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所以你们要离开啦？”花咲湊眼神在义勇的伙伴们身上转了一圈，懒洋洋的语调低沉了些。


    “下次来光顾我们花店，给你打折哦。”


    说罢，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给他们让出空间来。


    银略微松了一口气，她的头没有向湊那边偏哪怕一寸，就像是沉醉在京都街道的外地人一样。


    就当他们与湊擦肩而过时，湊余光瞥到了银，脑子里似乎要想起什么，但又始终想不起来：“我没有搭讪的意思……灰发的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义勇率先停下了脚步，他拉了拉锖兔，做了个口型：就是他。


    他在街上看到的神似银的家伙。


    锖兔恍然大悟，他也停了下来，颇为好奇银的反应。


    身边的两人停了下来，银也不得不停下：“谁知道，我可能大众脸吧。”


    真菰眨了眨眼，深绿的湖泊里，映满了银不耐烦的表情。由于她偏过头去，导致义勇和锖兔都没注意到。


    湊啊了一声，快步走到银的跟前：“这个说话方式，你是银吧？果然，你们这些年都去哪里了？连一封信也不送一下，老妈天天都在念叨你们呢。”


    银的脸正式露在湊面前，他的那份怀疑变成了了然：“你长大了呢，叔母她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你们究竟有什么脸来问啊？


    不对，现在我有了钱，母亲过得比之前好多了。


    银吸了一口气：“还行吧。我们很忙，今天就离开这里。”


    “等等，好歹去我那里坐坐吧！那家花店不就是叔叔的吗？你不好奇现在变成怎么样了吗？”花咲湊热情地说着，眼底全是对多年不见的堂妹的关心。


    花店。


    银其实非常不乐意和湊继续说话，从她越来越耷拉地嘴角可以看出这一点，不过她确实有些好奇曾是父亲的店，现在变成怎么样了。


    她瞥了一眼满眼好奇的义勇和锖兔，叹了口气：“真菰，可能会稍微花点时间，你没关系吗？”


    真菰点头，她看得出银不是很开心，既然银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就不会多说什么：“嗯，我喜欢花。”


    银耷拉的嘴角上移了：“是吗，那就好。”


    几人沿着义勇当时的路，再次来到了那家小小的花店。


    木制的小屋，整体是水仙花蕊似的淡黄色涂装，摆在店门口的花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看起来娇艳欲滴。


    这附近的空气要稍微湿冷一些，中和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焦味。


    银没有进店内，只是弯下身子看着店外摆放的花朵。


    真菰也跟着她弯腰，银见她有兴趣，干脆开始教她认花。


    “这家店曾经是银老爸——也就是我叔叔的店啦。叔叔当初可厉害了，所有花、就算是快枯萎的花，在他手里都能够绽放出最美的那一面。


    “他要是还在世的话，肯定能成为京都有名的养花人吧。”湊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二人的背影，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九年前的景象。


    笑容温和的男子抱着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花店里教她认花。


    “和银很像呢，被她养过的植物都特别健康，尤其是药材。”义勇点头，认同了湊的话。


    湊嘿嘿笑了起来：“银现在还在种花吗？她小时候可喜欢花了，整天嚷嚷要继承叔叔的店，种出世界上最美的花呢。”


    锖兔卡壳，他盯着银的背影：“不，我没听说过她的梦想。”


    “银现在加入了鬼杀队，变成有钱人是她的梦想。”义勇指正。


    不知道有没有达成她梦想的金额，不过可以说是实现了一半吧。


    湊张了张嘴：“真、真现实啊，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没等他继续说什么，银就带着真菰走了过来，她对湊点了点头：“义勇、锖兔，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吗？我老爸老妈下午才会回来，至少一起吃个饭交流一下近况……对了，下次带叔母也一起来看看吧。我不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把花店送给我们，偶尔也回来看看我们啊……”


    银皱起眉，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事实上，她快笑出来了：“你们还敢要我们回来？当初不是你爸妈把我们赶走，强占了我们的花店吗？”


    为了给病重的父亲治病，向亲戚、向周围借了很多钱。但是父亲一去世，就马上以欠债为由强占了她们唯一可以住下的地方，强占了她们继续赚钱的店铺。


    这样的行为，不就是逼着她们孤儿寡母去死吗？


    如果当初还有这个花店的话，她们就没有必要风餐露宿，借来的钱肯定也很快就能还上，银也就没必要为了钱跑去试药，变成现在这种身体！


    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成为食人鬼的身体！


    居然还敢美化成赠送，闭着嘴听湊说话，他倒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义勇和锖兔的好奇消失了，他们意识到银的过去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这件事也肯定是银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湊瞪大了眼睛，猛地朝银走了一步：“你们不是自己离开的吗？这花店不是送给我们的吗？”


    银看着湊震惊的样子，心里的不满平息了。原来是这样，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湊句句话都是挑衅，没想到他是真心的。


    没意思，没劲。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是缺德事，根本不愿意让自己的小孩知道。


    胃又开始翻涌了，好想伸手进去晃一晃，让它别继续了。


    “就当是那样吧。”银失去了和湊继续说话的欲望，给了两位同门一个眼神。


    没有再理会花咲湊的挽留，四人不再停顿，直接离开了这条街道。


    义勇从离开花店后，就一直偷偷打量着银的神态，她注视前方毫无任何情绪，他却可以肯定银的心情并不算好。


    该怎么办？一开始和花咲湊的相遇就是错的吗？刚才也不该回应花咲湊的话吗？


    义勇感觉自己是在战场上踩了地雷的新兵，不能松脚，也不能变化姿势，整个人僵硬得不行。


    “银对花很有研究呢！之前不是说要买个新房子吗？有打算在房子里种花吗？”


    排雷专家锖兔前来解救，他带来了专业器械——体贴的转移话题，成功让义勇舒了一口气。


    “我不是要成为山大王的人吗？”


    银幽幽看了锖兔一眼。


    “银，要成为山大王吗？”真菰想象了一样银站在山顶，穿着一身野兽皮毛，抱着手臂哈哈大笑，身后站着自己和义勇、锖兔的模样，脸色不由得闪闪发亮。


    “所以说不会成为啦，别真去想。”


    真菰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锖兔和义勇倒是松了口气，因为银还有开玩笑的余力。


    四人身边的风景从繁华的街道逐渐变为了荒凉的乡间，他们已经离开了京都，踏上了前往狭雾山的路。


    午间的阳光变大了，照在身上驱散了一晚上的寒气，他们浑身都暖洋洋的，因为赶路，出了点汗。


    银看向在田里劳作的男男女女，心情奇妙的平静了下来。


    “我啊，其实一开始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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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三人安静地听银说话，即使不去看他们，银也知道他们很认真。


    “开什么玩笑？我们既吃不起饭，冬天也盖不了被子，就连一张能用的餐桌都没有，强占了我的家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回去多看看他们？


    “还认为自己是我的亲戚吗？”


    不可思议，原来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对他们说出的过去，现在居然能够轻易说出口了。


    银自己都纳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她并不讨厌这样。


    真菰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抓着银的手，在银的目光看向自己时，对她微笑。


    银反手握紧了真菰，她感觉耳朵热热的，为了散热，她决定继续讲下去。


    “我曾经－－很喜欢我的姓氏。花咲，让花盛开的意思，很符合我们家的职业，听起来也很温暖。”


    经由自己手培养的花，每一朵都是独一无二，每一朵都是她最喜欢的。


    银曾以为养花人会是她的天职。


    最开始和母亲到那个小村庄时，银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生活质量下降了很多，饭也吃不饱了，一到冬天就会被冻醒。


    母亲也不再露出笑容，在家里能看到她的时间也变少了。


    该怎么让她高兴起来呢？


    该怎么舒缓她眉头的皱纹呢？


    【“花是可以给人带来笑容的，小银。只要注视着花，大家都会感到幸福哦！”】


    那时，想起了父亲的话。


    对了，自己培养一朵花送给母亲，她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夸夸她的吧！


    她身上还有着从京都离开前，偷偷藏在身上的种子。本来想保存一辈子，但是比起纪念那里，现在的银更想看到母亲的笑容。


    一天、一周、一个月。


    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心培养的花朵，有着美丽花瓣的花朵，银满心欢喜地将它递给了母亲。


    “这些——有什么用？可以让你吃得起饭吗？能让你换钱吗？”


    也许，不应该在晚上交给母亲的。本来就疲惫的她，肯定在看到花的时候，想起了不快乐的事情吧。


    母亲把银精心培育的花朵扔在地上，花朵在地上滚了几圈，她使劲摇晃银的肩膀。


    “你也更喜欢花？你想要回到京都吗？那里没有人会接纳你！你要离开我吗？”


    不是那样的。


    “比起我，你更喜欢你爸爸的亲戚？把我们赶出去的亲戚？”


    不是那样的。


    “我只是……想让你笑出来。父亲说看到花能……”


    抓在肩膀上的手更用力了，银甚至误以为自己的肩膀被她拽了下来。


    “那就不要让我看到花！不要再用花咲这个姓氏了！不要再提起和你父亲有关的任何事情了！啊啊啊啊……我当初为什么会和那个人结婚，那个人又为什么会这么早死去？他的亲戚们又为什么会这么过分？？


    “你爸爸活着时候对他们那么好，有什么事情都会拉他们一把，他们呢？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


    “不要再、给我看花了！”


    坠落在地上的花瓣沾满了泥土，剧烈地摇晃中，银的整个世界模糊无比。


    不会再给你看花了。


    不会再使用花咲这个姓氏了。


    让你讨厌的东西，我都不会再用了。


    为什么，你没有笑呢？


    我明白了，能让你笑出来的东西，是钱对吧？


    那么，我就要成为有钱人。


    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