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困阵法殇:法阵里的绝望人质

作品:《末日游戏:BOSS的聊天纪录

    唐昭昭的手僵在半空。


    祭坛裂缝深处,那人形轮廓缓缓上升。黑袍垂落,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什么反复刮擦过。他手里握着银链,倒刺张开,链坠的骸骨缓慢旋转,拼接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和主教的一模一样,但更完整,更古老。


    她没动。


    呼吸压到最低。


    左耳三枚银环冰凉贴着皮肤。


    三次死亡换来的记忆在脑中飞转。


    这不是投影。


    不是分身。


    是本体。


    血衣主教真正的形态。


    “你来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某种久远的疲惫。


    “我等你很久了。”


    她不答。


    右手仍悬在数据核心前,怀表嵌入一半,上传进度停在76%。


    系统没有崩溃。


    也没有继续运行。


    像是被冻结。


    她的视野角落,进度条凝固不动。


    那人从裂缝中完全走出。


    脚步很轻。


    地面符文在他脚下熄灭,一圈圈向外退散。


    他站在祭坛中央,离她不到五米。


    帽檐依旧压着,遮住面容。


    只有银链上的骸骨在动,不断重组,像在记录什么。


    “你杀了我的一个分身。”他说。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他还穿着那件法袍。你喜欢音乐吗?”


    唐昭昭终于开口:“肖邦。”


    “对。”他微微点头,“《夜曲》第20号。b小调。是他最喜欢的。”


    她手指微动。美工刀仍在掌心。刀柄里的血清胶囊完好。


    她没打。


    现在不是时候。


    “你不是来听音乐的。”他说。


    “你是来传密钥的。为了救季白。B-3层的数据通道必须在三点十七分前开启,否则共振失效,密钥永久锁死。”


    他顿了顿。


    “你现在还剩十二分钟。”


    她盯着他。


    这句话不该由他说出来。


    B-3层、密钥、共振时间……这些信息只存在于零号与高层NPC的私聊记录里。


    而她是在第四次死亡时才看到的。


    眼前这个人,不可能知道。


    除非——他也死了。


    不止一次。


    而且死得足够惨。


    她忽然想起一段碎片:第五次死亡前,窥密之眼曾闪现一条未读记录。


    【发送者:未知】


    【接收者:血衣主教】


    内容只有两个字:**共鸣**。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主教抬手。


    银链一震。


    祭坛四周的黑色法袍突然飘起。


    不是被风吹动。


    是自己在动。


    每一件都像有生命般展开,袖口朝下,指尖指向地面。


    然后——


    它们同时跪下。


    整齐划一。


    像在朝拜。


    主教说:“你知道献祭的本质是什么吗?”


    “不是杀人。不是流血。是记忆的剥离。”


    “每一次死亡,都会留下一段无法清除的数据残片。我把它们收集起来,重组成新的‘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现在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甚至喜欢的音乐……都是从死者那里借来的。”


    “包括你第一次死时的记忆。”


    唐昭昭瞳孔一缩。


    第三次死亡。


    她在教堂祭坛被钉穿手掌,血液滴入符文阵。


    那一刻,她听见了赵欢的哭声。


    后来才知道,那是赵欢通过法袍碎片读取到的记忆回响。


    而现在——


    主教拥有她的死亡记忆。


    这意味着,他也知道“窥密之眼”的存在。


    “你想用它对付我?”她问。


    声音很稳。


    “不。”他说,“我想用你救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


    祭坛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不是幻觉。


    是真的呼吸颤抖。


    唐昭昭猛地转头。


    在石柱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蜷缩着。


    双手抱膝。


    头发遮住脸。


    右手小指缺失的断口裸露在外,结了一层暗红痂。


    是小葵。


    她还活着。


    但状态不对。


    眼神涣散,嘴唇发紫,像是被冻僵。


    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根细铁丝,连着地面一道隐秘的符文线。


    那线条延伸出去,最终汇入祭坛中央的符文阵。


    主教说:“她是你第三次死亡时救下的。”


    “也是唯一一个能记住整个献祭结构图的人。”


    “我把她带回来,不是为了杀她。”


    “是为了让她成为容器。”


    唐昭昭一步步靠近小葵。


    主教没阻拦。


    只是静静看着。


    她蹲下。


    伸手碰小葵的脸。


    冰冷。


    但有脉搏。


    很弱,每分钟不到五十次。


    “小葵。”她叫她名字。


    没有反应。


    她翻看小葵的眼皮。


    瞳孔对光有轻微收缩。


    意识被压制,不是昏迷。


    是某种精神封印。


    主教说:“她现在处于‘记忆溢出’状态。”


    “我提取了她脑中的所有空间记忆,复现了七座法阵原型。”


    “最后一道,需要纯阴之血激活。”


    “你的血。”


    唐昭昭收回手。


    站起身。


    直视主教。


    “你要我自愿献祭?”


    “不是献祭。”他说,“是交换。”


    “我把小葵还给你。你给我一段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的私聊记录。”


    “任何一条都可以。”


    “我可以保证她安全离开。”


    她冷笑:“你拿什么保证?”


    “拿这个。”


    他摘下脖颈上的银链。


    轻轻放在祭坛边缘。


    链坠的骸骨停止转动。


    安静下来。


    像睡着了。


    “这是我最后一个完整的记忆载体。”他说。


    “如果我毁约,它会自动播放你给我的那段记录。”


    “内容是——韩烈将在六小时后突袭东区补给站。”


    唐昭昭愣住。


    韩烈。


    这个名字出现在上一轮死亡情报中。


    但他现在的行动路线是绝密。


    连赤焰军团内部都只有三人知晓。


    如果主教真能拿出这条消息……


    说明他确实接触过高阶信息源。


    可问题是——


    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没急着回答。


    而是走到小葵身边,检查她手腕上的铁丝。


    金属材质,表面有细微刻痕。


    不是一次性装置。


    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记忆导管。


    一端接入神经系统,另一端连接法阵阵眼。


    用途只有一个:实时传输大脑图像。


    也就是说——


    小葵的意识一直被强行打开。


    像一台永不关机的录像机。


    记录着她所见的一切。


    怪不得她眼神涣散。


    这种持续输出对大脑是毁灭性消耗。


    撑不过十二小时。


    她回头看向主教:“她还能活多久?”


    “三小时。”他说,“如果不停止输出,脑干会在一百分钟后停止供血。”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


    “因为你每次行动都有规律。”


    “受伤后必先处理装备。”


    “进入陌生环境必先标记逃生路线。”


    “做决定前会在手腕写倒计时。”


    他顿了顿。


    “你上次写的是03:00:00。但你真正开始行动是在02:58:17。”


    “差两分十三秒。”


    “你在测试我的反应速度。”


    唐昭昭没否认。


    她确实在试探。


    从踏入通风井那一刻就在试探。


    她以为自己在猎杀目标。


    没想到,自己才是被观察的对象。


    主教说:“我不需要你的血去完成仪式。”


    “我需要你的情报,去阻止真正的敌人。”


    “管理员已经开始清理所有拥有自主意识的NPC。”


    “我已经死了七次。每一次复活,权限都在降低。”


    “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纯粹的程序傀儡。”


    “连记忆都无法保留。”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彩窗。


    那张由钟表指针拼成的人脸还在转动。


    咔哒。咔哒。


    每一下都像是倒计时。


    “它在扫描。”他说,“扫描所有异常数据流。”


    “你刚才上传密钥的行为已经被标记。”


    “下次出现,就是围剿。”


    “我不可能再为你挡住第二次。”


    唐昭昭沉默。


    她在计算。


    无数可能性在脑中排列组合。


    信任他,风险极高。


    拒绝他,小葵必死。


    而她一旦死亡,窥密之眼将解锁新记录——但那时候,已经没人能接收情报了。


    她低头看向小葵。


    女孩的嘴唇微微颤动。


    像是在梦里弹琴。


    右手残缺的小指位置,肌肉还在无意识抽搐。


    那是长期练琴留下的神经记忆。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主教会选中小葵。


    不只是因为她有过目不忘的空间记忆。


    更因为她有一颗不肯关闭的大脑。


    即使在被榨取记忆的过程中,她仍在试图抵抗。


    用钢琴曲的节奏对抗数据抽取的频率。


    她在求救。


    用唯一能动的方式。


    唐昭昭伸手,握住小葵冰冷的手。


    然后,她拔出口红。


    绿红色。显影剂。


    在自己左手腕内侧写下三个数字:**02:45:00**


    不是倒计时。


    是承诺。


    她要在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内,让小葵睁开眼睛。


    她抬头,看向主教:“我要你解除她身上的导管。”


    “并且保证,在我提供情报期间,她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包括精神探测、记忆读取、数据监听。”


    “你能做到?”


    主教点头。


    抬手一挥。


    小葵手腕上的铁丝自动脱落。


    断口处渗出少量血珠。


    她整个人软了一下。


    呼吸变得稍深。


    “还有。”唐昭昭说,“我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时间点的。”


    主教沉默两秒。


    然后说:“因为你上次死亡时,留下了痕迹。”


    “你在通风井壁上划了一道线。”


    “用的是美工刀第三齿缺口。”


    “我比对了所有监控画面,发现那是唯一一处人为标记。”


    “你总在同一个地方做记号。”


    “这是习惯。也是破绽。”


    唐昭昭没说话。


    她确实划过那道线。


    用来标记爬行距离。


    她以为没人会注意。


    但现在看来——


    每一个细节,都是线索。


    每一处行为,都被解读。


    她把口红收好。


    从战术背心取出美工刀。


    拧开刀柄。


    血清胶囊取出,放在掌心。


    然后,她用刀尖在左臂划开一道口子。


    不深。


    刚好够血液流出。


    滴入胶囊中。


    混合。


    震荡。


    血清颜色由透明转为淡蓝。


    这是陈明特制的抗污染剂。


    能短暂延缓怪物化,也能抑制某些高频数据波对神经的侵蚀。


    她将胶囊重新装回刀柄。


    保险扣合上。


    武器恢复原状。


    “你要的记录。”她说,“是关于陆川的。”


    “他在七小时后会接触一名失忆的数据清洁工。”


    “那人身上带有管理员删除日志的原始副本。”


    “坐标在旧地铁D-9检修通道。”


    “温度恒定12.3摄氏度。空气湿度87%。信号屏蔽率99.6%。”


    “他会用左手中指敲击管道三次,作为接头暗号。”


    主教听完,没立刻回应。


    而是闭上眼。


    银链上的骸骨开始高速重组。


    拼出一串复杂符号。


    像是某种验证机制。


    几秒后,他睁开眼。


    “信息有效。”


    “我已收到。”


    他抬手,指向祭坛一侧。


    一块石板缓缓升起。


    下面是个小型冷藏舱。


    里面躺着一个人。


    穿着破旧卫衣,脸上盖着白布。


    胸口微微起伏。


    “赵欢。”他说,“我抓错了人。”


    “我以为她是你的助手。”


    “但她什么都不记得。”


    “连巧克力蛋糕的味道都忘了。”


    唐昭昭走过去。


    掀开白布。


    赵欢的脸苍白如纸。


    双眼紧闭。


    呼吸微弱。


    但活着。


    她摸了摸赵欢的脉搏。


    稳定。


    然后掏出耳机,连接她耳后的数据接口。


    启动脉冲校准程序。


    147.8MHz。


    等待回应。


    三秒后。


    耳机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同步成功。


    她将小葵的脑波频率输入设备,设定为自动追踪模式。


    只要小葵意识恢复,就会触发反向定位。


    做完这些。


    她回到主教面前。


    “交易完成。”


    “放人。”


    主教没动。


    而是说:“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我看一眼你的死亡记录。”


    “不是内容。”


    “是形式。”


    “我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能看见未来对话。”


    唐昭昭盯着他。


    三秒。


    然后,她抬起左手。


    掀起袖口。


    露出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新鲜划痕。


    下面是三行小字:


    【时间:05:12:33】


    【地点:数据深渊第七层】


    【内容:左缨说,“代码会疼,你知道吗?”】


    主教看着那行字。


    良久。


    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


    带着一丝释然。


    “原来如此。”他说,“共鸣是真的。”


    “我们都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所以我们都活不成普通人。”


    他转身。


    走向祭坛裂缝。


    身影逐渐下沉。


    黑袍被黑暗吞没。


    最后只剩一句话飘上来:


    “走吧。


    她快醒了。”


    唐昭昭立刻冲向小葵。


    蹲下。


    拍她的脸。


    “小葵!醒过来!”


    女孩的眼皮剧烈抖动。


    喉咙发出呜咽。


    右手猛地抬起,做出弹琴姿势。


    指尖在空中快速敲击。


    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唐昭昭抓住她的手。


    “别怕。我在。”


    “你可以停下来了。”


    小葵的呼吸突然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


    她睁开了眼。


    瞳孔先是失焦。


    慢慢聚焦。


    落在唐昭昭脸上。


    嘴唇颤抖。


    终于挤出两个字:


    “……姐姐。”


    唐昭昭抱住她。


    用力。


    小葵的身体僵硬一秒,随即崩溃般抽泣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


    打湿了唐昭昭的肩头。


    她没说话。


    只是拍着她的背。


    像哄孩子。


    远处,彩窗上的人脸消失了。


    钟表指针散落一地。


    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


    祭坛的符文彻底熄灭。


    数据核心缩回地底。


    怀表留在凹槽中,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唐昭昭扶起小葵。


    让她靠在石柱上。


    “能走吗?”


    小葵点头。


    腿软,但能支撑。


    她右手残缺的小指蹭过唐昭昭的手腕。


    触到那道02:45:00的刻痕。


    她看了一眼。


    眼泪又涌了出来。


    唐昭昭脱下风衣,披在她肩上。


    然后拉起她的手。


    往通风井方向走。


    通道依旧潮湿。


    霉斑覆盖墙壁。


    她们一前一后爬行。


    小葵动作迟缓,但坚持跟上。


    中途摔了一次。


    膝盖擦破。


    她没哭。


    咬着牙继续爬。


    二十米。


    二十五米。


    接近出口。


    唐昭昭先钻出去。


    回身接她。


    小葵伸手。


    指尖碰到她的掌心。


    就在这时。


    小葵突然停住。


    眼神涣散。


    嘴唇微动。


    像是听见了什么。


    唐昭昭皱眉:“怎么了?”


    小葵没回答。


    而是低声哼起一段旋律。


    很短。


    只有四个音符。


    却让唐昭昭浑身一僵。


    她认得这段音。


    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变调。


    但在某个频率上偏移了0.3Hz。


    是数据加密常用的掩码方式。


    小葵还在哼。


    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她整个人瘫软下去。


    唐昭昭赶紧抱住她。


    她低头。


    看见小葵的嘴角微微扬起。


    像是笑。


    又像是解脱。


    她的心跳还在。


    但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唐昭昭将她背起。


    一步跨出通风井。


    外头天色微亮。


    废墟静谧。


    风从裂缝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和腐土的气息。


    她调整呼吸。


    迈步前行。


    小葵伏在她背上,右手无力垂下。


    指尖轻轻晃动。


    像在触摸不存在的琴键。


    唐昭昭看了眼手腕。


    02:44:18。


    比刚才多了七秒。


    她加快脚步。


    远处,一只流浪猫从瓦砾堆中窜出。


    黑白相间。


    脖子上挂着半块金属项圈。


    它停下。


    回头望了一眼教堂方向。


    然后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