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在渗。从门缝底下漫进来，一寸一寸爬过水泥地。红得发暗，像陈年铁锈泡过的水。唐昭昭盯着那条线，左手压住小葵的手腕。她脉搏跳得急，但没抖。这是好事。


    她蹲在配电室角落，背贴墙面。右手握着美工刀，刀柄微烫。血清胶囊还在。没用。不能用。用了就是信号弹，会把整栋楼的尸群都引来。


    外面安静。太静了。


    脚步声停了。血泊不再上涨。


    它们在等。等数据恢复。等她动。


    她松开小葵手腕，从战术背心第二格口袋抽出一张纸。不是地图。是医院B2层结构草图。她用口红在掌心写下的数字已经模糊——**12:18**。时间过去三分钟。还剩九分钟十八秒。撤离时限未到。但她知道，不能再拖。


    她撕下草图右下角一块，塞进嘴里嚼碎。纸浆混着蜡质，在舌根形成钝感。这是季白教的土办法：咀嚼非食物物体会抑制肾上腺素飙升，防止手抖。她咽下去，喉咙干涩。


    然后她抬手，拍了两下小葵肩头。


    节奏：短-长-短。


    她们的暗号：**开始筑防**。


    小葵立刻动了。她挪向墙角那堆电缆，动作轻，膝盖不离地。她找到录音机旁边的输液架——不锈钢材质，高约一点六米，底座带轮子。她把它拖出来，推到门边。接着又摸出两张病床单人床垫，是从隔壁废弃病房拆来的。她把床垫竖起，靠在输液架后方，形成斜面挡板。


    唐昭昭没看她。她在拆美工刀。旋开刀柄，取出血清胶囊。换上陆川给的数据炸弹残壳——外壳裂了，蓝光早熄，但结构完整。她把空壳塞进第三格口袋。再从第四格取出六支注射器。每支装有两毫升血清。透明液体里浮着银色微粒。陈明说这东西能短暂麻痹尸群神经簇，但接触空气超过三十秒就会失效。


    她需要投射装置。


    远程。静音。可重复使用。


    她看向墙角那台老式弹弓。季白留下的。橡皮筋老化，但金属支架结实。她爬过去，捡起来。拉了拉皮筋。还能撑三次力道。她点头。


    小葵这时已把第二张床垫搬来。两张并列，中间留出三十厘米缺口。输液架立在前方，轮子卡死。她又拖来一只氧气瓶，横放在工事后方地面。万一需要爆破清路，能当推进剂。


    唐昭昭把注射器绑上弹弓。用战术绳一圈圈缠紧针筒底部。确保发射时不会偏移。她试拉一次。橡皮筋吱呀响。力度够。射程预估十五米。精准度误差±0.5米。足够命中走廊拐角监控探头。


    她放下弹弓，摸出手腕上的口红。拧出一点，在输液架侧面写下：**7:03**。


    小葵看见了。呼吸一顿。


    七分钟三分。是她设定的最终撤离节点。如果在此之前没有外部接应信号，她们必须主动突围。哪怕前方是尸群核心。


    唐昭昭收起口红，从风衣夹层抽出一根细铁丝。她弯折成U形，插进配电箱侧面缝隙。轻轻一撬。面板松动。她拉开，露出内部线路。红色主供线还在通电。她没切断。反而从中引出一条支线，接到弹弓底座的一个金属钉上。再将钉子与注射器金属帽连接。最后，把一枚纽扣电池贴在弹弓握把内侧。电线绕三圈，固定。


    简易触发电路完成。


    只要有人或物体穿过工事前方三米范围，触动红外感应线（由电线微颤触发），电流就会通过注射器针尖释放，激活血清雾化机制——喷出半径两米的抑制性气溶胶。


    她测试一次。用手套模拟移动。电路导通。针尖冒出一丝淡银雾气。五秒后消散。有效。


    她松手。擦掉额角汗。


    工事建好了。


    不是完美。但能撑。


    她靠回墙角，闭眼一秒。重新计算时间线。


    从D-4变电站出发到现在，共耗时三十九分四十二秒。


    比原计划慢四分十三秒。


    原因：数据炸弹导致信号中断，季白无法确认“开始撤”指令。


    他不会贸然派支援。他会等。至少再等八分钟。


    八分钟。


    她们得守住这八分钟。


    她睁开眼。看向小葵。


    小葵正低头摆弄录音机。手指悬在开关上方。没按下去。她在犹豫。


    唐昭昭摇头。


    小葵停手。


    那台录音机不该在这里。和她在D-5手术室藏的那台一模一样。同一型号。同一批生产序列。管理员不会犯这种重复错误。除非……是诱饵。是陷阱。是故意让她以为自己被追踪、被复制、被预判。


    她看向门外。血泊静止。没有波动。没有倒影晃动。


    它们退了吗？


    还是潜伏在更深处？


    她摸出探测仪。季白给的微型款。贴在门缝下方。仪器震动：两次短，一次长。


    后方空间中空。有人形热源。距离五米。数量：四。


    不动。守株待兔。


    她收回探测仪，塞进小葵手里。然后指了指头顶。


    通风管。


    小葵抬头。眼神明白。


    那里可以走。但太窄。只能容一人爬行。且中途有三个检修口，都是伏击点。


    唐昭昭摇头。不走。


    现在唯一优势是位置已知。工事构建完毕。敌人若强攻，必暴露路径。她要以静制动。


    她从背心第一格口袋取出最后一支注射器。没绑上弹弓。而是插进自己左臂静脉。推进三分之一剂量。


    抗疲劳。提反应。副作用是心跳加快，体温上升0.8℃。


    她能承受。


    药液入体瞬间，指尖发麻。视野边缘出现轻微重影。她眨眼压下。


    时间还剩六分五十一秒。


    她抓起弹弓，放低姿态。瞄准门缝外走廊拐角。那里有一处阴影凹陷。适合埋伏。她把绑着注射器的弹弓架在输液架横杆上，用战术绳固定角度。再将触发线拉直，横贯通道。


    小葵这时突然伸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意思是：**记忆模型跑完了**。


    唐昭昭看她。


    小葵比划：左手三指张开，右手画弧，再指向西侧通道。


    代表：**三条路径，最优解是西道中途通风井爬升**。


    唐昭昭记下。没回应。


    现在不需要逃路线。需要的是防御节奏。


    她盯住血泊边缘。忽然发现，那条红线正在极其缓慢地后退。


    不是错觉。


    是血在被吸收。像是地面开了孔，或是某种生物在吞噬。


    她屏息。


    工事内的空气温度下降一度。


    不是空调启动。是环境在变化。


    她伸手摸墙壁。水泥表面泛起一层湿黏。像出汗。


    再看天花板。通风口栅格微微震动。频率极低。几乎察觉不到。


    但存在。


    她明白了。


    不是它们在等她。


    是整个建筑在重组。


    B2层的空间结构正在被修改。


    就像上次在护士站看到的墙体位移。


    她猛地转向小葵。


    压低声音：“别碰任何开关。别出声。别离开工事半步。”


    小葵点头。脸色发白。


    唐昭昭握紧弹弓。


    手指搭上橡皮筋。


    准备射击。


    血泊完全退去。地面只剩一道深红印痕。


    走廊尽头，传来第一声金属摩擦。


    很轻。


    像指甲刮过铁管。


    她没动。


    眼睛盯着弹弓瞄准点。


    第二声。来自头顶。


    通风管内有东西移动。


    速度慢。规律。每隔三秒一次。


    她计算间隔。


    第三声响起时，她拉动弹弓，射出第一支注射器。


    目标：走廊顶部通风口左侧螺丝。


    针筒飞出，精准命中。玻璃碎裂。血清喷洒。银雾弥漫。


    下一秒，通风管内传出嘶鸣。低频。痛苦。


    一团黑影抽搐着坠落。砸在血印中央。是改造尸。面部融化，鼻腔渗液。血清对它有效。


    她立刻装填第二支。


    动作快。熟练。


    不用看。肌肉记忆。


    外面静了一瞬。


    然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脚步声。


    不是踏在地面。


    是贴着墙走。


    爬行。


    她屏息。


    手抵住弹弓。


    第二发射击准备就绪。


    小葵突然抓住她胳膊。


    力道极大。


    指着工事后方的氧气瓶。


    瓶身表面，开始凝结水珠。


    但不是冷凝。


    是自发生锈。


    橙色斑点迅速蔓延。


    像活物侵蚀。


    唐昭昭瞳孔收缩。


    这不是普通腐蚀。


    是数据污染实体化。


    它们正在用代码改写物质结构。


    她一把推开氧气瓶。


    滚向墙角。


    远离工事核心。


    此时，走廊两侧墙面开始鼓起。


    水泥裂开。钢筋扭曲。


    新的门框形状浮现。


    不对称。不规则。


    像是某种生物在墙体内部生长。


    她知道时间到了。


    七分钟三分。


    撤离节点。


    她摸出口红，在掌心写下：**走**。


    然后她举起弹弓。


    瞄准正前方新开裂的墙洞。


    那里，黑暗涌动。


    即将成型。


    她拉动橡皮筋。


    最后一支注射器蓄势待发。


    工事外，第一只手从墙里伸了出来。


    苍白。关节反折。


    指尖滴着黏液。


    她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