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作品:《月皎惊乌栖不定》 暮色四合时,南夙终于将安雀和红雾哄回了她们的房间,然后才回了院子。
窗台的红烛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了魂魄一样。
南夙推开房门,刚绕过屏风就见一人正端坐榻上,目光停在这屏风上,不知盯了多久,她一出现,那视线便立刻化作了实体,落在她身上。
南夙掀起眼眸,正对上沈序那长久地、始终没有挪开的视线。
她当然不会迟钝到认为沈序是在欣赏这屏风。
像是为了回应沈序半响,南夙对上他的视线后,也久久没有离开,直到沈序终于移开目光,低头无声地轻笑了一声,像是被两人幼稚的行为给逗笑般。
他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声音轻轻,“过来。”
南夙依他所言走到他身边,却没有坐在他身侧,反而走到凭几的另一旁,自顾自坐了,一只手倚在凭几上,转眼看他。
“做什么?”
她声音娇俏。
沈序冲他挑了下眉,语气幽幽,“想请夫人喝杯茶而已,怎么,夫人连这都不愿意了?”
南夙瞪他一眼,“说胡话。”
“茶呢?”她冲沈序伸出手。
沈序将她的手拨下去,“心急什么,水还烧着呢。”
南夙这时才发现,一旁支了个火炉,一个紫砂小壶摆在上头,正烧着水。
南夙又一扫着桌面,“茶壶、茶杯一概没有,夫君如何请我喝茶?”
“你看,又急。”沈序调笑她,缓缓起身走向房间深处去。
南夙看见他打开了一面柜门,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茶具。
“藏得这么深,这茶杯对你这么重要?”南夙的视线跟随着他,突然想到些什么,“难不成是你相好送的?”
沈序听出她语气中的试探,无奈地勾起嘴角,但却很是认真地看着南夙,“我有没有相好你不知道?”
南夙撇嘴,歪过头来,“我可不知道。”
她一向坦然,此时面对沈序竟耍起了些无赖来。
但沈序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人,他直接得吓人。
他没有回答南夙这句故意刁难一般的话,只是走到塌边,将茶杯轻轻往南夙跟前一推。
那紫砂壶中的水像是突然活了一般,烧得轰鸣,水泡翻涌至水面“嘭”的炸开,气流冲击壶盖,发出“噗噗”的撞击声,这声音来得实在是不巧,好像故意在故意打断二人那丝丝缕缕的思绪与情愫。
沈序称了茶,将紫砂壶提起,滚水淋在壶底,只听得“滋——”一声轻吟,像是沉睡的生灵被烫醒了。
南夙望着沈序的动作想。
不。被烫醒的不是生灵,是我,是我藏在心底从未出现的情愫,是我的心跳,是难耐的喜欢。
沈序洗了壶与茶杯,正将茶叶往壶里倒。
他突然开口,像是现在才想通了刚才的问题一般,他说:“便是真的有相好,也只会是你。所以,夫人是不是欠我一套茶具了?”
南夙想,完了。
方才被沸水盖住的心跳声此刻没了遮挡,却越发嚣张,在胸腔里跳得更厉害了。
她快速抬起眼眸看了沈序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指指沈序手中的茶。
“这是什么茶。”
沈序低着头,嘴角轻而易举被南夙转移话题的生硬牵起,但为了给南夙面子,他只是说了这茶的名字。
“蒙顶。”他说,“不知道你喜欢喜欢这味道。”
他晃晃茶壶,几秒后,往南夙杯中添了茶。
“尝尝。”
南夙端起茶杯轻尝了一口,茶汤滑进口中的瞬间,她眉眼微微动了一下,她怔住。那茶并不像寻常的煮茶那般咸涩厚重,反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清润,像是初春的早晨,推开窗是迎面扑来的那阵雾气,润润的,软软的,又带着若有若无的甜。
就像……
沈序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喜欢吗?”沈序问他。
“喜欢。”南夙说。
“那,可以吗?”沈序又问,他指尖忽地攥紧了壶柄,像是在等待宣判死刑时的紧张。
可南夙却像没看出一分他的焦急,又细细品了一口茶,半晌,才将茶杯放下。
她掀起眼睫,那双琥珀猫瞳定定地望着沈序,望进他的眼睛里。
随后,沈序听见她说:“为我添茶吧沈序,我以后,想常喝这种茶,可以吗?”
她朝沈序歪着头。
沈序想立刻跳起来说:“可以,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幸好他从小便知克制,所以他只是咬咬牙,克制住自己的笑,说:“当然。”
“沈序。”南夙突然开口。
“怎么了?”沈序看他。
“有机会,陪我回灵诏吧,我想让阿姎见见你。”
“好。”他轻声答应。
夜深了,喝完这壶茶,便睡下吧。
只是今夜,这间屋子,注定无眠。
更漏不止走到了几时,窗台上的红烛已经跳至生命的末尾,这夜是深了。
一片寂静中,忽有一个声音响起。
“沈序。”那是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点困顿。
“怎么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回道。
原来这深夜,真的有两个人同时宿在一间屋子里,却默契地都没有入眠。
“睡不着吗?”沈序问她。
“你呢?”南夙不回,却是反问。
“睡不着。”
“那我也睡不着。”像是逗趣一般的回话。
“为什么?”
“为什么?”就非要你先回答才行。
“可能是……太兴奋了吧。”
“那我也一样。”这还对上了。
南夙听见榻边传来一声轻笑。
“沈序。”她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沈序耐心地听她说话。
“开着窗吗?”她问。
“嗯,开着呢。”沈序回。
“怪不得,我听见风声了。”南夙说。
“吵吗?”沈序问她。
“不吵。”南夙自顾自在床上摇摇头,突然问他:“沈序,开着窗,冷吗?”
沈序怔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与南夙的默契究竟从何而来,但若是肯花点时间细细想想,其实他和南夙,好像从见面的第一眼就已经很有默契了。
他好久没有回答。
南夙紧闭了下眼,许久才睁开,没有看向榻边,只是轻声开口:“要来床上吗?”
沈序没有回答。
半晌,南夙才听见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意识到是沈序正在起身。
随后她听见一点轻微的脚步声正朝床边走来,她下意识想望床里面靠,却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没敢睁眼,瞳孔的剧烈移动暴露出她心底的不安。
她感受到那人在床前停留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要上床的动静。
沈序到底是什么意思,耍自己吗?
南夙正想睁眼,眼睛却在此时覆上了一只手,接着,一股温热不断地靠近她来。
她不自经地抓住被子,手指攥得发白。
那温柔落在了她的额上,南夙肯定,那一刻,她的心定然是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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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然她怎么会像失去了感知能力一样,一瞬间将所有的外物都屏蔽了,只能感受到沈序的吻呢。
沈序并没有停留太久,担心南夙接受不了,他只亲亲碰了一下她的额头便起了身,即使如此,他手下还是能感受到南夙骤然加快的眼瞳。
他起身,却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靠近南夙的耳朵,轻轻说:“等明天。”
说完,他直起身来,抚了抚南夙的头,哄她:“睡吧。”
转身回了榻上,一夜未眠。
南夙倒是在听了沈序说了那句话后莫名安了心,暂时将那些线团一样繁杂的思绪都抛到一边去,歪头到另一边,缓缓睡去。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南夙掀开被子。
窗户开着,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被阳光晃了眼。
门此时被推开,南夙扭头望去,见是红雾,正端着水盆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她震惊地望着红雾。
红雾扭头冲她一笑,“世子爷让我这个时候来的,说小姐这个时候一定醒了,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小姐真醒了,我就进来了。”
南夙一秒听出她的调侃,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她:“沈序呢?”
红雾笑她:“小姐这就想念上世子爷了?”
“红雾。”南夙故意沉下脸来。
“好了好了,奴婢知错,世子爷出府去了。”红雾拧了毛巾递给南夙。
南夙擦擦脸,“这么早他出府去干嘛?”
“上午有人来找,世子爷叫他戚禹。”红雾解释道。
戚禹?这个时候来找沈序干什么?难道京城又出什么事了?
“好了小姐,别发呆了,想知道是什么事,等世子爷回来问问他不就晓得了?”红雾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才打断她的思绪。
南夙一听也是,顿时将这些事都忘了。
她捂着肚子问红雾:“我好饿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小姐等着,我让厨房里准备着。”
沈序回来时南夙正在喂豆豆,豆豆被南夙养在院子的假山里,每日来往院子里的人都被豆豆认熟了,不会伤人,每到用食时,她只要来到假山前面喊一声,豆豆便会从假山的孔洞里探出头来。
南夙将它放进框子里,往里面扔一只田鼠,站在一旁看豆豆追田鼠的游戏。
豆豆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每次都会假装抓不住田鼠,又在小田鼠慢慢对它失去警惕时一口将田鼠吞下,好像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
但南夙是个慈母,孩子喜欢就好了,也不去纠正。
“你回来了?”本来在进食的豆豆突然停下了动作,南夙就知道它是感受到熟人的气息了,而能让豆豆如此专注的,除了自己,就是那人。
她转过身去,果然见沈序正信步朝这边走来。
“你去哪了?红雾说戚禹来找你,他找你做什么?”
这一连串的询问砸下去,沈序忍不住笑出声来,揶揄道:“夫人就这么担心我?”
“少贫嘴。”南夙瞪他一眼,“快说。”
沈序停在她身边,豆豆直起身子来,沈序摸摸它的脑袋,才说:“这几日神刹海的荷花开得正好,那些文人清客们便邀着六月六前去一聚。”
“六月六,那不是很快了?今天都五月二十四了。”
“嗯,很快了。”
“那荷花真的很美吗?”南夙突然问道。
沈序低着头看她,眼睛弯弯的,“想去吗?”
南夙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想。”
沈序刮刮她的鼻头,有些宠溺地说:“好,带你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