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不含任何威严。


    就像是在对一个正在闹别扭的孩子说话。


    然而，就是这四个字。


    让娜姿那双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眸，猛地一颤。


    那股足以扭曲现实的庞大精神力，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聚焦在了下方那个渺小的人类身上。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没有敬畏，也没有指责。


    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场足以毁灭半个城市的战斗，对他来说，只是一场略显嘈杂的、与他无关的闹剧。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双眼睛，娜姿心中那股足以焚尽世界的狂暴怒火，竟然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莫名其妙地，平息了许多。


    她周身那些扭曲、折叠的空间，缓缓恢复了原状。


    那些被拧成麻花的汽车，悬浮在空中的石子，都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噼里啪啦”地掉回了地面。


    街道，在经历了短暂的末日后，重新回归了物理法则的统治。


    虽然，已经是一片狼藉。


    娜姿收敛了自己所有的超能力。


    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也恢复成了深邃的黑色。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降落在了林季的身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渡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少女，因为那个少年的一句话，就乖巧地收起了所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


    他想不通。


    他，关都地区的龙之使者，联盟的冠军级训练家，用尽了威逼、利诱、甚至是赌上一切的战斗，都无法撼动分毫的恐怖存在。


    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听从一个林季的命令？


    周围的尖叫声和警报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港口吹来的、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


    风吹过满目疮痍的街道，卷起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短暂而恐怖的冲突哀悼。


    渡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沉默了许久。


    他拿出精灵球，将已经疲惫不堪，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甘的快龙收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林季的身上。


    他的眼神极为复杂。


    有作为强者的审视，有作为联盟高层的警惕，还有一种单纯的、无法遏制的好奇。


    他迈开脚步，走过那些扭曲的汽车残骸和破碎的玻璃，来到了林季面前。


    他没有去看林季身旁那个安静得如同人偶般的娜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季的身上。


    他试图从这个少年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他失败了。


    林季的脸上一片平静，那双漆黑的眼眸，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他如何探究，都看不到一丝波澜。


    “你真的是林季吗？”


    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季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与渡对视，仿佛在说：我是谁，与你无关。


    这种无声的漠然，让渡感到一阵无力。


    他习惯了用自己的身份和力量去压迫对手，习惯了掌控一切。


    但眼前这个少年，却像一块坚冰，无论他如何施压，都无法在其上留下一丝痕迹。


    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挫败感。


    他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他更关心，也更棘手的问题。


    他的目光，终于移到了娜姿的身上，眼神中的凝重，前所未有。


    “林季。”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属于冠军的威严和警告。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她听从你的指令，但我必须提醒你，你正在与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同行。”


    “你根本不了解她。”


    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个恐怖故事。


    “联盟的档案里，关于她的记录被列为最高机密。她不是一个简单的超能力者，她是一个行走的、不可控的、天灾级别的超能力核弹。”


    “她的力量没有极限，她的情绪极不稳定。今天，她可以因为你的一句话停手。明天，她也可能因为你的某一句话，就将一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林季的心底。


    “与她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你以为你控制了她，但你可能只是她暂时觉得有趣的玩具。当她玩腻了，你的下场，会比今天枯叶市的街道，凄惨一万倍。”


    这番话，充满了上位者对晚辈的忠告，也充满了对娜姿那份恐怖力量的由衷忌惮。


    任何一个正常的训练家，在听到一位冠军如此郑重其事的警告后，都会感到恐惧，都会重新审酌自己的选择。


    但林季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渡的预料。


    “知道。”


    林季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仿佛渡口中那个可以毁灭世界、喜怒无常的魔王，只是一个有些调皮的孩子。


    “她会做出什么，那是她的事。”


    林季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意。


    “我只知道，现在，她是我的同伴。”


    “我做出了选择，我就会为我的选择，负起全部的责任。”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没有热血沸腾的承诺。


    只有最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承载一切的眼眸，心中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用自己的生命吗？


    渡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那套基于联盟规则和过往经验的说辞，在这个少年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好吧。”


    许久，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少年。


    “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季，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的娜姿。


    “联盟会持续关注娜姿的动向。枯叶市这边造成的损失，联盟会处理。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林季，我希望你能像你说的那样，‘负责’到底，约束好她。”


    渡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林季一眼。


    他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有些力量，一旦被释放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当它们相互碰撞时，所造成的后果，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承担的。”


    说完，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从口袋里拿出快龙的精灵球，将其释放。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那只橘黄色的巨龙再次出现在半空中。


    它亲昵地用头蹭了蹭自己的主人，然后载着他，冲天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蔚蓝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