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她身后收拢，像一张合起的嘴。


    唐昭昭站在空荡的手术室中央，脚下是湿滑的橡胶地垫，血渍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斑块。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低光下缓慢旋转。她没动，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气流变化。


    七号门在她背后闭合，无声无息。


    没有怪物扑出。


    没有陷阱触发。


    只有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像是刻意压住的。


    但在这片死寂里，连呼吸声都会被放大。


    唐昭昭缓缓转身。


    右手已握紧美工刀，刀柄微凉。血清胶囊还在夹层，未启用。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蜷缩在墙角。


    穿的是旧式病号服，左腿缠着渗血的绷带，头发凌乱遮住脸。那人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露出半道缝合过的伤口。


    “救……”声音沙哑，“我撑不住了。”


    唐昭昭没上前。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右手——指尖发青，是缺氧导致的坏死前兆。可这人还能坐直，说话清晰，甚至能控制咳嗽节奏。


    真伤员不会这样。


    她低头看地面。


    那人身旁有一串血脚印，从东侧通风口延伸过来。步距稳定，落地点一致，不像拖行或踉跄。


    伪造的。


    她抬起眼，语气平：“你是谁派来的？”


    那人一僵。


    随即剧烈喘息，像是被戳破伪装后本能反应。


    “我不是……间谍……我是B区逃出来的幸存者……叫林七……第七医院后勤员……”他断续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证件卡，扔在地上。塑料卡面朝上，照片模糊，但编号确实在旧系统备案范围内。


    唐昭昭走近两步，没捡卡。


    她的鞋尖离卡片还有十厘米时，停下。


    风向变了。


    一丝极淡的松节油味钻进鼻腔。


    不是血腥，不是腐液。是画材的味道。


    玄影的人用千纸鹤传递信息，烧完后残留的灰烬含有松节油成分。这是他们标记安全屋的方式。


    她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是玄影埋的棋子。任务是接近她，获取情报。


    但她不动声色。


    反而蹲下，伸手去捡卡。


    那人眼神微闪。


    就在她指尖触到卡片瞬间，手腕一翻，美工刀已抵住对方咽喉。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你呼吸频率不对。”她说，“真正失血过多的人，吸气会拉长，你会短促换气——你在模拟，但忘了生理本能。”


    那人没挣扎。


    嘴角反而扬起一点。


    “那你杀了我。”他说。


    唐昭昭盯着他眼睛。


    三秒。


    然后收刀。站起。


    “我不杀你。”她说，“我要你活着。”


    她从战术背心抽出一张折叠纸页，展开。上面画着一条错综复杂的通道结构，标注七个爆破点，三个撤离口。正是她在上一层伪造的假方案。


    她将纸页塞进那人胸前口袋。


    “把这个带回去。”


    那人皱眉。


    “玄影想知道什么，我就给什么。”唐昭昭说，“她要情报，我就给她足够真实、足够致命的情报。”


    她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回去后，告诉她——韩烈已经叛变，我会在午夜引爆医院核心区，带着血清原型逃向东南废弃地铁线。路线就在这张图上。”


    那人沉默。


    “你信不信由你。”唐昭昭退后一步，“但如果你不传话，下一刀就不会停在喉咙。”


    那人终于动了。


    慢慢点头。


    唐昭昭解开自己左臂绑带，取下一管蓝色血清，插进对方腰间注射器套筒。


    “拿去。”她说，“说是战利品，他们会信。”


    那人接过，手指微颤。


    “你可以走了。”


    他撑地起身，瘸着腿往回走。每一步都显得艰难。走到通风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唐昭昭站在原地，风衣下摆垂落，遮住刀刃反光。


    那人钻进通风管道，金属盖板合拢。


    一切恢复寂静。


    五分钟后，小葵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信号同步完成。模型已更新，诱饵数据注入成功。”


    “我知道了。”唐昭昭低声回应。


    她抬起手腕，口红写的“倒计时”已被汗水晕开。她重新拧开口红，补上最后一笔。


    然后撕下内袋里的真实图纸——比之前多出两条隐藏通路，三个反制陷阱。她将图折好，塞进风衣最里层。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小葵的方向。


    她回头。


    小葵站在走廊入口，左手紧握监护仪U盘，脸色苍白。


    “他传出去了。”小葵说，“脉冲记录显示，情报已被远程接收。信号源指向西北方三公里——玄影的临时据点。”


    唐昭昭点头。


    “接下来，等他们动手。”


    “如果玄影不信呢？”


    “她会信。”


    “因为她需要一个能推翻现有势力的机会。这张图给了她理由。”


    小葵咬唇。


    “可一旦他们攻进来……我们挡不住。”


    “不需要挡。”唐昭昭走向电梯，“我们要他们进来。”


    电梯门打开。


    镜面依旧映出扭曲影像。


    她踏入，小葵跟上。


    镜子画面切换——这一次，不再是她的死亡回放。而是整座医院的三维结构，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假方案正被加载。


    敌人的行动路径，已经开始预演。


    唐昭昭盯着镜中模型，忽然问：“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地方？”


    小葵一怔。


    “教堂地下祭坛。”


    “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在救人。”


    “现在我知道，我在布局。”


    她伸手，触碰镜面。


    数据涟漪扩散。


    模型中，东南地铁线亮起红光。


    那是假撤离路线。


    而在西北角，一道隐形裂隙悄然开启——真正的逃生通道。


    “玄影会派更多人。”小葵说。


    “让她派。”


    “越多越好。”


    唐昭昭收回手。


    美工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刀柄弹出半截针头。


    “等他们冲进陷阱的时候。”


    “我会让这张脸，成为他们的噩梦。”


    电梯开始下降。


    楼层灯从7跳到B2。


    小葵突然按住她手臂。


    “有人。”


    唐昭昭立刻熄灭所有光源。


    黑暗中，两人屏息。


    下方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止一人。


    装备拖地的声音，规律而沉重。


    不是伤员。


    是武装渗透。


    玄影的第二批棋子，已经提前抵达。


    唐昭昭贴墙蹲下，刀刃横在膝上。


    她看向小葵，摇头示意别出声。


    电梯门即将开启。


    外面的脚步停在门前。


    三秒。


    两秒。


    门缝透进一道微弱红光。


    唐昭昭的手指收紧。


    门开刹那，她猛然跃出，刀光直取最近一人颈侧。


    对方反应极快，抬臂格挡，金属护腕与刀刃相撞，溅出火花。


    第二人举枪。


    未及瞄准，小葵扑上，将U盘狠狠插入对方战术背心的数据端口。


    电流爆响。


    那人身体抽搐，武器脱手。


    第三人在后方拉动枪栓。


    唐昭昭旋身，将第一人推向子弹轨迹。


    血喷出。


    枪声闷响。


    她借力翻滚，贴近墙角。


    美工刀甩出，钉入第三人肩胛。


    那人怒吼，拔刀再砍。


    唐昭昭不起身。


    反而从靴筒抽出第二把刀，向上突刺。


    刀尖贯穿下巴，没入颅腔。


    那人倒下。


    只剩第一个还站着，捂着手臂伤口，靠墙喘息。


    唐昭昭走过去，拔出美工刀。


    血顺着刀槽流下。


    “你们是谁的人？”


    那人笑了一声，伸手摸向耳后。


    她知道要自毁。


    冲上前，一拳击碎对方颈椎。


    人瘫软倒地。


    她检查尸体。


    耳后皮肤下有微型芯片残迹，已被物理摧毁。


    标准清除程序。


    小葵走来，声音发抖：“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也在他们计划里。”唐昭昭擦净刀刃，“玄影从来不怕我们设局——她怕的是没人设局。”


    她抬头看向走廊深处。


    更多红光在远处亮起。


    不是一组。


    是三组。


    包围网正在收拢。


    唐昭昭将两具尸体拖进电梯，按下上升键。


    门关。


    她转向小葵：“启动B计划。”


    小葵点头，掏出手机大小的信号发射器，按下按钮。


    整栋建筑的灯光开始闪烁。


    警报声低鸣，随后中断。


    虚假的撤离路线，正式激活。


    唐昭昭最后看了眼监控屏幕。


    画面中，西北方三公里处，一座废弃钟楼的顶层，有只千纸鹤正在燃烧。


    火焰呈深紫色。


    危险评级：最高级。


    她合上眼，再睁开时，已无迟疑。


    “走。”


    “我们去会会玄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