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洛伦的问题问得不好。


    你到底是不是希巴拉克的人呢？说不是，那位火神确实给了你这样的委托，但如果说是，又有些奇怪，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的确不能算是他的眷属。


    你不知道烟谜主有没有测谎仪。但这种怎么答都会被判断为假话的情况，实在让你有些难受。


    欧洛伦卡着你的手腕，而你不说话。他逐渐无暇思考这究竟是无法辩驳，还是某种沉默地对抗，一阵一阵的暖意将他牢牢包裹起来。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不能说你不是希巴拉克的人。现在正在发力的，毫无疑问就是希巴拉克。


    如果是在对方幼时给出些建议，你给桑哈杰和欧洛伦的建议，一定是多去晒晒太阳。尽管阳光不能消除那种深入的寒意，却能让他们获得一些温暖。


    而现在，“最初的太阳”希巴拉克，已汇入纳塔文明的烛火，这火正同地脉相连。


    这也算是一种“晒太阳”吧？


    “最初的太阳汇入了炬火，而此后是相传的火光。”


    你的声音很轻，欧洛伦却倏然将手松开了。


    阳光普照，怎能偏予一人？能留存的，有如炬火，如何能奢望其中有自己的痕迹？大地亦有寒冷的暗处，光与热落不到土上，那土地只能暗自在夜晚，一遍遍咀嚼流经自身的冰冷，没有安憩的闲暇，倘若这是造化，他不愿认，也得认了。


    可你却说——你说这温暖看见了他。光穿过重重迷雾，照向烟谜主，最古怪、锐利、有所缺损的一位，他不是龙，又不算是人，身世与种族皆不可明辨。


    他只是刚好被遗落，或是寄养在纳塔，可这炬火亦有赠予他的一份温暖，可太阳也照在他的身上。


    希巴拉克把你送到地面上，欧洛伦险些又把你带向夜神之国，带着点难言的慨叹，你面对欧洛伦，握住了他的手。


    好像也没有什么非要你来的理由？圣火是便利的，地脉与夜神，希巴拉克也可以去沟通，但他将你带到这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在幕后，却将你放到了台前。


    “那更多不能算是残破，只是形状不能完整拼合。”你听到了希巴拉克的声音，“你来转动，我和夜神会将那两片形状无法拼合的重新调整形状。”


    不要把涉及血脉融合带来的冲突，说得像是“你来晃一下瓶子”一样啊！


    “变化位置，然后用力量保护他。”


    你倒不在乎给人当帮手，但好歹给你做一下岗前培训啊！


    如果要欧洛伦来形容的话，有些像是泡在流泉之众的浴池中，温暖到有些热意。


    他模糊听到一些交流，诸如，“把它再往那边拨一点，对，就是这样，刚刚就做得很好。”


    “谁告诉你，热的和冷的放在一起就会变成温的？一冷一热，你也不怕他着凉。”


    “这又是什么璃月说法？那用你的力量。”“当我没说。”


    呼吸到泥土的芳香，欧洛伦意识到自己正仰躺在铺开的干草上。


    “你醒啦。”你俯身看他，“现在怎么样？冷热平衡过来了吗？”


    如果感到热，一定是希巴拉克用的圣火过于强势。冷的话，就是夜神那边的力量更强。


    谈不上平衡。如果问欧洛伦的感受，恰恰是“没有存在感”。这并不是指他本人极高的隐蔽性，而是某种恰到好处的状态——是没有问题的那种，因为没有问题，所以没有明显的冷，或者明显的热，也就更加谈不上平不平衡。


    “……要不你摘点菜再走？”欧洛伦眨了眨眼。


    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转移了话题啊！


    “所以我现在是纳塔的普通小伙。”欧洛伦确认道。


    “是纳塔的帅小伙？”你调整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外貌……”欧洛伦挪开视线。


    “你刚刚明明笑了吧！”


    “那也就是说，即使夜色降临，我也可以享有一个白天能拥有的那种——正常的睡眠？”


    你连连点头，“但下次你深夜不睡，如果被茜特菈莉知道了，她会说得比平时厉害。因为这个好消息，她今天一定是能知道的。”


    “抱歉，我对你一开始不是很礼貌。”欧洛伦坐在干草上，他把另一侧的干草让给你。


    “说明你有着警戒心，这正是烟谜主所倡导的。”


    “即使别人跟我说过你的好话？”


    “说明你有着自己得出经验的兴趣，这能帮助你更深入理解事物。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开始的时候说的，把夜国的寒意引出来，这是能做到的吗？”


    “那个啊。”欧洛伦有些羞赧，“这里是烟谜主。所以释放迷雾，令人摸不清并产生忌惮，是相当常见的事情——只是一团迷烟。我并不打算真的这样做，那种感受实在很糟糕。”


    如果不是特别棘手的敌人，其实不该品尝那种滋味。夜国的冷意流过的滋味。


    “嘟嘟嘟——滴滴！”颜色和方向在时间之河中并不明确，周围也过于寂静。嘟嘟可形状的通讯大摇大摆，跳到了玛薇卡肩头。


    “姐姐。”通讯仪弹开一截屏幕，画面中的伊妮同她招手，同玛薇卡出发的时候相比，她的个子往上蹿了一截。


    “我长高了，龙也长高了，要是房子也能长高，那就更方便了，即使长到巨人那种高度，也不用担心没有合适的房子住。”


    这话语里带着点童真。玛薇卡只是笑着听妹妹的新鲜见闻，“上次我去做客，吃到了很好吃的菜呢！我把菜谱要回来了，到时候姐姐可以吃到自己做的菜。”


    “还有……还有。”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伊妮有些害羞，“姐姐能不能像往常一样，再摸摸我的头？”


    玛薇卡手边只有屏幕，没有屏幕那头满眼期待的妹妹，可她配合着将手放在伊妮能够看到的位置。


    “嗯嗯。”伊妮抬起自己的手，挪到和姐姐的手平齐的位置，将它当作是来自姐姐玛薇卡的动作，“这样就好了。”


    “哝，你来点一点。这是你妹妹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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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五本菜谱。右边是设计图纸，再右边是一些玩具，还有她做的礼物，花瓶、陶罐、拼贴画……”茜特菈莉给玛薇卡展示。


    在留下大量礼物的人中，伊妮也是独一位。她将爱与思念尽数挥洒，载体则是颜料、泥土、木料，她能想到，能够接触到的一切。


    一切她眼中可爱之物，正与她所有的思念合拍。


    “你应该都看到过了吧？在夜国应该也会有一份投影才对。”


    玛薇卡点头。


    礼物被打理到近乎纤尘不染，但她伸出手，擦拭般地触摸着伊妮的造物，“但还是不一样的。”


    真正接触到的时候，好像能够想起伊妮的表情，和她当时的仔细、珍重。


    “你是说，你的姐姐能够和你定期说话，还能收到你的礼物？”同龄的孩子曾这样问伊妮。


    “当然！”小姑娘点头，“那是五百年的旅程，那个份额匹配给现在的我，我就算八十年天天准备礼物和通讯，都还绰绰有余呢！所以嘛，我要给姐姐准备能欣赏五百年的量！”


    “你那花瓶歪歪扭扭的，画也不算工整……”


    “你懂什么？那是我的姐姐，姐姐她一定不会说我做的东西丑，我还可以做很多很多花瓶，她会看到我的进步。即使不完满，这也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当然。”玛薇卡说，正如伊妮用通讯找她安慰时，她给伊妮的答复，“当然。这是你为我制作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展示在她眼前的，是伊妮多年以来的思念。


    物品，文字，诗歌，甚至还有一副绘卷。


    伊妮并不是烟谜主的人。来自悬木人的她，不知用了多久，才征得了烟谜主的同意。这绘卷只有一半。


    “我先说好啊——不是族里有人难为她。是她想要完成的内容精细度很高，而且想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有些上了年龄，这才只有普通绘卷的一半长度。”茜特菈莉将绘卷捧到玛薇卡的手里，“不要水洗，不要用太阳晒！”


    五百年后，她会结识新的朋友，而故人则会成为传闻。即使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玛薇卡也不免有些怅然。她本以为行囊在五百年的历程中已经空空如也，直到她达成目标，这才敢让自己与最柔软的思绪接驳。


    ……她的背包的确空过，但伊妮给她准备了好多好多东西，比起她期待的背包，这更像是需要车才能驮起的包裹。


    “你就这样教我的妹妹？”玛薇卡哭笑不得。


    你从侧面走出来，正式走到玛薇卡的视线下，“也没有哪里不好，对吧？”


    在充实的日程中，伊妮满怀期待的想着她收到礼物的那一天。你敢那样告诉伊妮，当然是因为它们真的有被悉心存放，没有什么遗忘和破损，将这爱意几近无损地传达。


    “最大的箱子里，有伊妮的建筑模型。虽然建筑要修修补补，大概没法原样出现在你眼前，但模型被保存得挺好，模型旁边是她的设计思路。”


    这就是伊妮想要分享给玛薇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