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茶言茶语

作品:《如何逃离魔头大师兄

    缚灵索褪去。


    诛逆司七人皆离去。


    单远的尸体被行刑弟子带走处理。


    楚却尘站起来,身影晃了一下,郎言觉慌忙过去扶住,给他输送灵力:“却尘……”


    “我没事,宗主。”他垂眸道,脸色不虞,额角青筋轻微暴起。


    花以苔看着楚却尘被带走,对张怀秉道:“师兄,咱们走罢……”


    “呜呜呜……”


    张怀秉抹着眼泪,擤着鼻涕:“大师兄都这样了……诛逆司那般折辱……他为了长琼……呜呜呜……”


    花以苔的心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怀秉哭个不停,花以苔只能安慰道:“师兄,别哭了……”


    张怀秉眼泪滑成两道,被手一擦,脏成花脸:“师妹,你是不是伤心过度,哭不出来啊呜呜呜……”


    “嗯……是吧。”花以苔看着他那张花脸,心里那点闷忽然被冲淡了些,叹息道:“且走吧,师兄,去除草。”


    “啊!我差点又忘了!多谢师妹提醒……”


    两人回到菜园子,黑压压的乌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晴光丝丝。


    花以苔打开折本看律令,一条都看不下去,字在眼前滑来滑去,日光照在手背,没照到书上。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不疾不徐,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花以苔抬头,阳光恰好被一片薄云遮住,菜园子暗了一暗。


    她站起身:“二师兄。”


    徐之述柔和地笑了下,与日光一样和煦:“师妹。”


    “二师兄怎么来了?”张怀秉疑惑,“没在大师兄那边吗?”


    徐之述的笑意似乎敛起一些:“却尘天资无双,有许多人死心塌地护着、心疼着……无需我再去。”


    张怀秉直言道:“可你是大师兄最亲近的人啊?”


    这话颇有责怪意味,花以苔轻声提醒:“师兄!”


    张怀秉这才噤声。


    徐之述却转而微笑,那笑意浮在脸上,没渗进眼睛里,日光从他肩头滑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若论亲近——”他询问道:“师妹不去看看吗?”


    花以苔顿了下,道:“……我会去的,待会儿吧。”


    徐之述的双眼定定地望着她,柔和得像风,带着几分凉,“可我看师妹,不像伤情之人啊?”


    花以苔捏紧折本:“呃……大师兄心怀宗门,见他那般我自然不忍,只是我不好表露……”


    “师妹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毕竟和却尘生活了十年,他的性子我了解,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不同。”


    花以苔:“……”


    徐之述的眼神沉下去,像深井里的水,他往前踱了半步,恰好踩进花以苔投在地上的影子里。


    “师妹。”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你们都很仰望却尘吧。”


    “那是自然!”张怀秉骄傲道:“大师兄天分高,能力强,谁不敬慕!”


    徐之述点头,垂眸道:“是啊,却尘能有如今成就,一方面仰仗天分,一方面还……仰仗宗主。”


    日光从他肩头斜切下来,半张脸浸在光里,温和如常,另一半隐在暗处,唇角那点笑意便显得有些模糊。


    “从小他就被宗主放在心尖上,旁人再努力,也无法分得半分。”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像叹息。


    张怀秉搓了搓手里的草:“嗯?二师兄这是何意啊?”


    徐之述笑了笑,似乎是无奈:“这些我本不该说。”


    他抬眸看向花以苔,“只是有一件事藏在我心里很多年,从未对人提起过,算是个秘密。师妹,你要听吗?”


    风掠过衣角,将他眼底的温柔与晦暗缠在一起。


    张怀秉一听八卦就来劲,笑嘻嘻问:“师兄,什么秘密啊?”


    徐之述目光牢牢黏在花以苔身上:“既然想听,我便说了。”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几步。


    “早年我与却尘一同入秘境试炼,那时我不慎失足,险些坠入海里,却尘反应过来救我——他拉住了我。”


    徐之述声音淡得令人发冷:“不过到底是年纪小,慌乱下,却尘松了手,幸得宗主及时发现,否则我早已死在那秘境之中。”


    张怀秉脱口喊道:“怎么可能!大师兄不可能松手!二师兄,是不是你记错了?”


    徐之述道:“当时宗主也在场,并未责怪,而是命我守口如瓶。”


    花以苔微微蹙起眉,眼睫轻轻一颤,听他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折本边缘,纸页压出一道浅痕。


    一个念头随即浮起来:二师兄为什么要说这些?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松开折本,那道痕迹慢慢褪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许多:“宗主既要师兄守住秘密,为何要告诉我们?”


    “我认为应当告诉你。”


    花以苔沉默着,想着自己的娃娃亲身份,此时应该跟楚却尘站在一处,便道:“多谢师兄。只是……这件事我也不信。”


    “是啊。”徐之述眼底一片了然,悠长叹息:“我也不相信,那段时间我每晚都想,是不是我看错了,记错了……可,他那时候的眼神,分明是……”


    “是什么?”


    “分明是在看一个无所谓的东西……”


    花以苔真的不信,不是因为楚却尘有多好,是因为他不会多此一举。


    就像他说杀巫女一样,何必先救再杀。


    直接不救就行了。


    她问道:“师兄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是提醒我吗?”


    徐之述却道:“没,是我多言了,师妹若不在意,权当我讲了个笑话罢。”


    张怀秉皱着眉:“那师兄还真会讲笑话。”


    徐之述没接这话,只朝花以苔颔了颔首,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背影很快消失在菜畦尽头。


    花以苔望着那个方向。


    张怀秉挠挠脸,把手里拔下来的草扔到一边:“好莫名其妙啊,二师兄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


    “不清楚……”


    “可能真是在开玩笑吧?”他歪着头想了想,又自己摇头,“但是大师兄都被罚成那样了,这时候开玩笑合适吗?”


    花以苔垂下眼:“不合适。”


    “就是啊,都怎么了?”张怀秉嘟囔着,弯腰继续拔草,拔了两下又抬起头,一脸认真,“他不会也被雷劈了吧?劈到脑子了?”


    花以苔:“……”


    她叹了口气,把折本收进袖中:“我先回去了,师兄。”


    “行,慢点啊师妹。”张怀秉摆摆手,又低下头去,嘴里还在嘀咕,“一个个的都怪怪的……”


    *


    刑医馆。


    骄阳似火,顺着照在人手背上、手臂上。


    沈泊影坐在床上看案卷,花以苔没回戒律堂,而是来了这里,她敲敲门:“大人。”


    “进。”


    花以苔坐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被保护地很好。


    是面镜子。


    她递过去,道:“大人,这是素心境,送你的,照人时可稳定心绪,有助凝神。”


    沈泊影:“贿赂我?”


    “不是不是!”花以苔才联想起沈泊影的身份,随便送东西,确实像贿赂。


    她解释道:“大人帮过我,我总得回报下大人,虽然东西不贵重,但也算是我的心意,请收下吧。”


    沈泊影接过镜子照了照,里面的自己包着一只眼睛,尽显憔悴。


    “喂——沈泊影!”


    外头闯进来一道声音。


    “我刚听说了你的事,来看你了!我爹说了,咱们虽然有缘无分了,但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风风火火踏进一个人,手抱着鹿茸灵芝、人参虫草,还有数不清的固本丹、温元膏。


    王师萱把东西往旁边一推,看见花以苔,笑颜宕空,玉指点点:“欸?怎么又是你?你从小孩变回来了?”


    她又扭头看看沈泊影,恍然大悟般:“你不是跟那个姓楚的在一起吗,你脚踏两只船?”


    花以苔赶忙道:“郡主误会了,我是大人身边的差役,跟大人清清白白。”


    王师萱道:“我看未必,一个小差役,敢两次在外怼我,定是身后有人撑腰吧!”


    花以苔道:“郡主……我只是个普通人,您想多了。”


    王师萱甩甩头上珠钗,倨傲道:“普通人……那我命令你跟我道歉。”


    花以苔起身,一步步靠近王师萱,眼神沉静,来到面前时又软下来,毫不犹豫道:“抱歉,郡主。”


    这回轮到王师萱愣住了:“让你道还真道啊?你不是厉害着吗?”


    花以苔笑道:“我知道郡主不是坏人,跟你道歉很快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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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前这张脸粉面含雾,不艳不妖,像一汪清泉,清浅一笑,便勾得人移不开目光。


    王师萱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怔了一下。


    那双眼清澈得很,望过来时带着一点懵懂,又藏着一丝不自知的无奈——无奈什么呢?无奈自己是个小差役,不得不低头道歉?


    偏偏是这样。


    王师萱心口莫名其妙跳了一下,她下意识想瞪回去,可目光刚一碰上,就慌慌张张偏开了,耳根子竟有些发烫。


    这是怎么了?


    她搓搓手,掩饰般干咳一声:“算、算了,饶你了。”


    花以苔笑道:“我就知道郡主是个好人。”


    “……不客气。”


    王师萱颇为尴尬,晃得头上珠翠乱响,什么话都没再说,落荒而逃。


    花以苔松了口气,坐回去。


    沈泊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我听说了楚却尘受雷刑的事。”他声音平缓,“他怎么样了?”


    花以苔垂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捻了捻:“……应该还可以。”


    “应该?”


    沈泊影的眼睛里没什么质问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也不清楚。”花以苔老实道,“我没去找他。”


    沈泊影没接这话,只问:“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送法器?”


    花以苔顿了一下。


    她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可这会儿被这么一问,忽然说不清那“一件事”和“来看大人”之间,到底哪个更占上风。


    “瞒不过大人。”她索性认了,“我确实有一件事想不通,想来问问。”


    沈泊影靠回榻上,那只手搭在膝头,指节分明,像等着什么。


    “说吧。”


    花以苔把徐之述讲的秘密完整复述给了沈泊影,并道:“大人,你觉得,二师兄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沈泊影收起镜子,沉默良久,似在回想些什么,目光落在很远的什么地方。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你先听完,再想。”


    “好。”


    “多年前,”沈泊影开口,“那时我跟在宗主身边,还未完全接管戒律堂,楚却尘他们也就十二三岁……穆怜栀年纪最小,宗主让她选一位搭档。她起初想选楚却尘,但那时候楚却尘跟谁也不亲近,她或许是有些害怕,犹豫了会儿,最后选了徐之述。”


    沈泊影垂下眼,似乎看见了当年的场景。


    “我本以为这事就定了。结果楚却尘忽然说,‘搭档讲究性情相契,师妹年幼怯弱,师兄性格温和,两人并不相宜。’后来,是他主动做了穆怜栀的搭档。”


    花以苔问:“大人,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那时候楚却尘并不插手旁人之事,他的行径落我眼里,反常至极……”


    沈泊影沉思良久,开口道:“我想,他本意不在穆怜栀,而是徐之述。”


    又道:“我并不太了解他们二人。但我想,一个能为宗门受天雷刑罚的人,不会行隐私歹事。正如他追求你,虽有些不管不顾,但心意勉强算是坦荡。”


    “……”


    哪跟哪啊?


    花以苔摇头道:“大人,我还是不明白,曾经大师兄还托二师兄去买过桃花酥……想来他二人关系应当不错……”


    “感情是最难说清楚的,我认为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楚却尘比较好。”


    “……他不一定跟我说实话。”


    “未必,有时是一叶障目,不见真心。”


    花以苔叹息一声:“好的大人,不过……您这是为他说话吗?”


    “并不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查他,发现他确实为宗门做了不少事,公德心还是有的,仅是私德有损,且只针对你,你还是要小心他的。”


    “……好的大人。”


    出了刑医馆的大门,外面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北斗七星挂在远处。


    花以苔往寮舍走去,月色很淡,脚下的路灰蒙蒙的。


    一颗小石子横在面前,她下意识抬脚——


    脚在半空顿住了。


    上次踢到石子,是踢到了徐之述,那次他回头,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会儿站在夜风里,那句话忽然浮上来,字字清楚:


    “既然是年少情意,却尘身上有个胎记,你知道是在哪里吗?”


    楚却尘后背有个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