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你的本事。”陈兰芝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和肥皂香，“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踏实。”


    林正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傻笑。


    “那是，我林正德虽然没拿过刀，但我手里的笔，也能为你挡风遮雨。”


    九爷走了，日子还要继续。


    随着东方佳人的倒台和赵家势力的覆灭，京市的化妆品市场出现了一大片空白。


    兰芝堂本就好的不行生意，现在直接是好得有些吓人。


    陈兰芝坐在刚刚更换的办公楼里，好不惬意。


    “陈总，这是上个月的报表。”方远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也剪短了，看着精神了不少，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销售额比上个月翻了五倍，产品简直是供不应求，工厂那边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工人们三班倒，还是赶不上订单。”


    陈兰芝翻看着报表，手指在几个数字上点了点。


    “不能只顾着赶量。”她抬起头，神色严肃，“质量是兰芝堂的命根子，告诉厂长，谁要是敢为了赶工期在质量上打马虎眼，立刻卷铺盖走人，哪怕少赚点钱，也不能砸了招牌。”


    “明白。”方远点头，“我已经安排了质检组，每一批货出厂前都要抽检。”


    “还有。”陈兰芝合上文件夹，“赵家虽然倒了，但市场上还有不少以前跟着赵家喝汤的小作坊，他们现在没了靠山，为了活命，肯定会搞些歪门邪道，比如仿冒我们的包装，或者造谣中伤，你要盯紧了，一有苗头，立刻按死。”


    “毕竟，这样的事情，我们已经经历过很多起来。”


    “放心吧陈总。”方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九爷走之前留下的那些关系，我都接手了，现在市面上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我的耳朵。”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建军吊着胳膊走了进来，他虽然还在养伤，但根本闲不住，非要来公司帮忙。


    陈兰芝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负责一些轻松的后勤工作。


    “妈，宋大哥来了。”周建军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宋清云。


    宋清云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儒雅随和，但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场却怎么也遮不住。


    “清云来了。”陈兰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快请坐。”


    方远很有眼力见地泡了两杯茶，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陈姨，这里环境不错。”宋清云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可比之前更宽敞了啊。”


    “做生意嘛，总得有个门面。”陈兰芝笑着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说最近部里很忙吗？”


    “是挺忙，不过这事儿得我亲自来一趟。”宋清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陈兰芝，“看看这个。”


    陈兰芝接过来，扫了一眼标题，瞳孔微微一缩。


    《关于扶持民族品牌化妆品企业发展的若干意见》。


    她快速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文件里提到的几项扶持政策，无论是税收优惠、原料进口审批，还是银行贷款额度，简直就是为兰芝堂量身定做的。


    “这是……”陈兰芝抬起头，看着宋清云。


    “这是上面刚批下来的。”宋清云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赵家的事情闹得很大，上面也意识到了，不能让外资和买办垄断了老百姓的日用品市场，我们需要有自己的民族品牌，能站得住脚，能走出国门的品牌。”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兰芝的眼睛：“陈姨，兰芝堂现在是真正成为了京市的一面旗帜，这面旗帜，宋家希望能帮你扛得更高一点。”


    陈兰芝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有多重。


    “清云，这份礼，太重了。”


    “不重。”宋清云笑了笑，“比起清婉的命，比起建军的那只胳膊，这都不算什么，而且，这也是为了国家经济发展，我也算是公私兼顾。”


    “再说了，兰之堂，早就得到了认可，我这只是锦绣添花而已。”


    提到建军，陈兰芝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建军这孩子，傻人有傻福。”


    “他不傻。”宋清云摇摇头，“大智若愚，清婉跟我说，那天在防空洞里，建军明明怕得发抖，但还是冲上去了，这种男人值得托付。”


    送走宋清云后，陈兰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西单的路口，人流如织。


    几个年轻姑娘手里拎着印有兰芝堂字样的纸袋，说说笑笑地走过。


    阳光洒在办公桌的那份红头文件上，也洒在陈兰芝的身上。


    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唯唯诺诺，被生活压弯了腰，最后惨死在病床上的老太太。


    再看看现在的自己。


    有事业，有爱人，儿子争气，儿媳孝顺，就连曾经高不可攀的宋家，现在也是她的盟友。


    陈兰芝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不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也不是防空洞的霉味，而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蓬勃向上的味道。


    “赵家倒了，九爷走了。”她低声自语，“接下来，这京市的舞台，该我陈兰芝唱主角了。”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正德。”陈兰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晚上别做饭了，叫上建军和清婉，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什么？庆祝咱们兰芝堂，起飞了。”


    ……


    丰泽园的饭桌上，热气腾腾。


    葱烧海参、糟溜鱼片、干炸丸子，一道道鲁菜摆满了圆桌。


    这年头，能上丰泽园吃顿便饭，那不仅仅是有钱，还得有面儿。


    林正德今儿个高兴，特意开了一瓶存了有些年头的茅台。


    酒液微黄，倒在小酒盅里，扯出一道细细的丝线。


    “来，这第一杯，咱们敬九爷。”林正德举起杯子，朝着南边虚晃了一下，“虽然那老小子嘴欠，但这回要是没他，咱们这一大家子坐不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