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欲言又止

作品:《西风雾潮

    给他介绍完带过来的药,沈叙白直起身,拍拍腿上的另一个袋子:


    “这里,我还买了一些菜,你可以.....”


    可以自己做饭吗?


    看着沈叙白认真的眼神,方锐寻不由得发笑,可能是因为车内充足的暖气,他此刻的嗓音没有那么干涩,带着低沉的颗粒感:


    “那要是我不太会做饭怎么办?”


    抬头对上有方锐寻些玩味的视线,沈叙白皱眉,看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绝世难题。


    这些食材并不好买,沈叙白住的阁楼离最近的亚超并不近,今天下课以后他专门坐电车跑去买,才终于带着一身寒气勉强在他下班前站到研究中心楼下。


    但是他却忘了一点,万一对方是一个完全不会做饭的怎么办?


    “那......”沈叙白指尖绞着塑料袋边缘,像是在下什么决心:“要不我去给你做顿饭?”


    方锐寻笑起来,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已经从细碎变为纷纷扬扬的薄片:


    “去哪里?”


    “......”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是方锐寻就是想逗逗他,沈叙白不好直接说,他等着对方说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方锐寻就是不开口。


    在对方的注视下,沈叙白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感觉自己热得要烧起来,不过目前倒是可以直接栽赃给暖气,半晌,他抬头小心翼翼地说:


    “方哥,能借用下你的厨房吗?我在家做好带过去就全凉了,你放心,你吃完饭我就走,绝对不会打扰你......”


    回应他的是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方锐寻的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


    “好啊。”


    ·


    为了工作方便,方锐寻住在离研究所不远的一个小区里。


    下车时,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沈叙白手中的东西,走在前面。


    “你......你家还有别人吗?”


    站在楼道时,沈叙白突然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说要来的时候可是完全没顾忌。”


    方锐寻内心升起一阵奇怪的快感,像是在逗一只可能会炸毛的小猫,忍住笑回头看沈叙白的表情。


    沈叙白看上去有难堪,他撇了撇嘴角,只是开口解释:


    “我只是怕你介意,昨天晚上多谢你,还害得你感冒了,我这不是......专门来道谢的么。”


    “我一个人住,放心吧。”


    说着,方锐寻停在一扇门前,他拿着钥匙打开门,楼道的光亮被屋内的昏暗吞噬,淡淡的薄荷香薰味缠在鼻尖,让人的感官只能触碰到清冷气息。


    方锐寻率先进门,拍开玄关和客厅的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毛绒拖鞋,把外层的防尘袋拆开放在沈叙白面前。


    “我去把暖气打开,过会就暖和了,你进来先坐。”


    方锐寻进里屋了。


    沈叙白还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偌大的公寓里,黑白色调的装修,家具线条流畅坚硬,无论是餐桌还是茶几,上面几乎没什么生活用品,一尘不染的平面泛着冰冷的光。


    唯一看起来没那么坚硬的,应该就是窗台上的那几盆花,还算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活物。


    如果沈叙白没看到标签的话。


    哦,原来是假花。


    “......"


    那这屋子还真是死气沉沉。


    方锐寻从房间里出来,他只穿了一件衬衫,摘了领带,最上面的风纪扣也没像平常工作那样整理好,见还沈叙白一动不动站在玄关一整个不知所措,无奈道:


    “怎么不进来?”


    闻言,沈叙白才往前走了两步,他看一眼左手边的开放式厨房,那一小片没开灯,只能借着客厅溢出来的灯光看个大致的轮廓,抿抿唇,看站在不远处的方锐寻:


    “我就不坐了,我给你做顿饭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方锐寻打开厨房灯,沈叙白跟在身后,厨房的风格和客厅一样,看上去被使用次数更少,台面上除了热水器什么都没有。


    “有厨具吗?”


    沈叙白不由问道,他环顾四周,心想要不是此刻方锐寻站在自己面前,他会觉得是误入样板间。


    “有。”


    方锐寻指着旁边的橱柜,沈叙白拉开柜门,里面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只是它们崭新到连包装都还在。


    “.......”


    沈叙白的额角抽搐了一下。


    “你从来不做饭吗?”


    沈叙白原本以为他说的“不太会做饭”指的是厨艺不佳,到现在终于恍然大悟,“不太会”说的是频率。


    “来米兰以后确实没怎么做过。”


    “那你平常都在外面吃吗?”


    “研究所有食堂,工作忙我可能随便解决一下。”方锐寻靠在冰箱上回复他。


    这间屋子从进门开始,都像是一座毫无生气的容器,在这里落脚的人也不愿带来什么,就算离开也不会留下痕迹。


    “你喝药休息吧,我来做饭。”


    沈叙白指指沙发上装药的小包,见方锐寻还是没有动,疑惑地眨眨眼。


    “好。”


    寂静在两人目光间来回穿梭,估摸着过了十来秒,方锐寻终于移动他支着的腿,抬脚迈向客厅。


    沈叙白开始拆各种厨具的包装,又把今天新买的菜拿出来,心想方锐寻既然感冒了,也吃不了太多,剩余的就先放冰箱吧。


    柜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两排一模一样的矿泉水,侧面堆了几瓶啤酒,角落里有一块类似被密封的板砖。


    沈叙白把这个奇怪的东西从角落里薅出来,才发现这只是袋大米。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甚至连点速冻食品也没有。


    “......”


    所以他每天都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沈叙白的目光越过不远处的琉璃台,落在沙发上。


    他正在处理工作,电脑和笔记本放在黑色的茶几上,整个人在宽敞的空间里,没有一丝放松,反倒像是呆在会客厅。


    沈叙白突然理解了他第一次见到的方锐寻。


    一个人坐在吧台前,耳边都是陌生的交谈声,或许是因为工作不顺,坐在那浑浑噩噩度过半个夜晚,异国带来的不适与封闭淹没他,直到听到一个中国青年的声音:


    “《Hallelujah》是一首我非常喜欢的歌......”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每天在空旷的屋子里醒来,忙碌一天后迎接他的只有冷清。


    如果他的工作是倾听他人的痛苦,那又有谁会听他的孤独呢?


    此刻,在沈叙白眼里,这个看似面对生活游刃有余、波澜不惊的男人也出现了裂痕,横亘在灵魂深处,米兰冬日的阳光照不到那里。


    他也是痛苦的。


    轻轻叹了口气,沈叙白去把那袋米拆开,煮上粥并开始洗菜切菜。


    方锐寻坐在客厅回复邮件,耳边传来电磁炉的声响,他用余光偷瞄一眼站在台面前的沈叙白,内心不免颤动。


    仿佛这间屋子,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刚开始在车上一晃而过的情感又冒出来,带着不安与疑惑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在不受控制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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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是感冒带来地错觉吗,他居然开始留恋此时此刻,他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间公寓里。


    想到明日就会恢复寂静的房间,他的第一反应是失落。


    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不是这样拖泥带水的人。


    或者,现在出现了另一个可能。


    难以说出口,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怀疑过,他只是在异国他乡刚好遇到了一个喜欢音乐却又备受压力的青年,在靠近时想要帮他一点。


    但现在似乎自己才更像是那个需要帮助的人。


    碗底触碰到桌面的声音入耳,沈叙白在餐桌边对他笑道:


    “做好了,来吃晚饭吧。”


    思绪被打断,方锐寻压下刚刚冒出的想法。


    论看懂人的心思,他专业且严肃,脸上的微表情,身体的小动作,说话时的停顿,再细微的部分都有医学的证明和辅助,他可以熟练地观察、诊断、对症下药。


    他拿着最先进的探照工具,却回避自己的内心。


    他在给自己撒谎,他在掩饰思绪下那个让他不安的事实。


    那是


    ——喜欢。


    ·


    “所以你今天怎么了?”


    林薇端着咖啡踱步到窗边,外面冰天雪地,昨晚的那场雪让米兰彻底变得雪白,雾气弥漫,能见度太低,一片雾白没什么好看的。


    方锐寻盯着路灯发呆,听到高跟鞋在地上的卡塔声才勉强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薇。


    “没什么。”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工作上有什么困难?”


    “不是。”


    “那就是生活上,谈恋爱了?”


    “......”


    林薇和方锐寻共事很多年了,两人同岁,还是校友,进杭州附属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他们对彼此的意义早已超过了普通同事,彼此了解的程度也不仅仅是普通朋友。


    林薇明白方锐寻的欲言又止,看得出他的默认。


    “我说呢,难不成吵架了?”


    “没有,我没谈。”


    方锐寻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他像是想说什么,但犹豫半天也没出口,半晌,他问林薇:


    “我们怎么分清对一个人是关心还是爱?”


    “啧”,林薇没转头,只是斜眼看了一下方锐寻,像是听到朋友间什么离谱的玩笑,漫不经心道:“看来这是真吵架了,不然怎么连专业书上的东西都不记得?”


    “......”


    好像是的,前段时间才看的。


    “如果不谈专业知识的话,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如果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方锐寻没说话,他把手抱在胸前,目光一动不动,认真思考,语气里却带着疑问:


    “祝福他?”


    “只是祝福?”


    “嗯。”


    “但如果祝福带着酸涩呢,又或者说,你真的舍得祝福吗?”


    如果只是朋友、亲人,只要他们能幸福,人们都愿送上最美好的祝福,总希望他们未来的每一天都被鲜花和美好包围。


    那如果不是这样坦坦荡荡,是不是自己的情感早已变质?


    在黑暗中滋生的情感是什么,为什么他不敢直白地说出口,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薇看着方锐寻还在愣怔的眼神,端着咖啡抿了口,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个微笑。


    她太了解方锐寻了。


    她内心已经隐约猜到这个让他犹豫徘徊的人是谁。


    如果是他们,林薇一定会给他们最衷心的祝福。


    挚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