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唐昭昭面前缓缓闭合，金属轨道发出低频摩擦声。她背靠内壁，美工刀横握在掌心，刃口朝上。小葵站在她右侧两步远，左手紧攥信号发射器，指节发白。


    楼层灯停在B2。


    前方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每隔五秒闪一次，频率与医院主控系统不同步。这不是故障，是人为干扰后的稳定脉冲——有人提前接入了线路。


    “他们比预计早了八分钟。”小葵低声说，声音压得极平，像贴着地面爬行。


    唐昭昭没回应。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镜面残影上。影像扭曲，但能看清轮廓。她刚才跃出电梯斩杀三人时，动作轨迹被镜面捕捉过。现在那轨迹还在缓慢回放，像一段卡顿的录像。


    敌人已经看过这段画面。


    她抬起手腕，口红写的倒计时还剩“03:17”。汗水浸过皮肤，字迹边缘微微晕开。她拧开口红，补了一笔。


    “你确定能撑住？”她问。


    小葵点头。“只要数据流不断，模型就能持续模拟他们的进攻节奏。”


    她说完，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纸页。正是唐昭昭塞给间谍的假方案。纸上多出几道铅笔标注的修正线，是她刚用空间记忆推演后补上的漏洞。


    “第三爆破点太浅，他们不会信。”小葵指着图说，“还有撤离口角度，实际受阻率超过七成。”


    唐昭昭接过图看了一眼，撕下右下角，揉成团弹进通风口。


    “那就让他们觉得更真一点。”


    她走向左侧通道，脚步轻而稳。靴底与橡胶地垫接触，没有发出粘滞声。这片区域曾是放射科储藏室，地面铺的是防静电材料。


    十米外有一扇气密门，编号D-7。门旁控制面板亮着绿灯，表示未锁定。


    这不对。


    唐昭昭停下。这种级别的隔离门，在警报触发后应自动进入死锁状态。除非有人远程解除了协议。


    她抬手示意小葵别动。


    然后从战术背心取出一枚微型震动传感器，贴在门缝下方。三秒后，设备屏幕跳出波形图——门后有规律性的气流波动，像是呼吸，但节奏过于整齐。


    不止一人。


    她在地上划了三道短痕，用鞋尖指向右侧管道井。小葵会意，慢慢后退。


    唐昭昭将美工刀插回刀鞘，从袖口拉出一根细钢丝，两端缠绕手指。这是她第三次死亡后改良的陷阱工具，能承受三百公斤拉力。


    她蹲下身，把钢丝穿过门缝底部的排水槽，绕到另一侧打结固定。再取出一枚磁吸雷，挂在钢丝中段。


    只要门开启超过十五度，磁体偏移，就会引爆。


    布置完毕，她退回小葵身边，递出耳麦。


    “接通监控。”


    小葵插入U盘，调出地下二层东区摄像头。画面跳转三次，最终锁定一间废弃药剂室。室内空无一人，但桌面上放着一只千纸鹤。


    紫色。


    和钟楼燃烧的那只一样。


    “他们知道我们看过信号源。”小葵说。


    唐昭昭盯着屏幕。那只千纸鹤折痕整齐，翅膀微翘，明显是新折的。不是残留物，是特意摆放的标记。


    她在挑衅。


    她转身走向D-7门，步伐突然加快。


    小葵愣住。“你要开门？”


    “他们等我犹豫。”唐昭昭说，“所以我必须动。”


    她一脚踹向门把手下方。撞击引发震动，钢丝绷紧。磁吸雷脱离原位。


    轰——


    爆炸声闷在门后，气浪从缝隙喷出，带着焦糊味。


    门被炸出一道裂痕，但未完全打开。


    里面传来咳嗽声，混杂着金属碰撞音。有人受伤，装备落地。


    唐昭昭拔出美工刀，贴墙站立。她等了两秒。


    门内脚步移动，向两侧散开。两人，或许三人。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唐小姐。”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笑意，“你还是来了。”


    是那个伪装成伤员的男人。他还活着。


    唐昭昭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那人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真相——关于玄影，关于韩烈，关于你手上那份血清的真实用途。”


    “我不需要真相。”唐昭昭终于开口，“我只需要你开口。”


    她话音落下瞬间，猛地拉动钢丝残端。炸裂后的门锁结构松动，整扇门向内倾倒。


    她冲入。


    烟尘弥漫中，三个人影迅速反应。左侧举枪，右侧抽刀，中间那人站着不动，正是之前被她刺穿下巴却未当场死亡的第三人。


    他脖子上有缝合痕迹，皮肉翻卷，像是强行愈合。


    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唐昭昭旋身避弹，钢丝甩出，缠住左侧人脖颈，用力一拽。对方窒息倒地。


    右侧人扑来，刀锋直取肋部。她格挡，美工刀与敌刃相撞，火花四溅。


    那人动作精准，每一击都瞄准关节连接处。训练有素。


    中间那人始终未动，只说：“你杀了我们，情报就断了。”


    “我不靠你们传话。”唐昭昭踢开对手，反手将钢丝末端钉入墙面插座。电流窜入，右侧人身体僵直，抽搐倒下。


    她转向中间那人。


    “你是玄影的清除单元。”她说，“任务失败就自毁，对吧？”


    那人微笑，伸手摸向耳后。


    她早有准备，飞身上前，一拳击碎其颈椎。动作干净利落。


    尸体倒地。


    她蹲下检查。耳后芯片已被物理摧毁，但皮肤下残留金属碎片呈三角排列——这是高级间谍型号的识别码。


    不是普通棋子。


    她站起身，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个半开的金属箱，内部线路裸露，连着一台便携式信号中继器。


    屏幕上正滚动着加密文本：


    【目标身份确认：唐昭昭】


    【行动代号：诱饵吞食】


    【执行状态：已暴露】


    【上级指令：立即终止任务并启动反向追踪】


    下面一行小字闪烁：


    【警告：原始指令来源存疑，建议二次验证】


    唐昭昭盯着屏幕。


    指令来源存疑？


    她回头看向小葵。“调取三分钟前所有外部信号接入记录。”


    小葵操作U盘，片刻后抬头。“有一个匿名数据包，通过旧地铁隧道中继站上传，内容是……一份名单。”


    “谁的名单？”


    “我们的。”小葵声音变轻，“包括你，我，季白，陈明，左缨……还有赵欢。”


    唐昭昭眼神一凝。


    这份名单不该存在。成员来自不同阵营，从未正式集结。能掌握这些信息的，只有两种人：管理员，或……玄影背后的人。


    她走回尸体旁，翻找衣物。在夹层里找到一块烧焦的纸片，上面残留半个指纹和一段数字编码：**XG-7-Δ9**。


    她认得这个编号格式。


    是“暗潮”组织早期使用的密级标识。第七序列，德尔塔级任务。这类任务通常涉及内部清洗。


    玄影派来的不是间谍。


    是监察员。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身看向小葵。


    “你刚才说信号源来自西北方三公里？”


    小葵点头。“钟楼方向。”


    “错了。”唐昭昭声音冷下来，“那是假坐标。真正的中继节点在东南地铁线入口，靠近季白的地堡。”


    小葵脸色发白。“可脉冲频率匹配……”


    “被人改写过。”唐昭昭盯着她，“你同步的数据模型，是从哪里获取的基准参数？”


    小葵手指颤抖。“是从……你给我的U盘里提取的。”


    唐昭昭沉默两秒。


    然后伸手，一把夺过小葵手中的监护仪U盘。


    插入自己风衣内侧的数据端口。


    屏幕亮起，开始扫描。三秒后跳出警告框：


    【检测到隐藏进程：Echo_Trace v.7】


    【植入时间：18小时前】


    【来源设备：未知（最后一次连接为教堂副本撤离时）】


    她抬头，目光如刀。


    “你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小葵站在原地，没动。


    五秒后，她抬起头，嘴角缓缓扬起，不再是怯懦温顺的表情。


    “不是我被替换。”她说，“是你从没认清过谁是真正的‘小葵’。”


    她抬起右手，缺失的小指位置，皮肤下闪过一道蓝光。


    唐昭昭后退一步，美工刀横在胸前。


    空气骤然凝固。


    远处，又一只千纸鹤在无人注视的窗台上悄然燃起。火焰呈深紫，几乎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