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作品:《月皎惊乌栖不定

    沈序活到十八岁,年岁的痕迹在他身上写满意气与少年气。他是要早熟些,束发之年便与父亲上了战场。


    他面面俱到,能将国事家事都处理得当。


    长这么大,唯一没想过的一件事,就是自己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子。


    直到今天,好像才初拨开些那名为动心的面纱。


    那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是春天的尾巴悄悄移走,露出暑气的一点踪迹,他坐在校场上观看着两国间的友谊赛,一边觉得无聊,一边抱怨着早夏的炎热。


    然后看到南夙朝他奔来。


    他从不将情绪摆到明面上,只在心里暗暗吐槽埋怨。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赛场。


    南夙是要参加今日的比赛的,她对蹴鞠的喜爱简直让人难以相信,阿家前几日见她兴致盎然,专门抽了一天时间陪南夙踢蹴鞠,踢完之后给南夙留下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这孩子简直就是大景人。


    早晨他们俩没有一起来,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南夙今日的装扮。


    她今日梳了一对双髻,石榴红的绫子扎成两小簇,像熟透的石榴果挂在耳边,几缕碎发从髻根散下来,贴在脸侧,被阳光一照,透着光。


    一件牙白色翻领窄袖胡服披在身上,领口绣着连珠纹的团花。下身是一条明黄色锦边大口袴。


    既是表示对楼兰的尊重,也是方便行动。


    沈序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装扮,就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校场中央两方队伍相对而立,南夙与安雀站在一起,边上还能看到红雾激动的身影。


    哨音刚落,楼兰方两个高个儿便一左一右逼过来。


    南夙不退反进,靴尖轻轻一挑,那蹴鞠便像粘在脚面上似的,跟着她斜刺里蹿出去。左边那人的手刚碰到他的衣袖,她已经把球从右脚尖倒到左脚跟,人一旋,双髻上的红绫在空中画了个弧度完美的圈,而那人扑了个空,踉跄撞到自己人身上。


    场边上一片喝彩声。


    南夙没工夫理会。对方一人堵在正前方,是那个名为弥雅娜的楼兰公主,她站立在南夙跟前,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她脚下的球。


    南夙放慢步子,胸口起伏着,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洇在牙白翻领上,成了深色的一小片。


    南夙聚精会神,看了眼两边向她包抄而来的对手,只犹豫了一瞬,左脚一定,迅速转了个圈,将球往外一踢,安雀稳稳接住。


    众人又开始去追安雀,唯独弥雅娜仍然留在原地,像是预判了南夙与安雀的默契。


    果然,南夙身边的人都跑开后,那球又在片刻内,回到了南夙的脚下。


    弥雅娜站在离她三步处。


    她忽然笑了。


    弥雅娜一愣,就是这一愣的功夫,南夙右脚外脚背猛地把球往斜处一拨,整个球跟着蹿出去,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听见风从耳畔刮过的尖啸。弥雅娜转身想追,脚下一绊,跪倒在地。


    眼前只剩那一道一尺见方的风流眼了。


    南夙来不及调整姿势,身体已经向后倾去。她左脚为轴,右腿抡圆了抽向那只皮球。脚尖接触皮革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笔直穿过风流眼,撞在后面的槐树上,嘭的一声,震落了一地的槐花。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南夙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汗珠从下巴滴落,砸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点。


    她双髻早散了,红绫松松垮垮垂在耳边,一缕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她也懒得去撩。


    安雀第一个搂上她,接着,队友们嗷嗷叫着冲过来,有人搂她的脖子,有人拍她的肩,那散了的双髻终于彻底垮下来,黑发披了满肩。她这才伸手拢了拢,抬头往场边看了一眼,弥雅娜正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上的土,朝她点了点头。


    南夙朝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然后转过身,踩着满地的槐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槐树那里走,去捡那只还躺在树下的,让她们赢了的球。


    捡起球,她抱在怀里,便转身朝沈序奔过去了。


    在这里,她最想和沈序分享胜利的喜悦。


    风吹动她的发丝,让不听话的鬓发糊在脸侧,南夙却不想去拨,她带着满脸的开心,奔向沈序的位置。


    沈序就是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心跳似乎有些不正常的。


    他有些疑惑地将手覆上心脏那处,发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了,还未等他想清楚原因,南夙已经凑到他的面前。


    南夙跑了一段路,靠近内座后才缓下来速度,慢慢走到沈序跟前。


    她将球递到沈序跟前:“怎么样,我厉害吧。”


    沈序下意识接过那球,却没有说话,他直直盯着南夙,既没有说她厉害,也没有夸她做得好。


    南夙不满意,努起嘴抱怨,“你说话呀?”


    沈序这才反应过来,他嘴角牵起一个微笑,十分温柔地说:“超厉害。”


    这时,忽有太监来传南夙,说陛下大喜,唤南夙过去领赏呢。


    南夙看了眼沈序。


    沈序站起身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到她的身后,将她散了的头发拢起簪好,才轻声道:“去吧。”


    南夙跟着那太监走了。


    沈序看着她的背影,确定了一件事。


    他,好像喜欢南夙。


    比赛结束后,众人摆驾回宫用晚宴。


    南夙和沈序也跟着去了,一并入了座,陛下先说几句,再宣布宴会正式开始,众人方才开始用膳。


    南夙中途找了个由头出了门,她还没忘记今天进宫的目的。


    出了门,她便借着机会甩开了跟着的丫鬟,只留了安雀一人在她身边。


    进宫前,她让戈辞给她绘了幅皇宫地图,她撑开绢布,上下扫寻了一遍,确定了自己现在的位置,便朝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兰渚殿——二皇子韩世衡的住所。


    才刚靠近,圣蛊便活跃起来。


    南夙立刻打起精神来,二皇子不是在晚宴吗,他的宫殿里怎么还有蛊虫?


    兰渚殿后门,安雀在此处放哨,南夙一个人进了宫殿内。


    南夙将身形隐在墙后,往院子里一看,看到个熟人。


    韩砚。


    只见院子里,韩砚大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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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喇地躺在椅子上,旁边支着张小桌,摆了糕点酒水。


    韩砚一只手撑在脑后,另一只手揪了颗葡萄扔进嘴里,旁边一个太监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真的是嫂嫂拿了头筹?”韩砚音量提高,在院子里回荡,“我就知道,我嫂子就是厉害。”


    他口中的嫂子是谁不言而喻。


    而这位嫂子,此刻正躲在墙后像小偷一样偷听他说话。


    “哎,可惜了,一回京我就被父皇罚了紧闭。”他语气不服,还有些抱怨,“不然我今天就能亲自去一睹嫂子的英姿了。”


    一旁的下人们不敢答话。


    韩砚也不管他们给不给反应,自顾自地说着。


    “我那殿里无聊死了。”


    “哎?”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太监,“我哥到底啥时候回来啊,我都等了他两个时辰了。”


    那太监低着头:“二殿下应当晚宴结束后就回来了。”


    韩砚嘴里还在继续吐槽着些什么,但是南夙却没有再听清了。


    因为她方才发现了一件事。


    她在院里看了一圈,最终确定,她在殿外感受到的那枚蛊,来自韩砚。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连韩砚的身上都出现了蛊,难道有人想杀他们兄弟吗?


    可是据南夙所了解,二皇子待人温和,在这朝廷最是受人喜爱。韩砚不常在人前出现,但他纨绔,也从没给任何人带来过威胁,究竟是谁要害他们呢?


    南夙在兰渚殿内走了两圈,确定除了韩砚体内那枚之外,没有再发现其它的蛊。


    那人只想对韩砚与韩世衡动手。


    南夙带着满腔的疑惑走了。


    她带着安雀回了宴厅,发现宴会上多了几个人,都是女子,位置都设在前面,南夙推测应该是几位公主。


    果然她才一坐下,红雾便到身侧来悄声给她和安雀介绍那几位,其中有一位身穿石榴红裙的女子突然转头看了南夙一眼。


    南夙同她对上视线,那人朝她一笑。


    红雾说,那人是皇后的女儿,二公主韩清棠。


    南夙不认识她,见她对自己微笑,也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后来几天,南夙没再参加这些宴会,她忙着调查韩砚体内的蛊的来源,让安雀给她找来许多灵诏的古籍,想根据圣蛊的反应看看能不能看出他们体内的蛊虫是哪一种。


    沈序也没闲着,他在调查那日南夙说的韩世衡去见的那名女子。


    两人虽每日宿在同一间房,但却几乎没有碰上对方清醒的时候。


    沈序刚发现自己的情感,还没来得及去想怎么解决,就被连日的事给打断,就此耽搁下来。


    直到有一日,南夙又一次在书房待了一整日,提前了点时间出了书房,刚好碰上回房的沈序。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又相互问候了几句。南夙才知道沈序原来在调查这件事。


    她这几日忙着解开蛊虫之迷,将这件事都抛到脑后去了。


    现下听沈序一说,立马来了精神,问沈序都查到了什么,又想这件事可能也与蛊虫有关,便说要一起查。


    沈序自然不会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