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高原，四天王会议室。


    气氛有些沉闷。


    竹兰的报告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她在关都地区的古代遗迹考察中，有了不少新的发现。


    “月见山区域的特殊能量场，与某些岩石系宝可梦的古代变异体，存在着明确的关联。”


    她将几张拓印下来的壁画照片，展示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这种变异，似乎指向了一种体型远超常规的巨型化现象。”


    龙之使者渡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古老的图案。


    格斗天王希巴闭目盘坐，不动如山。


    幽灵天王菊子则靠在椅背上，半睡半醒，似乎对这些考古话题提不起兴趣。


    竹兰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会议桌的另一侧。


    冰天王科拿正安静地坐在那里，黑框眼镜后的双眼，一如既往地冷静，仿佛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竹兰的脑海中，闪过月见山谷里那个冷漠的少年，闪过他那只远古巨大的大岩蛇，以及最后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的黑色巨龙。


    她想起了科拿对林季的评价。


    “毫无才能。”


    “拖累。”


    这些词语，与她亲眼所见的那个少年，形成了无比尖锐的、荒谬的对比。


    她几次想开口，想问问科拿，关于那个叫林季的少年，她到底了解多少。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这毕竟是科拿的私事。


    一个冠军，去质问另一个天王为何抛弃前男友，这种事传出去，只会沦为联盟高层的笑柄。


    竹兰压下心中的疑惑，收起了自己的资料。


    “我在关都的考察暂告一段落，感谢各位的时间。”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还是之前那名情报部的秘书，他步履匆匆，神色比上一次更加紧张，径直走到了渡的面前。


    “渡天王，有新的情报，关于林季！”


    这一次，他没有压低声音。


    “林季”这个名字，清晰地回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菊子半开半阖的眼皮，抬了一下。


    希巴也睁开了眼睛。


    竹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冰山女王。


    科拿端坐着，没有动。


    “说。”


    渡的语气很平静。


    秘书不敢怠慢，立刻将手中的一个数据板递了过去。


    “这是刚刚从华蓝市传来的，林季挑战华蓝道馆的现场影像。”


    渡接过数据板，点开了播放键。


    一段不算高清，但足够清晰的视频，出现在了会议桌上方的全息投影中。


    画面里，是华蓝道馆那梦幻般的水上场地。


    樱花三姐妹慵懒的姿态，宝石海星优美的出场，一切都像是一场轻松的表演。


    直到那个少年，抛出了他的精灵球。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压的龙吟，透过投影，仿佛都带着实质性的冲击力，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那头漆黑的巨龙，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就让对面的宝石海星瑟瑟发抖。


    “喷射火焰。”


    少年平静的指令。


    下一秒，一道粗壮到超乎想象的血红色火焰洪流，喷吐而出。


    没有技巧，没有战术。


    只有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碾压性的力量。


    火焰洪流瞬间跨越了整个泳池，将宝石海星连同它激发的“高速星星”一同吞噬、气化。


    泳池的水，被瞬间蒸发。


    浓郁的白色水蒸气冲天而起，又缓缓散去。


    场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狼藉。


    一击。


    战斗结束。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菊子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


    希巴那古铜色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竹兰则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头漆黑巨龙的身影，她认得出来，这就是她在月见山看到的那只。


    渡的脸上，那份玩味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


    他将画面定格，放大。


    他看着那头漆黑巨龙如同黑曜石般的鳞片，看着它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看着它尾部那簇如同鲜血般妖异的红色火焰。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作为龙系的顶尖大师，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道血红色的火焰，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将火系能量锤炼、压缩到极致，甚至隐隐触碰到了某种更高层次法则的证明。


    许久。


    渡终于抬起头，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同僚，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女人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颤抖。


    “这只喷火龙……”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所见的景象。


    “它的实力，至少是冠军级。”


    “冠军级”三个字，如同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尤其是科拿。


    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她那一直保持着优雅姿态、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


    杯中的水剧烈晃动，洒出几滴，落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座被瞬间冻结的雕塑。


    “冠军级……”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那用冰冷和理智构筑起来的坚固壁垒，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个被她亲手判定为“毫无才能”的拖累。


    一个被她当成晋升道路上必须抛弃的“包袱”。


    他的宝可梦，在离开她之后，短短的时间里，竟然拥有了被渡亲口承认的，“冠军级”的实力？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荒谬、不甘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与骄傲。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咔嚓……”


    一声细微却无比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那只坚硬的玻璃杯，不堪重负，在她的掌心，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