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脾气只有在面对温瓷的时候,才一点儿都不忍着。


    秦薇垂在一侧的手缓缓握紧,仿佛掌心都要被掐出血迹。


    她咬着牙,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扰。


    这样的手段太低端,只会在他情绪上头的这个节骨眼让他厌烦。


    裴寂确实在给温瓷发消息。


    【爷爷让我去寺庙祈福,你想求什么,我顺便给你求了。】


    【不用。】


    他看着这两个字,盯着看了很久,仿佛被点了穴道。


    旁边的秦薇扭头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眼底流过一抹很浅的伤心,像是流行划过,悄然无声。


    秦薇气得头皮发麻,为什么她这样小心翼翼,使尽浑身解数都想要抢过来,只为了能跟他多说几句话,她就愿意付出很多的男人,在温瓷那里什么都不是?


    那种山沟里侥幸跑出来的贱民,凭什么?!


    她想到这几年裴寂对温瓷的冷落,又缓缓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车窗。


    窗户里倒映出裴寂的影子。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去寺庙祈福。】


    这条朋友圈仅温瓷可见。


    裴寂依旧握着手机,喉结滚动了两下,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来寺庙给我求过签?】


    温瓷看着这条消息,当然记得。


    那是裴寂在谈一个大项目之前,如果成功了,他的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段时间她默默陪着他,他喝醉了,她就随时准备醒酒汤,不管他几点回来,她都会留一盏灯。


    可她知道,在事业上她帮不上什么忙。


    后来他回来越来越晚,她能看出他偶尔透露出的那种锐利,应该是遇上麻烦了。


    她听说郊外的寺庙很有名,就连夜打车过去。


    那天到达寺庙1088级台阶下的时候,她一路往上走都很虔诚。


    主持说1088级台阶代表佛教的1088种烦恼,越诚心,消除得越快。


    那晚在下大雨,寺庙没什么人,而且也不是春季漫山遍野鲜花,不是秋季到处都是红枫,那是炎夏,又热又闷。


    她就冒着大雨一级一级往上爬,就这样爬完,求到了一支上上签。


    可是她仍然不知足,她想求跟裴寂的姻缘。


    主持说后山的那颗姻缘树很灵,把两个人的名字写下来,挂到最高的地方,就能白头偕老。


    她信了,她以前在乡下长大,爬树不是问题。


    她爬到最高处,把自己跟裴寂的名字挂了上去。


    看到那一枝独秀的红布条,她莫名骄傲。


    那晚她怕裴寂担心,做完这一切又赶紧回去,但是那晚裴寂没回来,听说被人送去了医院。


    她着急的去医院寻他,结果就看到打扮很精致的秦薇坐在病床边,跟他笑着说话。


    温瓷说不清那一瞬间是什么滋味儿,不是晴天霹雳,而是一种强烈的恐慌感。


    因为他在裴寂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感激。


    她站在病房外没有进去,浑身发冷,然后听到身后路过的人说,那位是秦家小姐。


    真正的豪门千金,昨晚是她帮了裴寂,也是她送裴寂来的医院。


    在温瓷傻兮兮爬完一千多级台阶,求了一个没用的上上签,挂了那安慰自己的姻缘布条的晚上,真正对裴寂有帮助的女人出现了,显得她做的这一切像笑话。


    裴寂需要的不是这些,是实打实的帮助。


    温瓷突然就很难过,她转身,打车回到出租屋,将求来的上上签放进箱子里。


    她决定谁都不说。


    第二天中午,裴寂给她打了电话,让他去医院看他。


    “我一晚上没回家,你都不担心我么?温瓷,你个没良心的,快来医院,昨晚你老公我喝得胃出血了。”


    她坐在床边,那种要失去裴寂的恐慌依旧将她萦绕着。


    “温瓷?你在听吗?哈喽?你老公我要死了哦。”


    她突然就哭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或许是她预料到了未来的几年,她跟裴寂的身边都会出现这位豪门千金吧。


    或许是,她预测到了自己未来的苦难。


    一听到她哭,裴寂瞬间就慌了,“你怎么了......”


    难道因为他没回家?


    温瓷那边挂断了电话,什么都没说。


    她躺在床上,捂进被子里,哭得无声无息。


    裴寂开门进来的时候,语气虚弱又急切,“你到底怎么了?就知道一个劲儿的哭哭哭,还挂断我电话,出息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她薅起来,看到她眼睛都哭红了,浑身的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将人猛地一把抱进怀里,“谁欺负你了?纹身店的那个?还是上次你买菜的时候,骂了你的那大婶?”


    那大婶骂了她一次,差点儿被裴寂身上的气势吓死,后面见了她都躲着。


    她摇头,抱住裴寂的腰,眼泪还是没忍住大颗往下掉。


    裴寂想了想,突然蹦出一句,“我懂了,你已经猜到我这个项目成功了,喜极而泣?”


    她张了张嘴,他的吻马上就袭来,吻得她喘不过气。


    “算了,看在你这几滴眼泪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胃疼,我睡会儿,输液都没结束,就跑来了。”


    他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惨白,闭上眼睛,却已经有了商业新贵的气势。


    温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很疼吗?裴寂,你不要有事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你电话里哭那么凶。”


    她抬手捂着他的胃,没敢问病房里的女人是谁。


    或许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从那天开始,她变得越来越敏 感。


    裴寂总说她属狗的,她只是害怕。


    她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位千金小姐。


    她害怕呀,害怕被抢走裴寂,那个年龄,她爱裴寂胜过爱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