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土擦了擦眼角,跑了出去。


    张本善这才苦笑开口:“这次,真是给村里添麻烦了。”


    “说到底,还是我起了贪心,若是早跟你说山中铁矿的事,哪会惹来这么多事端。”


    江尘轻出了口气:“这种事,谁碰见都一样,张叔不用自责。”


    财不外露的道理,谁都懂。


    要是村内其他人发现了,恐怕也以为走了大运,偷偷上山捡矿石私卖。


    张本善唯一太贪的,就是在发现有人往哪个方向去后,还要跟上去看看,最终落到了山匪手中。


    但那时,他们一家已经尝到了卖矿石的甜头,哪里能容忍别人发现秘密,最终惹来了这些祸事。


    张本善轻叹了口气,将所有的后悔不甘全吐了出去。


    咳了两声开口道:“我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活了五六十岁,本以为死在那些兽崽子手中,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可没想到最后死在一群山贼手中……”


    江尘正要开口安慰,张本善却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继续道:“尘哥儿,我求你个事。”


    “张叔你说。”


    “我这两个儿子都不成器,我教他们打猎的本事,他们也只学会了三四成,没能上道。”


    “他们要真混到快饿死了,你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舍他们一口饭吃。”


    江尘也猜到大概是这事。


    张本善如今的状态,也没提其他的要求,他自是没理由拒绝:“张叔,我有能力会尽量看顾的。”


    张本善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他从被子下取出一张兽皮。


    递到江尘面前展开:“这是我这些年在山上走的路,你要是上山可能有些用,收着吧。”


    江尘接过一看,上面是墨炭画的蜿蜒曲折的路线,以及有些简陋的标注。


    虽不算详尽,却画遍了整个二黑山。


    哪里是窝、哪里是谷。


    哪里容易撞见獐子、麋鹿,哪里是狼群盘踞、猛虎出没,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老猎户,一辈子都消耗在这张图上了。


    若是刚上山的猎户有这张图,肯定是如获至宝。


    即便对现在的江尘来说,这张图也能用来补全他让田谦画的二黑山地图。


    相互印证,能省去不少功夫。


    江尘收下兽皮卷:“多谢张叔。”


    张本善见他收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口头答应,他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现在江尘收了他的东西,有这份人情在,多少会看顾自家的两个小子。


    张本善闭上眼,又剧烈咳嗽了几声,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滑去。


    江尘将其扶着躺下:“张叔,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去了。”


    说着,他走出房门。


    守在门外的张庆山忙进去查看张本善的状态,


    张庆土却跟了上来,急声道:“里正,我要跟着你打山匪!我也会拉弓,想当弓手!”


    “你要愿意去,跟着王虎吧,这几天就会动手。”


    这日之后,张本善米水不能进,三日后咽了气,停灵家中。


    七日后,铁门寨。


    铁门寨所在的位置,并非山峰峰顶,而是一处因山体滑坡形成的山腰平台。


    山寨的范围本来不大,被断粮之后,即便方闻舟不断派人四处打猎、采集野物,收获也寥寥无几。


    况且山寨下便是铁矿,山上虽不至于草木不生,却也是草木稀疏,野草野菜本来也没多少。


    方闻舟只得将所有人的口粮减半再减半,那些普通劳工的口粮,更是少得可怜。


    每天一稀粥,其他全靠挖草根、扒树皮。


    而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办法继续修建山寨。


    饭都没得吃,谁还能干活?


    就连那些监工,也懒得抽鞭子催促人干活了。


    这种情况下,寨口外边,还不时传来酒肉的香气。


    只要登高一看,就能够看见外面有人夜夜燃着篝火烤肉饮酒。


    这种诱惑之下,几乎每天都有人想偷跑出去投降。


    每日清点下来,都会少上两人,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寨外篝火旁大口吃着酒肉。


    最后,方闻舟不得不派亲信守着寨口,才没生乱子。


    眼见天色将黑,方闻舟让人继续巡寨,迈步走进铁门寨正堂。


    赵昭周坐在第一把交椅上,面前还摆着碗没吃完的粟米饭,以及半碗兔肉。


    细粮、酒肉早在数日前吃完了。


    即便是赵昭远,也只能吃粟米饭了。


    还好今日赵大猎来一只兔子,让他见了见荤腥。


    油灯映照着赵昭远的脸色有些发红,此刻见方闻舟进来,招手道:“闻舟,过来吃饭。”


    方闻舟不止是他亲信,同样也是他多年的好友同窗,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多规矩。


    方闻舟也没客气,就在桌旁坐下,开始吃饭。


    粟米割嘴、干巴巴的兔肉没有半分油脂更是难以下咽。


    也难怪赵昭远根本没吃多少。


    但方闻舟也知道,这些东西拿出去,那片劳工山匪怕是要抢破头。


    只能就着水,一点点咽下去。


    等他吃完,赵昭远才开口说道:“闻舟,库中还有多少粮食?”


    “存粮不足五百斤了,大概最多再顶上两日,除非再次削减口粮。”


    “但这样,怕是要生乱子。”


    这段时间,他们尽管是削减口粮,但是对手下亲信也没太苛待。


    否则等江尘打过来,毫无抵抗能力,就更是等死了?


    赵昭远看向袁湍:“袁叔,你估计娘亲那边的支援何时能到?”


    袁帅心中估算了一下,开口说道:“赵生一回去应该就会给郡城传信。一来一回,大概需要八九日就能到。”


    赵昭远心中此刻才稍稍安定下来,问向方闻舟:“第几日了?”


    方闻舟心中盘算一下,开口道:“从江尘断粮道开始,已经是第七日了。”


    赵昭远这才觉得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坐在一旁的赵大的表情也松了不少。


    恨声道:“到时我一定要亲自把那江尘的头颅扭下来。再屠了整个三山村,我看这村子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来对付我们!”


    他们原本的计划,等铁矿建成之后,山下的两个村子的百姓全部是日后铁门寨的奴工。


    可谁想到这江尘竟然先找上他们的麻烦,让他们心中更是恼怒,已起了屠村的念头。


    赵昭远顿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赵大,你去将那些劳工聚集起来,全杀了吧。”


    “然后分肉下去,让其他人吃饱,随时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