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更


    夫妻俩六点多钟就准备出发, 方燚手上拎了两只行李箱,季呦抱着小禾刮他的小脸:“妈妈要出去几天,你跟奶奶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实在不方便带娃,要不季呦好歹要带上他。


    小禾以为妈妈跟平时上班一样, 小奶音轻快:“好的, 妈妈。”


    “妈妈要走了呦。”季呦说着, 在小禾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


    小禾的亲亲激烈的多,双手捧着季呦的脸使劲的亲。


    等季呦把小禾放下,往门口走的时候, 小禾才后知后觉地看到爸爸手里的两个行李箱, 迈着小腿跑过来:“我也要去, 带上小禾。”


    季呦看到小孩脸上急切的表情, 顿时心软,还有点离别的心酸, 站定, 转身,蹲下来, 等小禾扑过来, 又把他抱起来, 捏捏他的小脸说:“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小禾抱着季呦的脖颈, 扭着身体撒娇:“我也要去, 妈妈带上我。”


    季呦好声好气地解释:“路有点远,你不能去。”


    小禾压根就不听解释,黏在季呦身上:“我要去。”


    说着, 两行眼泪就跟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很快就流了下来。


    张桂兰一直在旁边看着,心说能走的时候不走, 磨磨唧唧,把孩子逗呗哭了,这下好了。


    季呦意识到了,他们夫妻俩应该悄悄地走,完全不声张地走。


    还是张桂兰说要带小禾去买奶糖,小家伙趁机讨价还价,让把他的小口袋都装满,得到允诺后才愿意去买糖。


    供销社还没开呢,上哪儿买糖去,张桂兰只能带他去副食店,买点他爱吃的。


    夫妻俩向北走,张桂兰抱着小禾往南走,夫妻俩往北走。


    第一次离开小崽子,季呦比小禾还不舍,离别时的难分难舍都是因为她不舍才搞出来的,不过她没有多少精力感伤,只能闷头赶路。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公共汽车,早上的公共汽车很挤,所幸还没到高峰时间,方燚拎着两只大箱子,俩人还算轻松地上了车。


    等到火车站,等着下车的人可就多了,要不是方燚的两只行李箱像是屏障,又拉了季呦一把,季呦差点被堵在车上下不来。


    火车买的是四人间的卧铺票,避免了拥挤,找到他们的铺位,终于能轻松一些。


    火车从西南一路向北,季呦想换个工作可真难啊,但是不论是换什么工作,不可能没有考试面试环节。


    她算是意识到了,她就想窝在某个地方待着,根本就不想奔波。


    火车走了两天一宿,下火车时是四点多,方燚提议:“咱们找家电台附近的宾馆,你明天去考试方便,还可以看看咱们的新家。”


    房子简装,基本就是地砖白墙,但用的好材料,家具也买的好的,正在散味儿。


    季呦这一路都没啥精神,听说看看新家才来了兴致,说:“不用住宾馆,你在农机厂不是有宿舍吗,我想看看你的工作环境,就住你宿舍吧。”


    方燚不肯,说:“我们这是小厂,宿舍就是单人间,不是套房,特别简陋,就是睡觉的地方,你洗澡都不方便,还是住宾馆吧。”


    方燚已经研发出万能播种机,正等批准正式生产,这机器预计跟粮食分选机差不多能一样畅销。


    他现在主要精力在农机厂,汽修厂都顾不上了,他现在毕竟不是产业遍布各地的企业家,他想把事业中心都搞到滨江市来,也就是把汽修厂也搬过来,解决夫妻分居两地问题就显得很重要。


    当然也得看季呦能不能得到这次工作机会,不行的话,那还是得继续两地分居。


    “你宿舍离得远吗?”季呦问。


    方燚回答:“也不算太远,坐车八站地。”


    季呦坚持说要住宿舍,方燚只能依她。


    她兴致勃勃地说:“那咱们先去新家看看再回你宿舍。”


    两人趁着还没到晚上下班时间,赶紧坐上公共汽车往电台的方向走。


    再次回到这个城市,季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当看到位于市中心的电台附近的新家,她才产生了一点对这个城市的归属感。


    在建筑方面,这种新式住宅无疑是这座城市的领先者跟标杆,一进大门的位置甚至修了喷泉,以后肯定只是个摆设,喷水的时候很少,可现在,喷泉就是这个小区高级的象征。


    季呦原以为二号楼在边上,没想到二号楼在中心位置,附近就是儿童游戏区,有沙池跟滑梯。


    说话间就到了他们位于三楼的新家,方燚在打开门的时候,还有点担心,担心季呦对装修跟家具不满。


    可是季呦一进门,就惊喜地说:“都五点多了,屋里不黑,三层能有这个采光已经很好了。”


    “这种简洁风格挺好的,只要有孩子,家里东西少不了,肯定会一团乱,简洁装修最好。”


    “家具花了不少钱吧,看你平时那么抠搜,买家具还挺舍得花钱。”


    房子是现代化的格局,三室两厅,客厅跟饭厅连着,一共才一百平,客厅跟饭厅都不大,但足够他们一家四口使用,季呦对这房子很满意。


    方燚把窗户都打开通风,就站在窗边,被季呦夸得晕头转向!


    方燚把一切收拾得都很妥帖,可以拎包入住。


    他连棉被都买了,要不是季呦觉得还是得散味儿,他们可以直接在这儿住。


    没呆多久,他们出了家门,先找家饭店吃饭,等过了下班高峰,才坐上公交车往农机厂的方向走去。


    方燚突然有了买车的想法,季呦一直跟他挤公共汽车,这女人好像不怎么擅长跟人挤,要不是他在旁边护着,会被人挤来挤去。


    农机厂有方燚一半的股份,合作老板出资,他是技术入股。


    “这是你们农机厂吗?”季呦惊奇地问


    “要不然呢,我还能拿别人的厂糊弄你?”方燚说。


    面前的工厂实在比季呦想象中先进、现代化得多,在季呦的想象中,工厂破旧,就是个乡镇企业的样子,可这家工厂规模大,建筑看起来也很整齐。


    “要参观工厂吗?”方燚问。


    季呦觉得有点累,说:“算了,等以后再说吧,我要带小禾来看看他爸的工厂。”


    方燚顿时充满干劲,媳妇孩子要莅临指导,他一定要加倍努力。


    私人企业剥离了各种社会功能,不给职工提供宿舍,方燚的宿舍就在他办公室旁边,二层小楼中的一个房间,里面只有床、衣柜等必备用品,确实有点简陋。


    季呦想要早点休息,说:“我咋洗澡?”


    “只能在屋里洗,我给你烧热水。”方燚说。


    条件艰苦了点,可有方燚提供全方位服务,也没那么不方便。


    等季呦洗完澡,方燚立刻把脸盆、暖壶都收拾妥当,又把满地的水拖干净。


    等他再回这间简陋宿舍,季呦伸出双臂把方燚抱住,说:“我不愿意两地分居。”


    季呦难得主动,方燚简直是受宠若惊,赶紧伸出长臂把季呦紧紧抱住。


    “想跟我在一块儿。”方燚给点阳光就灿烂,矮下身体蹭着季呦的脸说。


    季呦被他下巴上的胡茬刺到,边躲边说:“当然不是,我是不想自己承担带娃的责任,你也得承担。”


    她说的是实话,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可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方燚抱得很紧,几乎要把季呦扣近自己的身体里,声音低沉:“希望咱们能顺利搬到滨江市。”


    季呦身体后仰,边躲他边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方燚沉声问。


    季呦的声音里满是笑音:“你怕我到了滨江市,跟邹文韬会死灰复燃,你心里有疙瘩,别看你不说,我都知道。”


    方燚的眸色沉了又沉,问道:“到底会不会?”


    季呦扯出大大的笑脸:“会,这就是我想要搬到滨江市的原因。”


    方燚:“……”


    他都分不清季呦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手臂像两只铁箍,把季呦往自己的身体里勒,又抱起她,大步走到床边,把季呦抱到床上,自己滚烫的身体跟着倾覆上来。


    每次季呦气他,他都想把季呦扔床上,堵住她的嘴,迫使她配合她,用他的方式惩罚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


    可是这只是一张单薄的铁架薄木板的单人床,两人躺在床上咯吱作响,季呦推他:“不行,我明天还要考试。”


    方燚每次都能搞得她浑身瘫软,精力不济。


    方燚倒是很安分地把身体后撤,不过他笑了几声,说:“床这么小,只能搂着睡了。”


    话还没说完,床板就折了,掉了下去,突然掉到地上的季呦:“……”


    方燚先爬起来,再弯腰伸出长臂把地上的季呦捞起来,满是歉意地说:“你等等,我把床修好。”


    方燚拿来工具箱,叮叮当当地敲床板,季呦在旁边催:“啥时候能修好啊,不会不让我睡觉了吧。”


    修理的活儿对方燚来说简单得很,他说:“等会儿,马上就好。”


    等方燚把床修好,两人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方燚买来各种早饭,季呦随便吃了点包子,这次方燚骑着自行车,带着季呦向电台的方向出发。


    第52章 一更


    八点半比试开始, 夫妻俩七点四十就到了广播电台。


    季呦可没想到,来参加招考的人居然那么多,把电台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燚握着季呦的手,好像怕她丢了一样, 说:“人可真多。”


    这是一次面向社会的招考, 原本报名的有七八百人, 电台都没想到会有怎么多人来报名,通过严格筛选,先筛掉了一大批人, 只通知了二百六十人来参加考试。


    季呦觉得自己还是没什么名气, 没法跳过招工考试直接被招进电台。


    她要是个知名主持人, 肯定能够随便跳槽。


    八点十分进场考试, 电台有严格的安保,还设了警戒线, 考生直接被引导进食堂, 就在食堂答题。


    “我进去了。”季呦说,她看出方燚有点紧张, 笑道, “是我考试, 又不是你考试, 你紧张什么?”


    方燚拒不承认, 说:“谁说我紧张了,我就在树下找你,你出来找我。”


    季呦随着人流进了食堂, 在长条桌旁找了座位坐下。


    电台现在招工对学历有要求,高中毕业不像之前还能进,但中专生、大专生都可以。


    考题都是常识跟广播相关知识, 题目多,答题时间只有四十分钟,这对季呦来说并不难。


    答完题,收卷,组织考试的人要紧急阅卷,考试过关的人才能参加下午的面试。


    季呦毫无疑问通过考试,被通知下午一点半进行面试。


    从电台出来,季呦又随着人流往西走,方燚个头高,早就在人流中看到她,逆着人流大步奔了过来。


    “怎么样?”方燚抓住季呦的手问。


    季呦笑道:“你还说不紧张呢,比试通过,下午要面试,你不用担心,我有杀手锏。”


    “啥杀手锏?”方燚好奇地问,他能感觉得出来,季呦气定神闲,好像胸有成竹的模样。


    季呦不想透露,笑着说:“我先不告诉你。”


    如果考试公平公正,她有把握,但如果内定呢?


    午饭就在附近小饭馆随便吃了点清淡饭菜,下午面试时,季呦被告知她没法继续做来信点歌节目,滨江市电台有相同的节目,做得也不错。


    事实上是,季呦做来信点歌节目做得早,之后这个节目就被各电台借鉴,滨江电台也不例外。


    之后等电话普及,直播技术发展,电话点歌节目还会遍地开花,不过现在还有点早。


    季呦为提高被录取的几率,按计划抛出她的杀手锏,说:“我懂财经,可以做财经相关类节目,我可以做节目编导加播音。”


    人事科的科长直接面试她,闻言眼睛一亮,说:“你真的懂财经?”


    能播音的人多的是,可懂财经能做编导的人不多,季呦对电台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季呦肯定点头:“对,我自学过相关知识,我可以策划财经类节目。”


    人生没有完美,上一世她不得不做财经记者,这一世,为了顺利跳槽,不得不把这个老本行搬出来。


    来信点歌节目轻松不费脑,听众广,可人生总有得失取舍。


    人事科科长毫不掩饰对季呦的欣赏,甚至带她去录音,录得并不是新闻,而是正在筹备中的记录片,滨江河畔。


    季呦的声音可以富于变化,她又把声音调到庄重、沉稳,声线略微压低,充满人文关怀的。


    她能感觉得出来,现场的录音师,编导等对她都很满意。


    面试完毕,要回去等通知,走出电台时,方燚依旧在那棵梧桐树下望眼欲穿,依旧把季呦的手牵起来,说:“咋样?”


    季呦坐上自行车后座,轻笑:“挺好的,起码比别人的胜算大吧。”


    方燚的声音变得轻快:“你想吃什么,我知道有家地锅鱼做得很好,想吃吗。”


    季呦抓着他的衣摆,说:“好啊,我吃什么都行。”


    方燚骑车载着她,将车蹬得轻快,穿梭在大街小巷,来到江边。


    “我背着你吧。”方燚提议。


    季呦;“……”


    她麻利地蹿到方燚背上,男人的背结实宽阔,背着她毫不吃力。


    俩人面对江水站着,江风吹来,远处有汽笛声。


    吃过晚饭,依旧是回方燚的宿舍,次日一大早,季呦本来以为方燚只是要把自己送到火车站,没想到他也买了张返程的票。


    “你不用送我,折不折腾啊。”季呦说。


    方燚紧攥着季呦的手,朝左手边走着,找他们的车厢,轻描淡写地说:“我修理厂还有点事儿。”


    小禾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妈妈晚上居然没回来,他绷着小脸很不开心,坚持要站在大门口等。


    门口的路灯昏暗,小家伙伸长脖子朝妈妈下班的方向望,腿都酸了,妈妈还没回来。


    好在他困了,瞌睡虫实在太厉害,他不得不关机。


    张桂兰见他打着瞌睡,赶紧把小家伙抱回屋。


    第二天,小禾的小心脏感觉又空了一块儿,妈妈居然还没回来。


    第三天,小家伙嗷嗷嗷地哭了。


    他那小脑袋根本就想不出来是什么情况。


    小家伙一连好几天都在门口等着,眼看就要到他的承受极限。


    这天傍晚,他正坐在小板凳上,听妈妈的广播,忽然听见妈妈在叫他:“小禾。”


    小禾一扭头,妈妈居然站在大门口,不仅有妈妈,还有爸爸呢。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迈着小腿,张开小胳膊就往大门口跑,焦急地喊着:“妈妈。”


    小家伙特别委屈,两串晶莹的眼泪立刻像开闸的水龙头,流到鼓鼓的脸颊上。


    季呦弯腰把他抱起来,伸手抹了抹柔嫩小脸上的泪,嗔道:“你这个小崽子,都这么沉了,还哭。”


    小禾立刻破涕为笑,眼泪还没干呢,就笑得跟朵花一样,抱着季呦的脸亲了又亲,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方燚拎着两只行李箱,在旁边默默看着,这小崽子没看见爸爸?


    ——


    方燚更忙了,他要筹备在滨江市开修理厂,第一个难题就是找场地。


    即使季呦暂时不来滨江市工作,夫妻还要两地分居,他也要筹备修理厂,早晚的事儿。


    季呦得到了滨江市电台的录取申请,是通过信件寄过来的。


    在这个年代,下海的人多,可在她们这种单位跳槽的人少,季呦提出要辞职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


    “滨江市是我的家乡,我对象的工厂也开到了滨江市,她解释说。”


    何组长完全能理解,说:“两地分居总不是办法,再说你在滨江电台,肯定有更大的发挥才能的空间。”


    高副台长难得善解人意,说:“你早跟我说啊,我给你推荐,你不用参加招工考试,可以直接进滨江电台。”


    季呦就更不好意思了,这是跳槽,哪儿有脸找领导推荐啊。


    高副台长帮季呦写了封推荐信,滨江市广播电台的郭副台长是他的同学兼老朋友,他说:“希望这封推荐信能帮你在滨江市电台尽快打开局面。”


    季呦连忙致谢:“多谢高副台长。”


    有这封推荐信,不管在新单位有没有用处,起码说明她离开老单位时比较愉快。


    高副台长又说:“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你有能力的话,要是能帮忙就好了。”


    “您说。”


    高副台长说:“我有个侄子在滨江市电台,声音条件不行,光有一腔热情,他想当播音员,你能力强,要是有多余精力就带带他。”


    季哟可太理解声音条件不行又想当播音员的感受了,上一世她病恹恹几年之后,声音条件也不行,又不想做幕后工作,只能转行。


    季呦笑着说:“等到滨江市电台我跟他聊聊,我未必有能力带他,但可以多交流。”


    高副台长很满意地说:“行,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就当给他找了个老师。”


    ——


    小家庭已经在准备搬家。


    晚上,季呦洗完澡回屋时,也叫上方燚跟他一起。


    等回到房间,季呦先打开衣柜去拿睡衣,边说:“你有没有觉得妈最近情绪不太好?”


    方燚语气轻松:“故土难离,她老家就在这儿,她亲戚,老姐妹都在这儿,她不想搬到外地去,不像咱们俩,想要去大城市发展,等她习惯滨江市的生活就好了。”


    季呦伸出食指戳他胸口,笑道:“你说的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你知道更大的原因是什么吗?”


    方燚惊讶地问:“还有别的原因?”


    季呦肯定点头:“当然,滨江市有你的亲生父母,还有你兄弟,都是你的亲戚,咱妈怕你跟亲生父母亲,不跟她亲,她就你一个养子,你不会是个白眼狼吧。”


    方燚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若有所思:“妈真这样想?”


    季呦说:“对,她现在很没安全感,你最好跟她表个态。”


    方燚说:“咱妈至于的嘛,多大事儿啊,我有空跟她说。”


    次日吃晚饭的时候,季呦直截了当地开口:“妈,我看你最近提不起精神来,你是不是担心到了滨江市,方燚跟他亲生父母亲,不跟你亲。”


    方燚马上接话:“妈,是你把我养大的,你就是我亲妈,这么多年我跟我亲生父母也没啥联系,走动多不了。”


    张桂兰一怔,她最近确实在担心这事儿,方燚十岁左右才到他们家,他们收养侄子总比收养别的孩子好,可当时方燚年纪大了,有想法有主见,并不想被收养。


    要是方燚留在滨江市,肯定比在临城过得好,高考不会受到养父去世的影响,他会是个大学生,不会比那个邹文韬差。


    高考大事都被耽误,她一直觉得愧疚又遗憾。


    原先养父是方燚亲三叔,可三叔死了,她这个养母跟方燚又没血缘关系。方燚的亲爸妈可比她有本事得多,她当然担心方燚有了体面的亲生父母,跟她不亲。


    她不可能不多想。


    被儿子儿媳直白地挑明,张桂兰下意识不想承认,又是反驳又是掩饰:“啥啊,我还能怕这个嘛,我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我就是不想离开这地方。”


    季呦温声说:“妈,你是方燚的亲妈,是我的亲婆婆,你又是做家务,又是伺候月子,还帮我带孩子,你为我做这么多事儿,我才有精力好好工作,要是我自己带孩子,连班都上不了,我就认你这一个婆婆。”


    张桂兰诧异不已,季呦原来会通情达理地说话,还会说到人心窝子里去。


    换成别人,她可能认为只是客套随口应付,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一定咋想,可这话是季呦说出来的,季呦从来不屑于虚情假意,那么便是她真心实意的肺腑之言。


    张桂兰被季呦的话感动到了,这些话就是保证,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她也不用再遮掩,用笑来稀释情绪:“我是养母,在血缘上肯定不能跟亲爹亲妈比,我是有点担心,不过你们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以后咱们该咋过就是咋过。”


    方燚对季呦刮目相看,她以前对别人想什么毫不在意,现在居然会揣摩别人的想法,还揣摩得那么精准。


    季呦豁达、通透,也能善解人意,她愿意的话。


    这样的季呦很可爱,很招人喜欢。


    季呦摸了下小禾柔软的头发,说:“这是亲奶奶。”


    小禾正在夹菜,他的食物是蔬菜瘦肉粥,可小家伙要吃大人的菜,把筷子用得像模像样,听不懂大人在说些啥,不过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仰着小脑袋,小脸笑得像花一样,朝向张桂兰说:“亲奶奶。”


    张桂兰瞬间被小禾可爱的小模样治愈,承认是她想多了,是她胡思乱想,儿子儿媳孙子都这么好,都把她当亲的,她还担心什么呢。


    她眉开眼笑地给小禾夹了块肉丝,说:“大孙子真乖,多吃点饭,长大个。”


    有这样的儿子儿媳跟孙子就是她的福气。


    吃过晚饭是亲子时间,季呦带着小禾在院子里溜达,小家伙小腿倒腾起来那个频率,季呦根本就赶不上。


    母子俩你追我赶,小禾笑得轻快欢畅。


    张桂兰心中大石落地,心情也极好,边洗碗边唱戏,洗完碗又去卫生间,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放水,换干净水,还要再漂洗几遍,忙碌但干劲十足。


    方燚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小家伙视野高了,乐得直叫:“妈妈,看我。”


    方燚凑到季呦旁边,声音不大:“多谢你帮妈开解,你看妈特别高兴。”


    季呦莞尔:“谁帮我干活我就对谁好,咱们肯定要孝敬她,以后她养老,比亲妈待遇都得好,不过你怎么谢我啊,口头感谢吗。”


    方燚感觉季呦过于通情达理,他有点不适应,牢牢握着小禾的小手,眉眼温和:“你真好,我把挣得钱都给你。”


    季呦唇角有好看的弧度,说:“这还差不多。”


    方燚忸忸怩怩地得寸进尺:“我把钱都给你,我自己能不能也给你?”


    季呦被这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笼罩在夕阳的阴影里,微微仰头,看到他满脸期待的表情:“……”


    他的头上,还有一张跟他肖似的漂亮的小脸,支棱着耳朵听爸妈说话,可他听不懂,满脸懵懂。


    这个男人可真够主动的。


    但凡她说“好,我要”,不知道他能干出啥事儿来。


    她故意绷起俏脸,说:“我不喜欢太主动的男人。”


    方燚很会变通,马上提议:“那我被动,你主动。”


    季呦:“……”


    他到底想干啥?


    能不能好好聊天啊。


    在做各种准备的时候,才知道跨城市搬家有点麻烦。


    第53章 一更


    方燚要把修理厂全搬到临江市去, 机器要租卡车来运输,他说可以顺便把家里的东西都运过去。


    既然这样,以后这栋房子应该不会再来住,季呦想要冰箱、洗衣机等大件, 还有所有生活用品都带走。


    即便有车可用, 收拾行李物品还是件麻烦事儿。


    四口人里, 小禾的物品最多,这个家伙从来不让丢他的东西,哪怕是破了的, 旧了的, 他也敝帚自珍。


    偷着给他扔掉还行, 只要被他知道, 他就绝对不让扔。


    季呦丢给他一个蛇皮袋,说:“把你那些破烂东西都装袋子里带走。”


    小禾手里拿着蛇皮袋, 梗着小脖子, 说:“不是破烂。”


    要不是小孩子盯着,季呦真想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扔掉。


    她跟小禾较劲:“就是破烂, 你要是还要的话, 就都装进袋子里带走。”


    她指着几张火柴皮说:“你看那不破吗?”


    小禾赶紧把火柴皮捡起来装进口袋, 跑过来, 伸出双手勾住季呦的脖颈, 撒娇说:“不是破烂。”


    季呦脸上又落了几个湿哒哒的亲亲,笑着说:“你亲我也没用,快去收拾东西。”


    让季呦觉得欣慰的是, 这小崽子情绪特别稳定,被说自己的东西都是破烂之后,仍旧乖乖地把玩具书籍往蛇皮袋里装。


    不大点的小团子吭哧吭哧干活的样子特别可爱。


    “全带走, 全带走。”边装还边嘟囔着。


    季呦摸着他小脑袋上的软毛,笑着说:“好,都带走,行了吧。”


    装了半袋子,小家伙一直乐滋滋的,特别有成就感,听到大门口有人叫他,忙喊:“甜妞姐,我在呢。”


    甜妞跑了进来,六七岁的小姑娘比小禾成熟得多,看小禾在收拾东西,好奇地问:“你们真要搬走啊。”


    小禾点头:“嗯,要走了。”


    甜妞不舍地问:“那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小禾根本就不知道搬家是啥意思,肯定地说:“能见到。”


    小崽子一点离愁别绪都没有,父母不管去哪儿,带上他就行。


    “你的东西可真多,我帮你收拾。”甜妞说。


    小禾乐呵呵地说:“好,甜妞姐。”


    俩孩子一块动手,蛇皮袋很快被装满,季呦又给他们一只蛇皮袋,让他们随便装,好歹能安静一会儿。


    ——


    表弟全辉也要跟着搬到滨江市去,方燚要开农机厂,开汽修厂,他还有个开摩托车厂的梦想,需要人手。


    另外六名修理工也要跟着去,修理厂提供宿舍,吃饭就自己做,条件简陋,但工资比这里高。


    这就是现成的去大城市的机会,他们想跟着去看看。


    全辉死心塌地地跟着方燚,他觉得跟着方燚有前途,另外去滨江市显然比留在临城更有发展前景。


    他特别乐意去滨江市。


    可是听说他本来要结婚的对象黄了,全辉嘴上说他自己去滨江市闯荡比拖家带口去更方便,可季呦还是听出他的语气中满是遗憾。


    季呦说:“谈了两年多,你对象不想去滨江市才分手,是有点可惜,不过大丈夫何患无妻,总能找到对象。”


    全辉苦笑着说:“表嫂,不是她不愿意去滨江市才分手,是她觉得下海干个体不稳定,前几个月我们还谈着呢,她早就又找了个对象,是电器厂的技术员,也没跟我说,还用我给她的钱给他对象买了个随身听,花了四百多块钱呢。”


    季呦:“……那男的收四百多的随身听?那给姑娘买啥了?”


    全辉撇嘴:“那男的工资就一百多,人又抠搜,哪儿舍得买多贵重的东西!”


    季呦心说这不是吃软饭嘛,姑娘还是拿的前男友的钱,这俩人还真挺配的。


    全辉还在继续说:“他们俩谈对象背着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哎呀,我这顶绿帽子戴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季呦懒得吐槽,而是安慰全辉:“分了就分了吧,电器厂也未必稳定,就是这种国营厂能正常经营,发展前途也得看个人能力,全辉,你有能力,又踏实肯干,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你个人有能力,找对象也不难。”


    全辉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眉开眼笑:“表嫂,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跟表兄开修理厂,跟这表兄学修理技术,一定比在国营厂更好。”


    方燚在旁边听着,他想能正常跟人聊天的季呦轻轻松松就能让别人对她产生好感。


    季呦可以非常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说话也好听,当然,得是在她愿意的情况下。


    等离开的时候,全辉悄悄对方燚说:“表兄,我以后也想找表嫂这样的对象,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方燚:“……”


    他薄唇微动,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全辉连忙拽着方燚的胳膊解释:“表兄,我只是说想找表嫂这样的……”


    方燚嫌弃地甩着胳膊:“赶紧滚。”


    ——


    他们要搬走,这栋房子就要空出来,晚上,方燚跟季呦商量:“这栋房子是空着还是租出去?”


    季呦说:“都行,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住这房子,你来决定就行。”


    其实方燚早有想法,不过家里的大事小事他都要询问季呦的看法,严防她不满意。


    他说:“房子空着老化得更快,租出去有人给咱们看房子,经常维护房子会新一些。”


    季呦问:“有合适的租客吗?”


    方燚点头:“可以租给我之前的工友,他家人多,租金少收点,收七十块钱一个月,你看咋样?”


    看来她什么都不用操心,方燚都会安排得很好,季呦说:“看来你都计划好了,那就租给你工友吧。”


    夫妻俩都是干脆果断的人,租房的事情就这样轻松定下,不过他们都没想到有人想白住他们的房子。


    这天刚吃过晚饭,张玉兰跟余子民一块儿来了,后者的手上居然拎了苹果。


    以前他们都是空着手上门。


    苹果又大又新鲜,季呦瞄了一眼,就知道这俩人拎着苹果上门没好事儿。


    张玉兰脸上带着像菊花一样的笑容,站在院中,先是看了正房,又瞧三间厢房,有洗澡间有卫生间,干净得很,水池子用来洗衣择菜很方便,院子里还有果树,能种菜。


    五间正房可以改出四间卧室,能住得下他们一家子。


    之前就羡慕张桂兰的这套院子,谁知道他们要搬走,那这套院子不就刚好给他们住嘛。


    再也不用挤住在像鸽子笼一样的筒子楼里。


    光是在院子里站着,张玉兰就油然生出了一种是这栋房子主人的舒畅感。


    以后她要住大房子好好享受。


    季呦的视线随着张玉兰移动,已经猜出了他们的来意。


    “小禾,来吃个苹果?”张玉兰挑了个最大的苹果,招呼小禾。


    小禾从来不缺吃的,再加上季呦对他的教育是不要吃别人的东西,小家伙对这个大苹果并不买账,摇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我不吃。”


    张玉兰拿着苹果的手停在空中,顿时有点尴尬,想要通过小孩让气氛融洽,失败。


    偏偏季呦蹲下,摸了摸小禾头顶的软毛,温声说:“小禾表现很棒,咱们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一会泡奶粉,奖励给你半勺麦乳精。”


    小禾受到鼓励,抿着嘴笑,声音轻快:“好的,妈妈。”


    小崽子已经学会讨价还价,睁大黑溜溜的眼睛,两手抓住季呦的手腕,撒娇:“一勺,要一勺,甜。”


    季呦笑得灿烂,轻易妥协:“好吧。”


    张玉兰更尴尬了,扭头跟张桂兰抱怨,说:“苹果不好是咋地,不能给孩子吃?”


    张桂兰从洗衣机里拿了一盆衣服出来,边往晾衣绳上挂边说:“年轻人教育孩子,跟咱们老辈子人不一样。孩子嘴不馋,不跟别人要吃的是好事儿。”


    张玉兰抿了抿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之前母子俩想要季呦跟方燚的工作,碰了个大钉子,他们知道不是靠一张嘴就能捞好处,这次非常谨慎,说什么都是实在亲戚,以后离得远不能相互照应,七拐八拐掰扯了一大堆,才切入正题,张玉兰攒出笑容,开口:“你们这房子不能总空着,还是得有人住,要不让子民两口子给你们看房子吧,房子有人气不爱坏,你们也放心,不用怕有人破坏。没人看着说不定有人撬了锁进来住呢。”


    之前不给他们工作,季呦没想到还没断绝这对母子想要占便宜的心,这次又盯上了房子。


    上一世,余子民可是跟她打官司想要方燚的遗产。


    她没有实质性损失,可膈应人啊。


    年轻人看着挺正派,谁知道一门心思想从亲戚那儿占便宜。


    一旦把房子给他们住,那怕是出租,以后等房子升值,肯定会有纠纷,说不定这种占便宜没够的人会认为他们住了房子,房子就是他们的。


    到时候会有更麻烦的纠纷。


    季呦绝对不会把房子给他们住,不过她想知道这对母子到底算计到什么程度,便开口问道:“你们想租房子?”


    听到租房子三个字,张玉兰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她脑子里根本就没租房子这回事,更别说是租亲戚的房子。


    像是被震惊到,她张口结舌地说:“季呦,你们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租给我们?咱们是亲戚,我们好心给你们看房子,省着别人溜门撬锁,要不就把玻璃砸了,你们哪儿还能收租子啊。我们给看房子也没说要钱啊。”


    季呦打量着张玉兰,看吧,这家人就想白白住房子,世界上真有这种不劳而获的美事?


    她是房主,谁也不用想打她房子的主意,不过不需要她拿自己是房主说事儿,方燚干脆利落地说:“三姨,这房子已经出租给我的工友了,他们家人多,房子小,住不开,一个月七十块租金。”


    听到房子已经租出去,张玉兰遮掩不住的失望,不过她觉得不是啥大事儿,又说:“方燚,这几年你挣了不少钱吧,你又不缺钱,至于收这七十块钱房租?你们也不像见钱眼开的人,把房子给别人住哪如给我们住好?你跟工友说,不租了,我们给看房子。”


    余子民跟着附和:“以你们家的经济条件,肯定不在乎这七十块钱租金,我给你们看房子,也不收你们钱。”


    张玉兰又打亲情牌,又诉说自己家的难处:“桂兰,你二外甥要找对象,没地方住哪行啊,连媳妇都找不着,这不你们的房子刚好空着,给亲戚住总比把房子给外人住强吧。”


    再说,全辉跟着方燚干,方燚给他发工资,还教他技术,凭什么大姐的儿子能从方燚这儿捞好处,她就不能?


    凭什么却别对待?


    季呦快言快语地说:“房子已经说好租出去了,租客是熟人,人家也可以给我们看房子,没法给你们住,你们没房子住自己解决,别盯着我的房子,跟我妈说没用,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


    说完这些话,季呦心情无比舒畅。


    张桂兰已经晾完衣裳,肯定地说:“是季呦的房子。”


    张玉兰眼前一黑:“……”


    张桂兰这个儿媳妇可真是个搅家精,就她挣那点工资还不够她花呢,还不是花方燚的钱,花了好几万买的房子居然给她。


    张桂兰还美滋滋的!


    方燚其实不想让季呦把这种破事揽到自己头上,更直接更生硬地拒绝:“三姨,房子不会给你们住,你们就别惦记了。”


    母子俩白白住大房子,把别人的房子据为己有的白日梦彻底破灭,而且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们留,张玉兰像受到巨大打击,难过又失落,不肯就这样失败,逮着张桂兰一顿痛斥,说什么不认穷亲戚之类的。


    余子民也说:“表兄,你不能这样绝情吧。”


    季呦不想听他们信口雌黄,带着小禾进了屋,本来想在奶粉里稍微加点麦乳精糊弄他,可这小崽子踮着脚,伸长脖子,视线追随者季呦的手,眼睛黑溜溜,声音奶呼呼:“一勺,一勺。”


    季呦看着他馋巴巴的小模样,再次妥协,足足给他加了一勺麦乳精,小家伙开心地跺着小脚,小脸笑得像朵花:“爱妈妈。”


    季呦把茶缸递给他,小家伙捧着茶缸子,滋滋喝得格外香甜,喝一大口后停下,舔舔嘴边的奶渍,满足地说:“甜。”


    等小禾喝完奶,张玉兰跟余子民已经气哼哼地走了,张玉兰呸了一声,说:“你表兄有了点臭钱就六亲不认,啥都听他媳妇的,被他媳妇辖制得死死的。”


    余子民很有把握地说:“到了滨江市,季呦肯定要去找她那个娃娃亲对象,俩人肯定得离婚。”


    张玉兰高兴不过两秒,又问:“他们都说房子是季呦的,离了婚,房子也不可能给我们住吧。”


    余子民叹了口气:“工作不给,房子不给,就真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方燚进了屋,把刚喝完奶的小家伙抱起来,边拿手绢给他擦嘴边说:“你没被他们气到吧。”


    季呦笑道:“拒绝就行,犯不着跟他们生气。”


    方燚打量着她的表情,说:“你不生气就好。”


    ——


    方燚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卡车,临出发前,方燚说:“东西比你们先到,等你们到了,收拾收拾就能入住。”


    他已经在尽全力让搬家这事儿变得简单。


    季呦难得善解人意,说:“你去运东西吧,不用担心我们。”


    季呦娘仨轻装上阵,带了不多的随身行李,也坐上了去滨江市的火车。


    第54章 一更


    一路奔波, 好在下火车时,方燚就在出站口等他们。


    男人人高马大,逆着人群走过来,把两件行李轻松拎在手里, 把小崽子抱起来, 季呦顿时变得轻松。


    才下午四点多, 并非下班高峰,公共汽车不算太挤,等到小区门口, 看着气派的大门, 望着里面的喷水池, 张桂兰语气夸张:“这房子这么高级啊。”


    看惯了筒子楼跟老式小区, 再看新式小区,觉得又先进又高档。


    一边往里走, 季呦说:“感谢方四火努力工作挣钱, 给我们提供好的住房条件。”


    方燚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黑瞳带着不解, 等了半天居然没有下文。


    季呦笑道:“真的夸你呢。”


    方燚先是抿了抿唇, 才开口:“不太习惯。”


    等到了他们新房, 所有的物品全堆在门口处, 季呦看着这些东西都觉得头疼,不过基本不用她动手整理,她看孩子就行, 张桂兰参观完新房,就开始拾掇东西。


    住新房的好处是暖气跟燃气入户,不再像之前需要用煤, 而且安装了燃气热水器,按季呦的要求,装了强排式燃气热水器,比直排式的要安全。


    不过坏处是跟之前住的平房相比,空间小了许多。


    以后出了房门就是院子,现在只能指望着阳光照进来几个小时。


    住惯了平房,再住楼房,也得适应一段时间。


    小禾本来昏昏欲睡,到了新家立刻就兴奋起来,在房子里跑来跑去,从南跑到北,哪怕地上堆着不少东西,也不妨碍他光着脚蹿来蹿去。


    “崽崽,不要跑了,楼下会觉得吵。”季呦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可没老实多久,这崽子又开始跑跑跳跳。


    方燚把他的鞋子拿过来,抓住小孩的手腕说:“地上凉,穿上鞋子。”


    小禾不肯穿,坚持光着小脚丫走来走去。


    方燚手里拎着鞋子,无奈地说:“他平时也这样?小不点一点都不听话。”


    季呦笑道:“要不然呢,他跟你一样,你就这样。”


    方燚不肯承认,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很老实。


    张桂兰插话:“他才两岁多,还是好玩儿的时候,等七八岁就讨人厌了。”


    “来不及做饭,我去买几个菜。”方燚提议。


    “我们俩跟你一起去。”季呦连忙说。


    等到了楼下,小禾被滑梯吸引,不肯再走。


    季呦陪着他玩儿,方燚去买菜。


    天冷,没有小孩在玩儿,小禾就包了场,一共三个滑梯,他跑来跑去,忙得很。


    等方燚回来找他们时,小家伙已经玩儿得出了汗,季呦摸他的后脖梗子,全都是汗。


    季呦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说:“走,回去了,不能玩儿了。”


    出了汗,再吹风,很容易感冒。


    方燚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说:“有糖醋排骨。”


    小崽子本来还想再把每个滑梯都滑一遍,听说有排骨吃,滑梯都不香了,马上同意说要回家。


    东西堆得多,但收拾起来也很快,他们到家时,门口那一大堆东西已经基本上各归其位。


    小孩明显爱吃酸甜口的东西,连吃了三四块,吃过晚饭,他今日的电量耗尽,依旧七点多睡觉。


    吃过晚饭,季呦回屋收拾衣物,方燚也跟了进去,帮着叠衣服。


    季呦把衣服都从衣柜里抱出来,边拾掇边说:“你没发现小禾都没有跑跳的地方了吗,你啥时候买别墅啊。”


    方燚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像滨江市没有别墅卖,更别说市中心。”


    季呦循循善诱地说:“以后就有了,市里好位置的地方也会有。”


    她抱住方燚的胳膊摇晃:“我要住大别墅,方四火,上辈子我就住了你留给我的大别墅,这辈子不能没有吧。”


    方燚受用得不得了,他喜欢季呦撒娇,只是季呦这个女人并不爱撒娇。


    侧身,伸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说:“大别墅得多少钱。”


    季呦说:“买的早几十万吧,买得晚得几百万吧,反正房子会越来越贵。”


    方燚趁机把季呦揽在怀里,说:“几百万,这么贵吗?总不能涨到上千万再买吧。”


    季呦搂着他劲实的腰,微微仰着头:“你买不起是吗?”


    方燚不正面回答,声线低沉:“把我自己给你吧。”


    季呦的视线撞进他的黑瞳:“不要,我要大别墅,我要自己单独的房间。”


    方燚沉默:“……”


    看来买别墅不是啥好事儿!


    ——


    季呦在入职滨江电台之前有一个多星期的休息时间,她已经开始构思财经类节目,她的想法是正统财经类节目有的是,她想做听众更广更轻松的致富类节目。


    刚搬过来,温焕珠这个慈母就要请他们回家吃饭,当然,季卫华是个慈父,他还要展现一下父爱。


    季呦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一下午季呦心情都特别好,临出发的时候说:“我要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可是他们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不带,方燚立刻就明白了这份大礼不是啥好东西。


    “你又要戏弄邹文韬?”方燚问。


    季呦满脸笑意:“要不然呢,难道我还真的去吃一顿父慈女孝的晚饭?”


    方燚的神情黯淡下来,季呦这么爱戏弄邹文韬,不是爱还是什么!


    不过他仍然非常好奇:“你要送他们什么大礼?”


    季呦神采飞扬:“保密,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邹文韬一整个在捯饬自己,又是挑衣服又是换发型,怎么搞都觉得不满意,足足弄了一下午。


    季芸豆频频朝他翻白眼,说:“你打扮给谁看呢,是给季呦看吗?要见她你紧张吗,想要重修旧好?”


    邹文韬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听季芸豆这样说并不恼,说:“你也打扮,把那两口子比下去。”


    想到西装革履穿着体面的方燚,季芸豆内心莫名悸动,也去挑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


    ——


    走近家属院,季呦想起订婚那天她有多丢脸,别说在大院,就是在这一片都很轰动,她感觉所有人都在谈论,都在嘲笑她。


    在四十岁的时候,她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可是二十多岁的她觉得天都塌了。


    她的脚步放缓,说:“我不想去了,有点丢脸,这里的人一见我就会想起我被逃婚的事儿。”


    她知道,矫情也得有人接着,方燚要不在身边,她矫情给谁看呢。


    方燚瞧了她一眼,安抚她说:“说不定大家都认为邹文韬有眼无珠呢。”


    听听,他多会说话,季呦眉开眼笑,又说:“可是我在家属院名声不太好,之前季芸豆养得蚕死了,赖我;衣裳被人撕破了,也赖我;零花钱丢了,赖我,有什么坏事她都推我身上。


    我那时候性子拧巴,从来不肯澄清,家属院的人都觉得我人品有点问题。”


    在斗争中,季呦的性格越来越拧巴扭曲。


    方燚点头:“我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他很心疼年幼时候的季呦,有时候他会想,要是他没去临城就好了,他会帮助季呦。


    张桂兰也是这样想的,说:“你这后妈跟继妹不咋样啊,有后妈就有后爸,看来你爸也不咋样。”


    季呦诧异地问:“这些事儿你咋知道?”


    方燚只好实话实说:“是方焱写信告诉我的。”


    他马上转移话题并切中要害,说:“别纠结过去的事儿,想想你要送给他们的大礼。”


    季呦点头:“好吧,这才是大事儿。”


    作为本书最大反派,不给男女主添点堵真的说不过去。


    想到大礼,季呦浑身充满力量,蹬蹬地往大门口走。


    他们到的时候,大哥季向东一家跟大姐季向红一家都已经到了,寒暄客套自不必说。


    季呦打量着侄子丁丁,明明是很可爱的小孩,长大后也懂事孝顺,可金钱是照妖镜,照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上一世季呦是财经记者,自然不会过得很穷,手头没什么钱,可她随着时代发展,买了四套房子,生活也过得算是宽裕。


    看来即使她没有方燚的财产,这些孩子也会惦记她的房子。


    难得她跟侄甥的关系都那么好,除了丁丁,还惦记她财产的人是堂兄弟姐妹的孩子,看情况,少跟他们来往即可。


    如果季呦没钱,就不会有惦记财产的事情发生,也可能没有晚辈会亲近她,想到这儿,季有内心五味杂陈。


    至于季向红家四岁的小丫头亚男,跟季呦的关系也很好。


    倒是没惦记过季呦的钱财,这一家人被季呦归入好人行列。


    季呦牵着小禾的小手,说:“跟亚男表姐玩儿吧。”


    小禾身上背的包里有一堆零食,有果丹皮、酸梅粉、饼干等等,立刻打开让亚男挑。


    亚男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塞到小禾手里,说:“弟弟吃。”


    小禾奶声奶气地有礼貌地说:“谢谢姐姐。”


    丁丁也凑过来挑零食,季呦没理会,由着他们随便。


    等季芸豆两口子来的时候,俩人都异常光鲜亮丽。


    季呦感觉到了,邹文韬特意打扮得很体面,想要展示他的存在感,看他那头发,不知道用了多少头油,梳得油光锃亮,油腻死了。


    这个男人满脸写着“我最帅”三个大字。


    还是方燚看着顺眼,方燚朗眉星目,脸部线条立体流畅,五官长得也周正,还有就是看方燚看习惯了,季呦的审美强行被改变,再看奶油小生就不觉得美。


    更别提邹文韬这样油腻的。


    季呦看了眼方燚俊美的脸,扭头一下扎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他丑得吓到我了,满脸刻薄,像个年轻的老学究。”


    方燚:“……”


    他很快反应过来季呦是在说谁,当然是说邹文韬啊,有谁知道方燚听季呦这样说有多高兴,心里马上就炸开了烟花。


    担心他们俩死灰复燃把他晾在一边,没想到是这样的见面场景。


    他立刻伸出长臂把季呦搂住,低头温声哄她:“别怕,别看他就行了。”


    邹文韬惊了,脸立刻黑沉下来,他长得那么帅,季呦居然说他是年轻的老学究?


    季呦一向知道该如何膈应人。


    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配上这样的话,还有她的神情动作特别打击人,特别讨厌。


    “季呦你说谁呢?”邹文韬黑着脸不敢相信地问。


    “说你呢。”季呦依旧把头埋在方燚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张桂兰抱着小禾在旁边看,儿子儿媳看着感情真好啊,就该这样。


    邹文韬的脸黑得像锅底,季芸豆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季呦你咋说话呢。”


    季呦的声音平静得很:“沐猴而冠!我说你们俩都丑,丑人多做怪,满意了吧。”


    方燚伸出大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赞同:“你说得都对。”


    季芸豆:“……”


    她气急败坏地提高音量:“你跟小时候一样,成天胡说八道。”


    这两口子随随便便就把她给气死了。


    季呦觉得季芸豆这人非常搞笑,她做什么工作?


    羡慕季呦是播音员,她也要当播音员,让季卫华托遍关系,也没能进电台,倒是进了机械厂当播音员。


    这就是拾人牙慧,明明能力不行,非要迎难而上。


    还不是得走后门。


    除了嘲讽邹文韬,季呦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但这让温焕珠提心吊胆,觉得季呦在憋着坏水。


    只有季呦炸毛,对人冷语相向,她才觉得是正常的。


    之前她轻松就能拿捏、季呦,很轻松就能让她炸毛,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理喻。


    可能是季呦长大了,不再被人轻易掌控,她这样跟所有人心平气和地说话,让她觉得很不安。


    第55章 一更


    当季呦让方燚干了活, 把她去世老娘的照片重新放回到相框里,重新挂到墙上,温焕珠瞥见相框中带着和缓微笑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 说:“季呦, 你们买了新房子, 还要在这儿住吗,房间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之前本来是季芸豆的。”


    季呦脸上带笑:“多谢, 给我们留着, 我们会偶尔回来住, 爸,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一家气氛特别好,特别和谐。”


    季卫华心满意足地说:“对, 大家凑一块儿热热闹闹, 真好。”


    他感受不到或者直接屏蔽所有海平面下的波涛涌动,只觉得他的家庭温馨幸福!


    温焕珠本来脸上还带着笑呢, 实在绷不住, 垮了下来, 季呦居然说把房间给留着, 这不是故意的要嚯嚯这个家嘛。


    她感觉年纪大了的季呦就是不一样, 段位比之前高,轻轻松松就能把她气够呛。


    季卫华居然看不出他这个闺女浑身都是坏心眼子。


    好像现在她已经不是季呦的对手,想到这儿, 温焕珠觉得特别憋屈。


    这么多人,季呦对大嫂最热情,一直拉着她说话, 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钱。


    大嫂抱怨说:“你大哥在文化局,就拿个死工资,倒是饿不死,我们这日子也没过得多好,哪像方燚,自己干,挣得多,你看你们的生活多宽松。”


    时机已经成熟,季呦轻描淡写地就抛出一颗炸.弹:“大嫂,你们工资也不少,日子过得紧巴有没有可能是大哥另外有相好的,他把钱给相好的,那个女人心安理得地拿他的钱。”


    她大侄子可是惦记她财产的主力,这小子现在才六岁,她不能跟小孩较劲吧。


    再说这孩子惦记姑姑的财产,肯定是父母经常灌输“姑姑的财产全是你的”思想,那季呦就要跟孩子父母较劲。


    再说,小时候,季向东总向着季芸豆,没少打压季呦。


    掌握这么劲爆的消息,没有藏着掖着,不说出来的道理。


    炸.弹的威力果然巨大,此话一出,热热闹闹的房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季向东,好像到了捉.奸现场。


    季向东惊愕无比,气急败坏地说:“我跟你大嫂夫妻恩爱,你别乱说。”


    季呦冷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些人就是骨子里道貌岸然。”


    季卫华这个严父为了家庭颜面立刻上线,语气严厉:“向东,有这回事儿吗?”


    季芸豆咬着嘴唇,涨红了脸,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季呦,你别胡说八道。”


    季呦朝向她勾起嘴角:“你急啥,怎么,你心虚啊。”


    大嫂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庞扭曲,急切地抓着季呦的手,说:“真想不到你大哥还能干这种事,那女的到底是谁啊,你告诉我。”


    季向东很不自在,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整个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种隐秘的,他隐藏很好的心思,季呦怎么会知道?


    季呦火上浇油,轻笑着说:“每个深情的搞外遇的男的对他媳妇来说都是个渣男,大嫂,你真一点都不知道吗,你太迟钝了,那就好好调查一下,管好你对象吧,你想想,他跟你同床异梦,多恶心。”


    她转向方燚:“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才不会一次剧透完毕,把水搅混就行,让大家先消化一下,让这件事持续发酵,让当事人着急。


    连几个小孩都在听着这边的动静,方燚马上大步流星地朝小禾走过去,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说:“走,回家了。”


    一家四口马上离开。


    终于要赢回一局,季呦脚步轻快,成了个活泼开朗的女人。


    她还母爱爆棚,坚持要一路抱着小禾。


    “胳膊酸了吧,给我抱着。”方燚说。


    季呦不肯,说:“我抱。”


    “小禾,你最喜欢哪个小孩?”季呦亲了亲小禾的小脸蛋问。


    小禾最爱让妈妈抱着,双手勾着她的脖颈,小嘴角快乐到飞起:“我最喜欢亚男姐。”


    季呦点头:“亚男姐特别乖,以后多跟她玩儿。”


    她又伸出手指捏了捏小禾的小脸,问道:“你猜妈妈最喜欢哪个小孩?”


    小禾眼睛睁得老大,很担心妈妈喜欢别的小孩,忙问:“喜欢谁?”


    季呦看着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眉眼飞扬:“当然是最喜欢小禾。”


    小禾很满意这个答案,开心极了,咯咯地笑:“我也喜欢妈妈。”


    回到家里,张桂兰忙着去洗手,给小禾泡奶粉,边迫不及待地打听:“你大哥那个相好的是谁啊。”


    方燚看了小禾一眼,忙说:“妈,别提了,小禾听着呢。”


    张桂兰不以为然地说:“他又听不懂。”


    小禾是听不懂,可不妨碍他支棱着小耳朵仔细听,鹦鹉学舌:“谁呀。”


    不等季呦剧透,方燚先开口:“还能是谁啊,肯定是季芸豆,要是别人,按季呦懒得管别人闲事的性子,未必会说出来。季呦,是吧。”


    季呦感叹,大佬真是一点都不木讷,脑子比一般人好使。


    她肯定道:“是,季芸豆,惊不惊喜?”


    张桂兰吃了个大瓜,心满意足地说:“这叫啥事儿啊,那等你大嫂知道了,他们几个可热闹了。”


    季呦无比期待:“那我就等着看热闹。”


    小禾已经困了,喝了奶很快入睡,季呦本来想让小禾跟他们睡,可是方燚不肯,还是让他跟奶奶睡。


    等夫妻俩回到房间,方燚问:“季向东跟季芸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大佬就是大佬,脑子转得快,压根就不木讷,很快找到季呦说辞中的漏洞:“你除了跟你姐俩联系,也没跟别人联系,从你姐今天的反应来看,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要是去临城之前就知道,按你的性格,早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季呦看着他黑如深潭的眼眸,根本就不想编理由,直截了当地说:“我要是说这是我上辈子知道的,你信吗?上辈子我们离婚了,我在滨江市生活。”


    方燚当然不信,马上想到另一个问题,说:“孩子呢。”


    季呦早就已经释然,说:“当然是打掉了。”


    说这句话时,她的心脏突然抽痛,小禾那么可爱,有个孩子挺好。


    方燚只觉得呼吸一滞,周遭空气都被抽走一般,过了十几秒之后才问:“为什么?”


    季呦的声音中满是不以为然:“还能为啥,离婚不是很平常的事儿吗,现在离婚的人那么多。”


    方燚棱角分明的薄唇紧闭,下颌线紧绷,不吭声。


    季呦感觉到了,方燚已经被复杂的、沉重的情绪笼罩。


    她还要火上浇油:“我打掉孩子之后,身体很差,不孕,连播音员都当不了,你身体也很差,四十多岁人就没了。”


    身在其中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说出来就感觉有点惨。


    “不过有个好事儿是你是大款,把钱都留给了我。可气的是,我已经当上了挥金如土的富婆,那么多钱,可才花了一点就重生了,只能又回来过穷日子,太可惜了,让我多花点钱也好。”


    她是用玩笑的,轻松的语气说的,可是落在方燚耳中,沉重到无法承受,他黝黑的眼眸牢牢地锁定季呦的俏脸,看着她如花瓣一样的红唇一开一合。


    他迈着大步走过来,铁箍一样的手臂钳住季呦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扯,另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灼热的唇封住了季呦的,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辈子,唔,唔,你必须还挣那么多钱给我花。”


    唇舌交缠中,季呦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方燚自然觉得不够,抱起季呦走到床边,把季呦平放到床上,憋着一股狠劲儿压了上来,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季呦捶打他结实的后背:“你放开我,我要去洗澡。”


    方燚只好放开她,不过他随后跟着去了卫生间,不顾俩人满身的水,把她顶在墙上,季呦挣扎不开,只能又一顿乱锤,气喘吁吁地说:“别在这儿,弄出动静来,把孩子吵醒。”


    等胡乱洗完澡再回到卧室,方燚不由分说欺身又压了上来。


    他的身体结实有力,可以随意摆布身下香软的女人。


    季呦感觉到方燚把力气跟情绪都用到她身上了,发狠一般,都在用身体语言表达不满,等她的身体放松下来,竟感觉很舒适。


    “方四火,你真是大到离谱。”


    季呦甜甜软软的声音在攻占下变得支离破碎。


    方燚自然不信季呦上辈子的说辞,他只当季呦在胡说,不过他有点困惑,昨天他很强硬,粗鲁,要了很久,可季呦好像很喜欢。


    季呦不是不喜欢粗鲁的吗?


    夫妻俩默契地不提昨晚的事儿,吃饭,方燚出发上班之前还抱了抱小禾,等二人一起走到电台附近,季呦不满地捏他的手:“看你绷着脸,昨天睡我那么长时间,还不够吗!”


    方燚擅长埋头苦干,一旦说出来他就会难为情,脸马上就变得通红,说:“以后别乱说。”


    季哟扯了扯衣领,不满地说:“你弄得我浑身都是印子。”


    方燚红着脸,把脸凑到季呦耳边,轻声说:“那晚上我让你睡,你弄得我全身印子。”


    季呦把头后仰,瞪了他一眼:“滚吧,还要脸吗,你皮糙肉厚的能出印子吗,我去上班,你也赶紧走。”


    方燚调整自行车头,可他回头看了眼季呦的背影,长腿支地,又伸出长臂,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坐在自行车上,刚好把头埋在季呦的肩颈处。


    季呦猝不及防被他扯到怀里,忙说:“这附近我同事多,放开我。”


    方燚不肯撒开,昨晚季呦说得那些话经过一整宿的发酵,打击效果更甚,打掉孩子,离婚,想想都觉得心痛不能承受。


    等他终于放手,扭头看季呦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可季呦突然又折返回来,伸手将方燚抱了个满怀。


    她用了点力气,紧紧地抱住方燚。


    方燚赶紧反抱住她,轻嗅季呦脖颈间清淡的香气。


    他不知道季呦突然的情绪从哪里来。


    他的肩膀宽厚,怀抱滚烫,很暖。


    季呦勾起唇角:“记住我昨天说的,你得挣跟上辈子一样多的钱,给我花。要不我放下那么多钱被迫回来一趟有点可惜。”


    方燚利落的下颌抵在季呦的肩头,问道:“多少钱?”


    季呦说:“几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方燚大致算了算,说:“有点难度。”


    可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季呦对他提要求。


    两人分开,季呦说:“那就赶紧去挣钱吧,别让我过穷日子。”


    方燚双手扶着车把:“那我走了,你也赶快去单位吧,别迟到。”


    等季呦走进电台大门,方燚伸着大长腿,把自行车蹬得轻快汇入车流,迎着朝阳,他已经把负面情绪都抛到脑后,他要去挣钱,给妻儿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