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嶙峋,双目凹陷。


    那双眼,里面布满血丝,凶狠中还带着几分恶毒。


    他曾经在积水中,看到过自己想报仇的眼神。


    和眼前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现在,他正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


    陈玉堂心中打颤,却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


    悄悄尝试,没有一丝逃跑的可能。


    他只能讨好开口:“这位爷,我衣服里有钱,饶我一条性命就行!”


    “对了,这马也值不少银子,你都拿走,后面还有人追我,我得赶紧走!”


    少年只死死盯着他。


    看了半晌,俯身捡起了陈玉堂那把腰刀,慢慢蹲下身,将刀刃轻轻贴在陈玉堂的手背上。


    一剜一刮,一块铜钱大小的肉块被生生削了下来。


    惨叫惊飞了群鸟。


    陈玉堂眼泪混着冷汗滚落,哭喊开口:“这位兄弟,我到底哪里得罪您了?您开口啊!”


    “饶了我吧,我真的还有事,还有人在等我!”


    他想跪下磕头求饶,可身体被死死捆在树上,只能拼命扭动挣扎、摇头乞怜。


    可少年毫不理会,只是一点点从他手背上削着肉。


    甚至,把削下来的肉片往嘴里塞,不断嚼着。


    很快,他的右手就只剩下如骷髅一般的骨爪了。


    陈玉堂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要活活凌迟自己。


    剧痛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哭求开口:“你就算让我死,也让我死个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少年吐出嘴里没咽下去的肉片,用干涩的声音开口:“我叫薛阔。”


    陈玉堂疯狂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真的没见过你啊。”


    薛阔开口:“你在柳城县,把我阿姐抓走了。”


    “你不是要吃人肉吗?我今天也尝尝你的肉。”


    说着吐出一口血沫:“真难吃。”


    陈玉堂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被他抓去献给流匪的女孩,还有个弟弟。


    他也想起那个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身形瘦弱得像根棉絮,实际上,已经十七岁了。


    最后他并没把女孩送到冯舵山面前,而是交给了流匪里的一个小头目,换了一袋粮食,得以留在聚义军中。


    至于那女孩的下场......他没去问,也没敢问。


    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落到流匪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明白了缘由,陈玉堂只能加上哀求:“我知道错了,我可以给你补偿,你要什么都可以!”


    “求你放了我,我嫂嫂还在等着我回去。”


    少年听着他的哭喊,终于不耐烦,用刀将两片不停开合的嘴唇割了下来。


    陈玉堂再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呜呜咽咽的求饶。


    .............................................


    陈秀梅在柳城县等了陈玉堂几天。


    起初听人说聚义军打进了永年县城,她还想着陈玉堂回来接自己。


    可很快又听到消息,周家大郎勇武无双,救了全县百姓。


    再之后,又听说斩狼打虎的江二郎再杀匪首,为永年县连除三害。


    越来越多的流民回了柳城县,消息也越来越多,越传越广。


    陈秀梅始终没等到陈玉堂回来,也就不再等了,带着陈安继续往南走,打算去郡城讨生活。


    这些已是后话了。


    ................................................


    当王虎带着村兵找到陈玉堂时,他还被捆在树上,早已没了气息。


    半边身子的皮肉都被割了下来,成了一个血红的骷髅架子。


    他面前站着个看不出年纪的少年。


    满脸血渍,嘴里嚼着肉,明显是刚刚陈玉堂身上割下来的。


    这群村兵刚经历一场大战,见过不少死人。


    可看到这骇人一幕,还是吓得心惊胆颤,腹中翻滚,忍不住扶着道旁大树就呕吐起来。


    还是王虎强撑着上前,抓住少年喝问:“你是谁?”


    少年不说话,只是冷眼瞪着他。


    那眼神让王虎都心头一颤,手中一发力,将其按倒在地:“来人,捆起来,带回村里!”


    “再来两个人,把这尸首也带回去。”


    村兵们看着地上一堆血淋淋的碎肉,个个不敢直视,只能忍着恶心把陈玉堂的尸首解下,拖着尸体回村。


    江尘见到被凌迟的陈玉堂,也吓了一跳。


    不过人死了,也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只让人把尸体拖下去,和死去的流匪一起葬了。


    转而看向薛阔,问道:“这是谁?”


    王虎摇了摇头,脸色发白地开口:“不清楚。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一点点割陈玉堂的肉吃......”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一阵恶心。


    江尘转向少年,沉声问:“你为什么要杀陈玉堂?”


    薛阔毫无反应,眼神木然,仿佛失了魂。


    江尘皱了皱眉,对王虎开口:“让他清醒点。”


    王虎毫不客气,索性一拳砸在少年脸上。


    少年闷哼一声,张口吐出一地铜钱大小的碎肉,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更多带血的肉渣。


    这下连王虎都扛不住了,捂着嘴转身就跑,在门外大口呕吐起来。


    江尘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皱紧眉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实在想不通,陈玉堂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么个狠人。


    他又问了一句:“你要报仇?陈玉堂做了什么?”


    薛阔听到“报仇”二字,终于有了反应。


    沙哑地开口:“他抓了我姐姐,送给流匪吃了。所以,我也要吃他的肉。”


    只这一句话,江尘便叹了口气。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薛阔再不说话,又成了那副死寂模样。


    江尘也懒得再问,喊了一声:“高坚!”


    守在门外的高坚上前。


    “去问问,流匪吃过人肉的,杀了。”


    “是。”


    薛阔再次抬头看向江尘,这次,眼神中多了些神采。


    江尘:“把他也带下去,给口饭吃,等他愿意开口了,再带过来见我。”


    这少年凶狠得过分,江尘也不放心随意把他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