鲜出炉的师弟走在路上,他还一副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的傻样。


    银嘴上不客气地问他,心里却爽开花了。


    她居然帮一个欠债的小孩还清了债务,放两年前,银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这么有钱。


    “银,这小孩素质很好啊……看起来很有天赋。”桑岛小声和银交流,在店里只是略微看了一眼,现在凑近一看,更是不得了。


    雷呼似乎有继承者了……桑岛也乐开了花。


    “我……我叫我妻善逸。”善逸终于回过神,他倾听两人的心声,发现他们的心音都很活跃。


    从来没有人在和他交流的时候发出过这种声音。


    善逸嘴角缓缓上扬,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脑袋空白了一瞬。


    接下来会怎样呢?


    出生以来第一次,我妻善逸对明天的到来产生了期待。


    三人回到桃山,善逸一直正襟坐在房间里,不敢乱动。他只能通过侧耳倾听,明白两人的动向。


    灰色、自称是银的姐姐在运动,白色、自称是桑岛的爷爷在做饭。


    当银完成了训练后,桑岛的晚饭也做好了。


    今晚吃鳗鱼饭,桑岛什么都没说,但银清楚这是为了庆祝有一位新成员加入他们。


    热气腾腾的米饭上,盖着一条长长的鳗鱼,鳗鱼裹着棕色酱汁,散发出甜滋滋的香味。


    善逸深吸一口,鼻腔里全是鳗鱼的味道。


    “鳗鱼……”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吃上鳗鱼的一天。


    “多吃点,不够还有。”


    桑岛拿着筷子,语气平淡说道。


    方形的饭桌,终于没有那么空荡荡了。


    “我开动了。”


    三人合掌,异口同声。


    桑岛夹了几筷子饭,观察起自己弟子们。


    银表情放松地吃着,她喜欢一口鳗鱼一口饭,咀嚼的样子很认真,她的吃相一直都很有教养。


    善逸默不作声,像是要把头埋在碗里一样小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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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肌肉无意识紧绷,他的吃相宛如流浪猫一样警觉。


    他扒饭的速度越来越快,吃着吃着甚至开始吸鼻子,就连肩膀都剧烈颤抖起来。


    银和桑岛假装没注意到善逸的行为。


    桑岛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鳗鱼,味道似乎和一开始吃的有些不同,鳗鱼的口感更加细腻、丝滑了。


    他胡子下的嘴角上扬。


    所以说,饭还是要和别人一起吃才比较好吃啊。


    桑岛见善逸的碗已经空了,就又给他夹了一条鳗鱼。


    善逸眼睛通红地看着他,似乎很惊讶。


    “都说了,不够还有。吃慢点也没关系。”桑岛忽视善逸红红的眼眶,对他咧嘴一笑。


    左手边被放了一杯茶,善逸转头,发现是银。


    “光吃饭会口渴吧?喝点水润润。”她看也不看善逸一眼,说完想说的话就继续吃饭了。


    “我、我还想要一碗饭。”他小心翼翼伸出碗,递给银。


    善逸观察银的神情,咽了口口水,准备等她不耐烦的时候立刻收回手。


    银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她平静地接过后,给善逸盛了满满一碗。


    善逸捧着高耸的白米饭,看着碗底的一整条鳗鱼,肩膀放松了下来,他大吃一口,露出了微笑。


    即使一笑,脸上的伤口就会疼,可他忍不住。


    银浑身散发着“不要和我搭话”的气场,看起来每时每刻都不高兴,善逸却觉得,自己有了和她搭话的勇气。


    新收的师弟很吵闹。


    这是银对他的第二印象。


    根据第一印象来判断,银还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没想到当他知道自己被收来当做雷之呼吸的接班人,要和可怕的鬼战斗时,尖叫声几乎吓跑了整座山上所有的鸟。


    “噫——不要啊!居然要和那么可怕的东西战斗,我会死掉的、我会死掉的!我绝对会死掉的!什么?你说我有天赋?怎么可能!我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啦!先说好了,我的才能没出息到会让你们吓一跳的!”


    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放松了警惕,第一天还是个有些拘谨的孩子,睡了一晚上起来,突然间就变得很自来熟了。


    “善逸!给我冷静一点,不是要你现在就修行……你还太小了,身上的伤要养一养……”桑岛试图安抚新弟子的情绪,但失败了。


    “爷爷!我真的做不到啦!就算伤好了,我也很弱的!”


    “咳……要叫师父。”桑岛默默红起了脸,但他这句话完全没有强制力,善逸依然自顾自叫他爷爷。


    善逸肮脏的高音震得银脑袋嗡嗡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小孩。


    “姐姐!你劝劝爷爷啊,我真的做不到!”


    而且突然就开始叫银姐姐了,银倒是不排斥被这么称呼啦。


    她坐在树上——为了尽可能离大功率喇叭远一点:“我的弟弟不会这么没用,如果你要称呼我为姐姐的话,就认命去学好了。”


    学不会也不会赶你下山就是了,不加入鬼杀队也不会让你滚蛋就是了。


    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她总感觉一旦说出来了,善逸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看着善逸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又没那么想被善逸叫姐姐了。


    “好想把他丢给锖兔改造一下……”


    但如果学成归来满口男子汉男子汉的,不就变成小号锖兔了吗?


    况且他们也没时间做这种事情。


    银只好遗憾地把这个念头丢到脑后,善逸被桑岛从地上拽起来后,浑身恶寒,总觉得自己刚才和危险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