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作品:《月皎惊乌栖不定

    楼兰使臣的队伍浩浩荡荡往中原来时,南夙正趴在榻上读绘本。民间一位有名的先生写的。讲的是西域使臣远赴中原献宝进贡,并与中原人赛蹴鞠的故事,书中关于蹴鞠的描写尤其吸引南夙,配上一旁的水墨彩绘,更让南夙对之向往起来。


    本是因为那日听沈序说过楼兰此次是有备而来后,她才想看些关于楼兰的书,想着了解一些西域的风土人情,若是到时候有了什么情况,她也更好应对一些,于是便让安雀去挑了些书回来。谁料南夙在书堆里随意一翻,便翻到这本绘本,一看起来便发了狠忘了情。


    南夙一只手撑着脸,歪着头盯着书上画的那副蹴鞠图,那图中,蹴鞠正凌空起飞,滞在半空,一名头戴幞头,身着窄袖短衫的球员身姿舒展,正做出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书上写着,这个动作叫做“倒踢紫金冠”。


    南夙视线久久停在那个倒悬身体的姿势上。半晌,她两手将书重重合上,扔在榻边,书“啪嗒”一下沿着榻沿滑落,南夙却没心思管。


    三两下套上了鞋,往前院跑去。


    她要去找沈序,问问他这蹴鞠是何物,能不能教自己学一学,她真的超级想玩。


    自两日前陛下召阿翁入宫,连带着沈序也被召入宫,二人这几日天天都要进宫商讨事宜。阿翁就算了,反正他每日都要上朝。但沈序因为战场立功,陛下赏赐,求了半年不上朝的愿,这才能每日安然待在家中,他自己也不爱进宫。


    眼下却因楼兰来使,不得不进宫了。


    不知他们今日何时归家。南夙想去前院等他,撩着裙摆蹦着跳着去了。走至前厅时,迎面见小厮引着两名女子走来。


    南夙看了看那俩女子,应当是一主一仆,但不认识。


    穿着华贵那名女子走在小厮身后,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一般招摇,一路扬着头抬着下巴,也不看周围的下人们,对于下人的行礼也是爱答不理一概走过。


    看见南夙时自然也是如此态度,直到小厮向她行了个礼,“夫人。”


    南夙唤她起身,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啧”身自那小厮身后传来,是那女子人发出的。


    “这位是?”南夙睨了那女子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问那小厮。


    “回夫人,这位是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韩颖,睿亲王的女儿。


    南夙入京时,曾看过大景皇室的宗亲名单,对此人有印象。既是郡主,为何突然到访,看她这样,应当也是单独出行。


    南夙不知她的意图,拿不定主意,“郡主到访,有失远迎,不知郡主今日到访有何要事指教?”


    韩颖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径直略过南夙走进前厅,自顾自地坐了。刚一坐下,便指着南夙,“你,过来给我斟茶。”


    南夙见她来者不善,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对她这个陌生人生来的敌意。但她可不是能惯着人的性子。见人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也懒得装了,走到前厅另一侧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大口喝了。


    “本郡主叫你给我斟茶,你是听不懂吗?”见南夙对自己的话没反应,韩颖提高了声量,语气更加不好。


    南夙心想:什么郡主,老娘还是公主呢。就算不是你们大景的公主,也不可能任由你们大景人拿捏。


    她想得明白,自己若是低了头,那便是灵诏对大景低了头。大景的确在中原一家独大,灵诏虽然也像楼兰这些国家一样每年需要上贡,但这些都是因为大景能护灵诏的安全。否则,灵诏也不会甘愿成为邦国。


    可这也不代表灵诏人就比他们大景人低人一等。


    南夙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给方才站在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郡主口渴想喝茶,你们都没听见吗?”


    那小厮得了南夙的指示,才敢上前给韩颖倒茶。


    南夙见那小厮的动作,乜了韩颖一眼,意思很明确:这里是镇北侯府,谁是主人谁是客自己看不懂,府上的下人却知道。


    南夙若是没有开口让下人们伺候,谁敢擅作主张。就是迎她进来,也不过是从了那句待客之道。


    你跟我装什么装。


    “郡主见谅。”南夙手中捏着一茶杯,手指摩挲着,见韩颖因那小厮上前脸色更加不好,才语气淡淡地开口,“府上人不懂规矩,怠慢了郡主,臣日后必当严加管教。”


    韩颖简直要被她的态度气死,那张好看的脸涨红得像一块猪肝,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南夙,酝酿半天,却吐不出一句有用的话,“你……你大胆!”


    “郡主何出此言,莫非是府上的茶不合公主的口味?”南夙鸡同鸭讲,梦到那句说那句,“郡主何不早说。来人,给郡主换种茶。”


    一旁小厮又听话地去了。


    前厅除了南夙与韩颖,此刻便只剩下了韩颖身旁的丫头。南夙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觉得她也不足为惧,当下决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位目中无人的劳什子郡主。


    椅脚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锐响,南夙徐徐站起,挽起袖子,一步步朝那郡主走去。


    而韩颖早被她这一系列动作气死了。她本就觉得西南蛮子蛮横无理,这人居然还嫁给了她的世子哥哥。


    沈序哥哥光风霁月、怀瑾握瑜,哪是南夙这个西南蛮子配得上的。她从小便习书辩字,琴棋书画也没有一项落下,为的就是长大后能嫁给世子哥哥,可是这一切,都被南夙给打乱了。她心想,都是南夙抢走了她的世子哥哥,她不服气,在家憋了这么些日子,才决定选在这一天,世子哥哥不在府的日子上门找茬。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来对了。沈序和阿翁进了宫,阿家早在一月多前他回京时便去了古寺,青灯古佛去了。至于安雀和红雾,她俩一见如故,聊得极来。红雾初到京城对城中的一切都觉得新奇,安雀也还没机会好好逛过京城。南夙便放了人,遣他们二人出去玩去了。


    眼下这镇北侯府里,还真只有南夙一人。


    但是!


    南夙是什么很好捏的软柿子吗?


    那这位不问自来的郡主殿下要是这么想的话,可就错了。


    韩颖心中烦闷,见南夙正向她走来,表情严肃,立刻警觉起来。她也听说了南夙此次去杭州立了大功,知晓南夙会武,还有那令皇帝叔叔都忌惮的巫蛊术。


    “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啊!哎?哎?哎?打人了打人了。”


    韩颖在椅子上手舞足蹈起来,歪着头闭着眼睛,两只手在前面挥舞着,妄图阻挡南夙的动作。


    站在一边没动的南夙:“……”


    我动手了吗你就叫?


    她无语地白了椅子上那团凌乱又乱伸枝的水草一眼。


    没意思,真是浪费年华。


    她正打算走,一转身却见沈序正站在檐下,眸中晃着春日的阳光,嘴角轻轻扬着,负着手直直地看着看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什么时候来的?


    南夙心下惊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般看了看沈序,却见沈序嘴角的笑更深了,这一笑,又将他那腹黑味给笑了出来。


    确定真的是沈序,她提着裙摆跑下台阶,走到沈序面前,“你怎么回来了?”说完,又往他背后看了一眼,“阿翁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清平侯约他叙旧,我便先一步回来了。”沈序向她解释,又怕她不知清平侯是谁,补充道,“就是奚梧的父亲。”


    “嗷嗷。”原来如此。


    南夙问完,想问他这位郡主应当怎么办。


    却听沈序先一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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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受委屈了?”


    那哪能?南夙知晓他是关心自己,摇摇头,凑近他耳边,“谁敢欺负我?”


    语气尤其之嚣张。


    沈序失笑,“也是,毕竟就是我,也是万万不敢逾越了夫人的。”


    “哼。”南夙得意偏头。


    却说韩颖当时以为南夙要打她,害怕遮挡,许久未听见动静,试探着睁开眼睛,南夙已经不在眼前了。她觉得南夙就是故意耍她,正寻南夙身影,打算以此发难,却见沈序站立在檐下,而那个讨厌的南夙已经站在他的身侧了。


    世子哥哥平日里虽也待人随和,但她却是头一次见他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竟还让她读出几分纵容和在意。世子哥哥这样就算了,南夙居然还敢凑到世子哥哥面前去,俩人靠得这么近,完全听不见在说什么。


    她看得心里难受,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轻声开口:“世子哥哥。”


    咦~


    南夙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这声哥哥,真像南夙老家那山路十八弯啊。


    两人这才转身,韩颖款款走来,停在沈序跟前,优雅地欠身向沈序问好,沈序规矩行了个礼。


    “世子哥哥……”


    “臣与郡主并无血缘关系,当不起这声哥哥。”韩颖才刚开口,沈序便皱着眉打断,“郡主不问自来,可是有要事?”


    “没……没有。”


    两句话结束了战局。南夙纳罕,方才与她口枪舌战的郡主哪去了?这是被夺舍了吧?


    但她也明白为什么韩颖对她态度如此了,韩颖喜欢沈序。可是她并不喜欢沈序啊。


    她看了韩颖一眼,见她正低着头,一脸落寞的模样。


    就因为沈序这两句话,让她失去了方才的意气。


    她方才觉得韩颖狗仗人势乃蠢人也,现在又觉得她可怜。她自小在姑姑的教育下长大,姑姑并不是她的亲姑姑,而是诏父当年专门找来照顾她的嬷嬷,她自小便如此唤她。


    姑姑一生没有嫁人,也从不依靠男人什么,更不会将自己的情绪泄露半点给那些男人。因为她说:“世人对女子误解甚多,他们认为我们离了男人就什么也做不到,但他们是错的。女子最是柔软而坚定的人。”


    南夙生来便有一颗容易心软的心,小时候吃了不少亏。后来在姑姑身边长大,多少受了些姑姑性格的影响,又在多次吃亏后被姑姑耳命面提地嘱咐。这才养成了现在不让自己吃亏的性格,但她却还是容易心软。


    “郡主既然没什么事,臣与夫人还有事,不便多留。”


    韩颖听了这话,知道沈序是不耐烦了,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掩着脸跑出去了。


    南夙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人出了府才收回视线来。


    “她……是喜欢你吗?”


    “为何突然这么问?”


    “就是好奇而已,毕竟她对你的态度,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


    只是好奇吗?沈序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只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过,他知道这大概是对南夙说的话感到烦闷。可这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呢?


    他对郡主没有那样的情感,所以她在自己面前哭或是笑,甚至不如一个寻常百姓站在他面前能勾起他的情绪。


    那南夙呢?


    他对南夙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南夙问他这个问题还说只是好奇,为什么他心里会不爽呢?


    仿佛什么东西正等着沈序去戳破,可他却生生忍住了,既没在面上泄露出一点不对劲,又压抑住了心里那股乱窜的气。


    “我不喜欢她,所以,还是不要纠缠太多的好。”


    南夙了然,这样确实是最好的方式,既然不喜欢,就别给人留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