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稻田，掀起一阵细密的沙沙声，与猪头散发的腥气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余俭立在田埂上，周身的灵气悄然运转，将周遭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草丛间的虫豸噤若寒蝉，远处小镇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云峰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愈发锐利，等待云峰山上传来回应。


    其实在于兆河提醒他注意山上有野猪之前，余俭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了。刚开始余俭只以为这些野猪是普通的野猪，晚上出来觅食，不小心破坏了庄稼。但连续几个晚上，他都感应到有野猪下山，并且它们的目标出奇一致，集中攻击稻田的某一个点。就像是背后有一个“大脑”在指挥着这些野猪，引导野猪们精准突破他布下的阵法。


    余俭承包下村里的四十多亩稻田后，就埋下了三颗极品灵石，平日里灵石逸散灵气滋养这些水稻，为了避免灵气吸引其他动物过来破坏稻田，他在这四十多亩水稻的范围里布下了隔绝阵法。


    野猪背后的“大脑”努力了这么多天，都无法突破他的阵法，于是剑走偏锋，在傍晚的时候指挥一头野猪来试探他。


    既然对方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余俭也不好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出现在了这里。


    傍晚杀死野猪的时候，他留了好几手，一来不想让乡亲们看到他徒手杀野猪的血腥画面，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与猜忌；二来也是为了在那个藏于暗处的“大脑”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免得打草惊蛇。


    风越来越大了。余俭的神识再次悄然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云峰山至稻田的整片区域。很快，他便捕捉到了来自山林里的动静，十几头野猪正在那“大脑”的指挥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蹄声踏在泥土上，沉闷而急促。


    看来悬挂着那个猪头被“大脑”当成了对它的挑衅了。余俭无奈地想着，下一瞬右手掠过左手手腕，从碧蝶中掏出一枚极品灵石，引动其中的灵气。


    肉眼不可见的灵气笼罩着余俭，他闭上双眼，意随心动，流转的灵气便在瞬息间凝结成无数道凛然剑意，密密麻麻地环绕在他身周，锋芒隐现，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神识感知中，十几头野猪已然冲下山，如同失控的洪流般朝着稻田方向狂奔而来，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就在野猪群即将踏入稻田范围的刹那，被剑意环绕的男人忽然睁开双眼，眸中寒芒一闪。环绕周身的剑意瞬间化作锋锐无匹的剑阵，随他心念一动，便如漫天急雨般朝着狂奔的野猪群疾射而去！


    剑意破空的速度快到极致，甚至没发出半点刺耳声响，唯有一道道微不可察的白光如流星一般划过黑暗。下一秒，狂奔的野猪群中便接连响起沉闷的倒地声，十几头壮硕的野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在地上。


    余俭并未痛下杀手。那些环绕野猪周身的剑意，精准得如同描边大师的笔触，仅仅是浅浅扎在皮毛之上，它们只要稍稍挣扎，锋锐的剑气便会瞬间穿透粗糙厚实的皮肤，侵入肌理；与此同时，每头野猪的眼睛之上，都悬着一道凝练的剑气，静静蛰伏，只要余俭心念一动，便能随时取走它们的性命。


    这是余俭对暗处那个“大脑”的威胁和警告。


    四下再无其他声响，只有风吹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响声。余俭找了块石头坐下，他手上捏着“大脑”十几头猪子猪孙的生命，一点儿也不着急。


    果然，约莫十几分钟后，云峰山林里再次传来响动。与之前野猪群狂奔的气势汹汹不同，这次的动静格外谨慎，一步步从山上挪了下来。


    恰在此时，遮住月亮的乌云缓缓飘走，清辉般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山下的场景。余俭抬眸望去，终于看清了那操控野猪群的“大脑”，是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野猪，比寻常野猪足足大了两倍有余，浑身黑毛如钢针般竖起，额间隐约有一撮白毛，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嘴角的獠牙粗壮锋利。


    它站在山林下，警惕地看向余俭。


    从它下山到现在的时间，足够余俭用神识探清它的底细——一头有着三百年道行的野猪妖。难怪这野猪能指挥族群精准试探阵法，原来是开了灵智的妖物。


    若不是在修仙界走一遭，余俭也无从得知原来自己家附近的深山里还藏着这么一只凶悍的妖怪。不过他在青林镇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野猪伤人事件，大概是有什么规则束缚着它，让它不能下山伤人。


    他缓缓起身，主动朝着野猪妖走去，同时从碧蝶玉佩中取出一个陈旧的储物香囊。这香囊是他几个小时前整理碧蝶空间时翻出来的，还是他刚踏入修仙界不久时佩戴的物件，里面穷酸地装着几颗下品灵石。


    余俭心中暗忖，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整理一下碧蝶空间，说不定还能挖出些早就被自己遗忘的宝贝。


    察觉到余俭的靠近，野猪妖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防御状态，钢针似的黑毛根根倒竖，幽光闪烁的眼睛死死锁定逐步逼近的人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源自本能的警告，充满了凶戾之气。


    余俭在距离野猪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凑。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储物香囊，灵石逸散的微弱灵气顺着夜风飘向野猪妖，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对你没有恶意，不然你和你的猪子猪孙不可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野猪妖听懂了余俭的话，眼睛里闪过诧异之色，浑身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虽保持着防御姿态，却已不如之前那般充满敌意。它定定地看着余俭，眼神里满是疑惑，像是在询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余俭打开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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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香囊，从里面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指尖萦绕的灵气托着灵石悬浮在半空，他循循善诱道：“你被稻田里的灵石吸引，指挥族群想毁我稻田，我不仅可以不和你计较，还可以和你做个交易，每个月为你提供一枚灵石，供你修炼。”


    野猪妖的注意力完全被余俭手里的灵石吸引，人类说了什么它压根没心思听，眼睛就像粘在了那枚泛着淡淡荧光的灵石上，连眨都舍不得眨。鼻尖疯狂抽动着，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飘散的微弱灵气，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原本紧绷的四肢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钢针似的黑毛也耷拉下来，浑身的凶戾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态。


    余俭将它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指尖轻轻一动，收敛周围的灵气，灵石溢出的灵气瞬间消失。这一下可把野猪妖急坏了，它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又怕惹恼了眼前的人类，硬生生在离余俭三米远的地方刹住脚，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祈求，喉咙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


    “想要灵石？”余俭明知故问。


    野猪妖重重点头。


    余俭：“那你是同意和我做交易了？”


    野猪妖头点得更快了，就连身后短短的尾巴也快速转了起来，急得都快学会说话了。


    余俭这才把控制着下品灵石飞到野猪妖面前，悠悠地说出交易内容：“这是提前支付给你的报酬，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看到那几片稻田了吗？”


    他说着把手往自家的稻田里一指，那四块稻田里的早稻已经收割完毕，裸露的泥土硬得结块，只余下一截截短短的稻茬。余爸爸已经在催发晚稻的稻种了，不出意外，他这几天就会开始把这几块稻田耕了。但有现在有更好的劳动力送上门，余俭自然要好好利用。


    他继续和野猪妖说道：“今晚你就带着你的猪子猪孙们帮我把这几块地犁了，犁地时顺着田埂的方向走，犁沟要匀，深度控制在二十公分左右，别把稻茬翻得太碎，也别拱坏田埂。”


    每次野猪下山，总是拱翻庄稼，破坏力惊人。他反向利用野猪的破坏力，很合理吧？


    野猪妖已经把那枚下品灵石叼在嘴里了，听到余俭的要求，它继续含着也不是吐掉也不是，一时之间整头猪都僵住了。


    它可是拥有三百年道行的云峰山山大王（自封的），这个可恶的人类竟然让它干老黄牛的活？它是什么眼皮子很浅的妖吗？区区每个月一枚灵石就想让它屈服？


    让它犁地？狗都不犁……


    狗不犁，猪犁！


    野猪妖“咔嚓”“咔嚓”地咬碎灵石吞下去，精纯的灵气瞬间充盈四肢百骸，比它在山里苦熬数年吸食的日月精华还要管用。于是它不再犹豫地点头，又用前猪蹄跺跺脚下的土地，向余俭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灵石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