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本营宣传
作品:《大唐不归义》 “这群猪狗!”
药罗葛仁美怒骂道。
“索勋那个猪狗!还有那些姓阴的!这群猪狗与本汗王约定,归义军不会出兵肃州!为何!为何!为何!!!”
琉璃盏被狠狠掼在了地毯上,顿时摔得粉碎,蒲桃酒溅得四处都是,如同药罗葛仁美的戾气。
随后,药罗葛仁美踱起了步子。
他就像疯牛一般,在牙帐中来回踱步,走了没几步,又因心中烦躁郁闷,蹄子直接踢在波斯地毯上,将上面繁复的花纹踩得稀烂。
众将皆在牙帐中,然而无人敢开口,只是默默等待着怒火过去。
“外边是甚么?是三辰旗,那个狗节度,自己都跑出来了,去年他就来打过张掖,今年还让他来!”
药罗葛仁美猛地抽出弯刀。
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好在,他只是一刀劈在案几上,厚实的木板卡住了弯刀,边缘上的好几道豁口,都证明着这个案几质量上乘。若是换个寻常案几来,在药罗葛仁美的力道下,绝对活不过这般久。
花大力气将弯刀拔出后,药罗葛仁美哼了一声,把弯刀丢给随从去打磨。
随后,他的脾气似乎也平复了不少。
当他整个人坐回高御座,收起那择人而噬的眼神后,迷力诃低着头走了上来。
“汗王,归义军既然人心不合,那说明还可利用。”
“嗯,不错。”
药罗葛仁美点了点头。
迷力诃说的不错。
归义军的确是来了。
可就是来了,也只是勉强走到这儿,实际归义军内部的情况,还不好说......甚至可能更坏。
毕竟,药罗葛仁美觉得,若是自己有汉人的军队,定会在接敌时,立刻就冲杀上来。汉人的铁骑,只要和回鹘人近了身,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可归义军偏偏没冲上来。
药罗葛仁美眯起眼睛,伸手抓过一只还算完整的金壶,也没用杯子,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乱蓬蓬的胡须淌下来。
过了会儿,他放下了酒壶。
“迷力诃。”
“在。”
“寻个不起眼的,差遣他出营,找小路去索勋那头,走后山那头的路,去给我把话带给索勋那边。”
“听汗王吩咐!”迷力诃立刻俯首。
“去告诉他们......”
药罗葛仁美端着金壶,打量片刻之后,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若张节度只是来耍威风,那我药罗葛给他面子,我这头也有些金银财宝,可与归义军将士,和光同尘一番,也可做圣人的臣子。但若是索勋把自己的话,当作放了屁,那我族也不是鱼肉,敢和汉家过过招!”
......
归义军大营中。
王崇忠躬身立在张淮深面前,拱着手的模样极为恭敬。
“节帅,甘州回鹘大军在外,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强弩之末。刘别驾在城头上瞧得真切,回鹘人早已断粮,以人尸果腹。若此刻能掩杀过去,那甘州贼众必定是一击即溃!”
他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
连日的熬夜,与极度的亢奋,令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甚至有点刺耳。
但这怪不得王崇忠。
归义军总算是盼来了。
守城者最大的支撑,就是盼着援军到来,王崇忠虽熟谙兵书,但也免不了俗,心中满是期待。
“如今贼势已衰,汉家该当一雪前耻,收复故土!刘别驾还言,若错失今日,待回鹘在河西站稳了脚跟,那便是养虎为患!”
说完,王崇忠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敢抬头。
但他期待着张节帅的回答,期待着重新打通河西,复通中原的那一日......
然而,大帐里静得出奇。
唯有几盏油灯燃烧。
不久后,一声嗤笑响起。
“一击即溃?”
王崇忠一愣,稍微侧过头。
他的余光瞥见,一位穿着青袍的官吏,面相看着带些粟特人的模样,手里还捏着一把扇子。
“王参军说话可得讲理,甘州回鹘兵强马壮,谁人不知?药罗葛仁美部下六千精锐,牲畜过万,粮草岂是说断就断?况且这食人,听来不似军情,倒像是耸人听闻......”
“不是耸人听闻。”
张淮深忽然开了口。
听到张淮深的话,王崇忠顿时来了希望。
“节帅英明......”
旁边的索勋忽然开口道:“节帅,出兵是大计。粮草、辎重、后路的防卫,皆需得考虑。反倒是刘恭,要考虑的就少了,只需在城里守着便可。不如待我等清点完了,再探再报,更为稳妥。”
这番话,听的王崇忠头皮发麻。
虽说索勋说的似乎更有理,但在王崇忠这个知兵的听来,简直就是贻误战机。
战场讲究兵贵神速。
哪有那么多时间商议?
王崇忠的声音颤抖着,猛地拔高了。
“二位,那是酒泉啊,城里尚有一万百姓,他们能等到几时!若是再等下去,城里的弟兄泄了气,又该如何处置!”
“放肆!”
索勋厉声喝道:“此处是中军大帐,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参军咆哮!”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王崇忠是个认死理的。
刘恭差遣他说的话,字字都在道理上,若是按刘恭说的去办,定能打败甘州回鹘,毕竟刘恭打过大胜仗,在王崇忠眼里,是有道理的。
可这些瓜州、沙州来的将领,却告诉他,还要再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
“够了。”
一个略显苍老,却威严犹在的声音响起,令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许。
张淮深就像早就料到般,叹了口气。
随后他的目光偏移。
河西万里舆图,就在他的帐中挂着。
那上面,凉州、甘州……一片片汉家故土,早已不在他的手里。如今肃州危难,他却根本无法动手。
为何?
原因就在瓜州。
归义军中,半数人皆是瓜州一系,本就反对出兵。如今不情不愿地来了,自然要从中作梗,可张淮深也想不出招数,不知如何整治,甚至指挥不动他们。
他只能慢慢地想办法,想着如何去说服这些人,将索勋等人一个个搞定。
“王参军。”张淮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刘别驾是个忠勇的,我也知晓了。你一路辛苦,且先退下去,好生歇息片刻。”
“节帅!此刻不可退啊!”
王崇忠的声音急促。
可张淮深,只是看了眼身边的索勋,索勋闭着眼,似乎不接受救援的提议。
张淮深也只得轻轻摇头。
那一刻,王崇忠仿佛听见,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这位名震河西的“大帅”,此刻压根不敢救,甚至连自己的手下都压不住,全然就是一副憋屈模样。
见着这般动作,王崇忠顿时火气翻涌,什么也不说,也不顾周围的声音,骑着马一路回到了沙州。
到了沙州城中,见到刘恭时,王崇忠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一股脑地倒出。
说了没多久,刘恭就拉住他,隐隐捂住他的嘴。
然后,刘恭转身面向酒泉的士卒,高举着手臂,露出了无比宽慰的笑容,看上去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似的。
“诸位,张节帅说了,要用个好计谋,全歼甘州回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