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不是农耕的日子，多数人还睡着。张春花疾步行走在无人的泥路上，眉间是常年化不开的忧愁。


    她从小就被教导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是她的父亲呢，宁可送坏事做尽的小弟去学堂都不肯给她一个念书的机会。


    家里的花用永远是紧着兄长和小弟，她被沉重的稻谷压得直不起腰的时候，她的兄长拿着爹给的钱在外面大吃大喝，花天酒地。她穿着单薄的棉衣在山上砍柴的时候，她的弟弟烤着火喝着娘熬的甜汤。


    她的丈夫呢，给她下药，让她清白尽失，被爹娘厌弃。现如今，她的儿子也如丈夫一般，好吃懒做，为非作歹。


    张春花吼他们，骂他们，在外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可其实她明白，没有人真的畏惧她。他们只是担心她不在后没人给他们做饭洗衣。


    苟活这么多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张春花抬头望天，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划过她斑白的鬓发。


    “娘，你要去哪？”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宛若惊雷。


    张春花愣住，后脊爬上彻骨的寒凉，双腿也好似被地里伸出的手抓住，一动不能动。


    她从没有如此害怕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


    李玉川走至她面前，抱臂垂头看着她，满是无奈地说：“这一大早的，饭都没做就往外跑。走，我饿了，给我做饭去。”


    他抓住张春花的胳膊，强硬地带人回家。


    *


    今天是李玉棠起得最晚的一天，他捱到天光大亮，鸡叫了一遍又一遍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他走后没多久岳梨也醒了，但一直赖在床上，她在想如何去验证李玉棠是否喜欢自己。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对她很好，给她买衣服、办户籍，但那是因为李玉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随便谁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无处可去，没人依靠，李玉棠都会帮她一把。


    所以岳梨觉得很有必要去确定他对她好究竟是出于怜悯还是爱情。


    当岳梨脑海里只有李玉棠出众的脸、修长的手和好听的声音时，她开始后悔曾经没有多看点言情小说、霸总电视剧，尽看沙雕漫画去了，现在一点能借鉴的法子都没有。


    要不给李玉棠来个墙咚，昂着脑袋撅起嘴，看他会不会亲自己？


    额，好傻的样子。


    或者扒开李玉棠的衣服，揉搓他的小咪咪观察他会不会脸红？


    唔，感觉有点下流。


    也许可以在李玉棠洗澡的时候突然闯进去，看他是先骂自己还是先往水里躲？


    咳咳，跑偏了跑偏了。岳梨，你这个大色魔！


    要不买点纸笔给他写一封情书看他如何回应？


    嘶，也不知道他认不认识喜欢两个字。


    好烦啊好烦啊！


    岳梨高高抬起腿，想砸在床上。身边的小眠儿砸吧了下嘴，睡得香喷喷，她又轻轻把腿放下。好险好险，都忘了床上还睡着俩小孩儿。


    做好朝食的李玉棠推开门，对上床上长吁短叹的岳梨的目光，揣着满肚子小心思的两人都倏地挪开了目光。


    “吃饭了。”李玉棠说，眼睛看着窗户。


    “哦，好的，我叫他俩起来。”岳梨盯着屋顶说。


    李玉棠掩上门出去了，岳梨拍拍脸，重重叹出一口气。她穿好衣服，凑到小眠儿耳边低低地喊：“吃饭啦，小眠眠~”


    小眠儿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露出个笑，甜甜地叫岳梨姐姐。


    “乖宝，快起来穿衣服。”


    岳梨掐着小眠儿的胳肢窝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岳梨没忍住捏了捏，手感超棒。


    “嘿嘿。”小孩儿笑得眉眼弯弯，任由姐姐摆布。


    “在这等着，我给小宁儿穿衣服。”岳梨说。


    “好哦。”小眠儿坐在床上，抬手揉眼睛。


    小宁儿的脸蛋红红，岳梨戳了戳，还没开口喊他呢，小宁儿就捉住她的手指要往嘴里送。


    岳梨连忙抽回手，扒开他眼皮，“咦，你这个贪吃的小宝宝，快起来吃饭。”


    给两个小孩儿都穿好衣服鞋子，岳梨让他们先出去，自己在东屋磨磨蹭蹭地思考对策。


    哎，这样太龌龊了，那样太鲁莽了......


    ！


    有了！


    岳梨：( ???..)


    岳梨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眼里闪着迫切的光。她拉开门，突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李玉棠很高，岳梨只到他肩膀上面一点点。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


    哈，大帅哥的味道~


    给弟弟妹妹都梳好了头，岳梨却迟迟没有出来，李玉棠担心她是身体不舒服，让小眠儿和小宁儿好好吃饭，他去东屋查看。


    怀里忽地多了个人，独特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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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意闯进他鼻腔，整个天灵盖似乎都要飞起。李玉棠保持着伸手敲门的姿势，呼吸越来越重。


    一个像猫咪吸薄荷，吸了一口一口又一口。一个像被架在火上灼烧，浑身热得快要爆炸。


    两人站在门口，因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来之不易的一撞。


    小眠儿端着一碗糖豆粥，低头吸溜一口，迈着小步伐走到东屋门口，抬起脑袋看了几眼装雕塑的两人，又吸溜一口甜滋滋的粥，走了。


    “哥哥姐姐在干什么呀。”小宁儿问，一手抓蒸饼，一手扶着粥碗，腮帮子鼓鼓的。


    “在抱抱。”小眠儿把粥碗放桌上，在凳子上坐好，从钵里拿了个蒸饼吃。


    “他们不吃饭吗？”小宁儿好奇地问。


    “可能抱抱就不饿了吧。”小眠儿猜测。


    “嘿嘿，哥哥姐姐好厉害。”小宁儿喝了口糖豆粥，十分崇拜地说。


    不知过去了多久，岳梨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李玉棠怀里离开，假装那个吸人家的不是自己，问：“撞疼你了吧？”


    李玉棠双眼无神地摇头。


    “你的脸咋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岳梨着急地去摸李玉棠额头，他的脸实在是红的不正常。


    李玉棠张了张嘴，喉咙好像被糊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岳梨拉着他的手急急往外走，不望叮嘱蹲地上玩陀螺的小孩儿：“你哥生病了，我要带他去看医，看大夫。你俩就在家里玩，不要乱跑。”


    又想起身上没有钱，岳梨跑进房里找出了那一两银子，牵着李玉棠要去看病。


    “我，我没事。”李玉棠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站在原地没动，手也没从岳梨掌中抽出来，贪恋那属于她的温度。


    “真没事？”岳梨皱着眉头问他。


    “嗯。”


    “那你脸怎么红的像猴子屁股。”


    “......太热了。”


    岳梨不放心，但李玉棠坚持说自己没事，她也不能扛着人去看大夫。


    粥和蒸饼已经凉了，李玉棠重新生火热了一遍。两人在桌前坐下，面前各摆了一碗糖豆粥，中间的钵里有五张蒸饼。


    岳梨眼珠子咕噜噜转，想到自己的计划，她捧起粥喝起来。待粥碗里只剩一小半的时候，她抬眼瞅对面吃饼的男人，将自己的碗推到他手边，残留着印子的那边朝向他。


    岳梨霸道地说：“我吃不完了，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