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的渊眼……可是这个？”怀光看着碧霄落在石头上的字，若有所思，“整个渊中只有这处由碧霄亲手写下的石碑，十五年来从未更改。”


    沈潭点点头，抬手指着石头底部说：“那李叔扔过来的红石就来自于这块石头。”


    怀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石头的右下角少了一块，凹进去的切面呈现出浓郁的红，只不过那处缺口大半都没入地下被泥土掩盖，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怀光：“我们只要打碎它就行了吗？”


    怀光半蹲着，微微侧身抬头看着沈潭。灰暗的天色，乌青的石头，只有怀光的脸如上等白玉散发着莹莹的光。


    沈潭与人交谈时一向习惯看着对方的脸，以示尊重。此时看着怀光望着自己的脸，他率先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只“嗯”了一声。


    得了肯定的答案，怀光右手掐诀，驱动妖力猛地击向石头。


    这里是渊，她看到的一切不过是碧霄记忆中的幻影。


    随着石头四分五裂，渊破，幻影灭。


    “渊眼不是破了吗？我们怎么还没出去？”怀光看着周围一望无边的黑暗，疑惑发问。


    沈潭还未开口，原先的绿色光晕再次出现，只不过不再是一团一团的，反而如丝线般环绕着怀光，好似流动的绿色轻纱。


    感受到绿色灵力中传来的亲昵与熟悉，怀光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绿色的线如同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手指上，缓缓地被她吸收。


    “这是？”这股绿色的灵力并不是她的绿色妖力，怀光能够感觉到两者虽然颜色相同，但是是完全不一样的力量。


    沈潭：“因果。”


    “你躺在碧霄的身体里和她一起接受了那猫妖的力量，这是她没吸收完的，属于你的那部分因果之力。”


    “那是我岂不是也欠猫爷爷一份因果？”


    沈潭否认道：“你并不欠它什么。你的灵魂和这方渊相连，在渊中，你就是碧霄。它与碧霄的因果已了，你当然也不欠它。”


    “也正是这份残留的因果之力才让碧霄成功造出了这个渊。如今你能把它吸收掉，不仅是你的意愿，是这份因果之上的最后一环。”


    “我为你护法。等你吸收完这力量，我们就会回到十五年后的落花村了。”


    随着绿色灵力的吸收，怀光的修为不停攀升，黄阶九层、黄阶十层……


    沈潭睁眼看了看黑暗中天边出现的乌云团，熟视无睹地又闭上眼睛继续为怀光护法，手中输送的灵力猛涨了几个度。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渡劫也会有劫云，这天道，当真是算无遗漏。不过也好，不会有妖气散出去。


    乌云越来越多，只聚在怀光头顶的这半大天地，云间电闪雷鸣，隐有雷电将要落下。怀光身上的妖气也因修为的不断提升开始有所外溢。


    “无尘。”无尘剑应声而动，剑气带动灵力在周围布下结界将二人笼罩，自己在空中飞个不停，似在不停向头上的雷劫叫嚣。


    结界内沈潭强劲的灵力一边向怀光输送助她吸收力量，一边化作金色的大掌将溢出的妖力一点一点抓回。


    绿色的妖气缠绕在金色的大掌上，被手掌紧紧攥在手心，力度强硬却又十分柔和。


    结界外的乌云蓄力已久，终于带着雷霆之力奔腾而下，“轰隆轰隆——铮——”雷霆与剑身相接，雷霆消失，却未在无尘剑上留下半个印子。


    似是不满，乌云再次蓄力一击，依旧被轻松挡下。乌云怒了，劈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但


    无尘剑总能在它将要劈到结界上的前一刻精准挡下。


    许久，似是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乌云携带着所有的力量和怒火一劈而下，无尘剑剑身灵力流转，再次一挡。惊雷散去，依旧光滑如新。


    “我突破黄阶了，现在是玄阶妖了！！玄阶三层！！”怀光大喜道。


    沈潭会心一笑，说道：“恭喜！”


    怀光认真地看着他说：“谢谢你，沈潭。”


    沈潭微微愣神，她的眸子灿若繁星，此刻清澈的眼中只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怀光怀光，你太厉害啦！这么快就玄阶三层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小草妖！！”沈潭愣神的片刻，小蘑突然变回原形，开心的抱着怀光说着。


    它小嘴一鼓，努力给自己打着气：“我也要努力修炼，早日和怀光一样厉害！”


    怀光把它抱起来，笑着说：“嗯嗯，小蘑已经很厉害啦！”笑容中全是鼓励和信任，在怀光眼里，小蘑一直都是很厉害很努力的小仙灵芝。


    小蘑脸一红，说道：“那我会努力更厉害！！”


    沈潭伸手将无尘剑收回鞘中，又拍了拍，随后温声开口道：“怀光，天亮了。”


    东方破晓，朝阳如画，四周的景象慢慢开始变化。


    他们终于回到了十五年后的坟边。原先敞开的棺材因着棺盖上的符咒阵法并未完全盖上，只是虚掩着，露出怀光为棺中人披上的斗篷衣角。坟边的兰花依旧没有一株开出花，就像那个女孩没有真正幸福地度过一天一样。


    李叔还站在之前的那个位置，在怀光他们出现的一瞬间，猝然摔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怀光赶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李阿爷？”因着在渊中成为碧霄的缘故，怀光看着眼前的老人并无半分被他算计的愤怒，只剩下无尽的可怜和心疼。


    李叔愣愣地看着满眼担忧的怀光，一时之间没有推开她伸过来的手。


    怀光将李叔扶着坐起来后，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满是怀念道：“碧霄还没叫过我阿爷呢……”说完，又捂住嘴疯狂咳嗽起来。


    这幅样子像极了渊中在碧霄坟前的样子。


    绿色妖力乍现，怀光试图治疗李叔，却在妖力碰到他的瞬间，收回妖力，她难过又震惊地看着李叔，“你……”


    你的身体怎么毫无生机？


    “我就要死了……”李叔笑了，笑的坦然。


    怀光：“为什么？碧霄不是拿到了猫爷爷的力量吗？她不是要护你平安百年的吗？”


    “是啊，那丫头三年前突然出现，不仅治好了我的腿和病，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财，但她却并不打算认我，可我从她出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是她。”李叔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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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表情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


    “可她始终不承认，她并不想让我掺和她的事。可我还是想帮帮她。我可是她阿爷啊，阿爷怎么能不管孙女儿呢？”


    沈潭：“所以你将自己的全部生机和痛苦也注入了渊中，希望能够加强它，从而困住我们更久，甚至杀了我们？”


    李叔大方承认：“是。”


    “渊是碧霄给你的？这法子也是碧霄教你的？”


    “怎么可能？！是我。是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道士告诉我的。他给了我一个符咒，说把符水给碧霄喝，之后从她十指各取一滴血，就能够得到她的记忆、痛苦和精血，再加上治疗我病痛时遗留在我身体中的灵力，就能做成渊，这渊能够帮上她。”


    “但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倒了我的符水，又在我身上用妖力下了结界避免我再梦到那个道士。这事之后，她再也不愿见我。”


    “直到几天前，你们来到了陈留城，碧霄终于还是用了那个道士的法子，她自己亲手做出了自己的渊。她找上我，说让我把你们引到这里，再启动渊把你们困住。”


    “那道士当时还告诉了我增强渊的法子，是我怕它不够强，才自己自作主张的压上了我的性命和痛苦。”


    “道士……”怀光不忍地问，“李叔你进过碧霄的渊吗？”


    李叔摇摇头，“这渊上有碧霄下的禁制，我进不去。”


    可碧霄会死也是因为一个道士啊。


    怀光并没有选择把此事告诉李叔。


    李叔正疑惑地看着怀光，一口血又涌上嗓子眼。他又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怀光带着求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沈潭，沈潭摇了摇头。此人全部生机都投入了渊中，即使用灵力为他续命，新的生机也会被渊吸进去。


    “不要为老头儿我费心了，我救不了了。我那会儿说求求你们救救碧霄是真心话。她被仇恨压得快要垮掉了啊。”李叔混沌的眼珠流出了眼泪，怀光仿佛听见了一条河流的哭泣，河流哀求着，“求求……咳咳……求求你们，如果……咳咳……可以的话，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眼泪和鲜血在粗粝苍老的手上混成一团，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李叔紧紧抓着怀光，神情慈爱地说：“碧霄，阿爷的……小碧霄，阿爷对不起你呀……”


    “大丫……吃饼，阿爷早晨刚做的饼，还热乎着，快吃呀……”


    “碧霄……碧霄吃饺子吗？今天是冬至，阿爷早晨专门包了饺子，是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大丫，你躺在下面冷不冷啊……”


    最后一刻，他好像终于清醒，“碧霄，阿爷的小碧霄，我还没听见你亲口叫我阿爷呢……”


    “下辈子……下辈子阿爷……阿爷还要做……碧霄的……”李叔松开了紧攥着怀光的手，最后一滴泪流过眼角的沟壑，直直砸在地上。


    “亲阿爷。”怀光接上了李叔未说完的话。


    十五年前，大丫死于隆冬。


    十五年后，阿爷死于同样的冬天。


    冬天，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