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种感觉。卡维闭上眼睛，向黄沙倒去，他又闻到了草木的清香。


    是树洞。能把他完整装进去的那一种。


    你把金发的青年收进树洞，洞口在闭合前人性化地朝外吐了一口沙子。有兰那罗轻手轻脚，把精巧的小叶子发卡一般别到卡维发间。你假装没有看见，实则已经开始期待青年照镜子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万物皆有欣赏美的天性，卡维追求美，但他似乎不太能意识到，他也因此而收到很多喜爱。你点了点树根，拒绝想要蜂拥而入的小沙狐。


    沙狐“唧”地叫了几声，似是有些不满，问你为什么兰那罗就可以进树洞？首先，兰那罗是草神的眷属，然后兰那罗比较会照顾人。


    你需要兰那罗照顾人，因为现在你正在扮演一个树洞。


    分出的根系去大巴扎采购，把摩拉放进他们放摩拉的地方，把你要买的东西拖走。你收东西是不分门别类的，左右你只是一个树洞，不该指望一个树洞能有多少分区。但兰那罗们挺喜欢这个过程，他们很喜欢在这种安全的地方拆盲盒、做收纳的感觉。


    干净的水已经烧好了，是时候给金发的青年补充水分。你看了看兰那罗准备古法用树叶引水，遂提一条根，点了点他们拆出来的奶瓶。


    兰那罗偏了偏头，表示困惑。


    树叶不能拿高温消毒，奶瓶却可以。开水冷却到合适的温度，一次能喝进去不少。你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使用这种工具。至于给卡维使用这种器材是否合适——反正他也没醒着，这个时候的须弥，梦都会被收集走。做梦嘛，奇怪一点怎么了？


    “我好像记得我用过一个容量不算大的水壶。”卡维伸了个懒腰，这一次他被你送回了他的临时自习室。


    画稿一张没少，卡维的思路遂丝滑地往课程进度上对接。按照正常情况，他或许应该回味一下“晕倒在沙漠醒来的时候人在教令院”这事是否含有几分异常。


    但怎么说呢，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调出虚空系统，确认了现在的时间，卡维拿起了自己带去沙漠的铅笔，印象里他听到铅笔掉落的声音——削好的铅笔芯果然断掉一截。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卡维，坚定地环住他。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去睡。”他合上本子，那有些粗糙的触感便依言退去了。


    卡维一路回到住处。门被关上，灯被关上，他合眼之前听到了瓷质杯子落在桌案上的声音——这就是把他剩下的那点咖啡渣倒了个干净，以免他偷偷起来挑灯。


    明明早上也会给他煮咖啡。卡维低声表示自己难以理解，窗子却被吹开了。柔软的花瓣不知从何处飞入，一片片点在他的额头。青年把它从额头上取下，拈着花瓣看了许久，把它们放在桌边压平整。他闭上眼睛。


    你关好窗户。漂亮的小叶片仍然缀在卡维的发间，但你不打算提醒他，只是小心将树根调整好位置——地板并没有被穿透，床却无声倾斜了起来。


    这就是特殊的摇篮使用技巧：你不制造摇篮，但每一张床都有成为摇篮的潜质。树根在这种时候尤为好用，你轻松固定住床的四个角，小幅度凹起了造型。


    夜深了，床上的青年也睡着了，是时候带着草神眷属，闪进净善宫了。树抬起最深的那条根，对着净善宫中心的装置敲敲敲，好让大慈树王把这装置彻底放开。


    兰那罗顶着水果、顶着甜甜的糖，他们涌进小吉祥草王的梦里，把一些新鲜的东西带了进去。


    “树洞……那菈是好那菈？”纳西妲有些罕见的困惑，那菈是指人，树洞那菈，到底是树洞，还是指人？


    “这是哪里来的图纸？”卡维攥着几张图纸，有些困惑，“儿童玩具？”


    有什么轻轻锤在他的背上，像是在提前交付辛苦劳作的报酬——这感觉似曾相识，在他因为忙碌而非常疲惫的夜晚，紧绷的肌肉会以这种形式得到放松。但这个接触并不柔软，像是粗糙的木石。


    线条流畅、构思精巧，制作起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卡维依着图纸做了两套玩具，有一套果然不见了。


    “玩具？给我的吗？”纳西妲摆弄着新的玩具，这样式和她自己做过的有些相似，她解起来也费了一些功夫。“谢谢，我很喜欢。”


    她打开自己的玩具箱，原先初版的玩具款式，曾被谁取出过，又放了回去，下面压了几张平整的纸。两张用不同的字迹写着这玩具带给他们的启发和乐趣，另一张则画着这新样式的图纸。两笔涂抹，昭示着主人对这一版算不上很满意，大概还会再特意誊抄一遍。


    “给我的反馈，然后这个是改良后的版本？”


    是这样没错。


    “谢谢，我一直很想让别人试试我做的玩具。”纳西妲笑了。


    没过多久，下面压着的纸又变了。


    “专利？两个不同版本的儿童玩具。这一张是我的，另一张——纳西妲、卡维、艾尔海森？”


    “哪来的合同和证书？”卡维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时候的证书？我小时候没做过这种东西吧？”


    他向后翻了两页，这东西确实熟悉，这不就是他昨天刚做的吗？


    这事离谱中带着点荒谬，他翻了一下，合同上面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如果他签了这个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呢？次日卡维坐在桌边，模型用的木料滑落，“当”地敲在什么金属上，卡维伸手去捡，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盒子。


    “摩拉？出现在我住的地方？”卡维的思路空白了一瞬，“那找不到摩拉的人——”


    说什么呢？


    手背被什么按住了，卡维隐约从这动作中觉察出一点不满。证书飘落下来，别在盒子上方，卡维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这是我按照图纸，合力与他人完成的作品，所获得的报酬？”


    是这样的，合同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手上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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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骤然一轻，卡维呼出一口气，“还好……”


    艾尔海森握着两张纸，小朋友圆圆的脸上带着稚嫩，还有几分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我没有花钱请人完成作品——你哪来的途径？”


    艾尔海森不是经常对着树洞讲话，评点和总结只是出于他个人的习惯，上次他跟你说话，还是又在树洞里看见了纳西妲制作的玩具。


    “一定要玩这个吗？”年幼的艾尔海森问你。


    树洞斜了过来，把这玩具向他手边送出一截。


    说是树洞，其实更像是树洞造型的储物箱，以家里较大的藏书作比，这个树洞看起来应该只能放进去两本，但会出现树洞里的东西可谓千奇百怪。艾尔海森知道这可能不太符合大家的常识，但世界上既然有神明，那么多一个尚未掌握原理的树洞也没有什么不妥。


    你当然就是有途径啦！


    签字找成年的艾尔海森签，资金却被你交给了幼年的艾尔海森。艾尔海森从最后的分成和合约上，明确无论是名誉还是成果，他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虽然不合常规，但这答案却清楚了——是该有个签字的，签字的或许也是他。


    “谢谢。”没有和自己客气的必要，这声感谢当然是给你的。后日的事情姑且不论，有了这些资金和荣誉，他或许能为祖母做些别的事情。


    “这次又是什么……”卡维还没有睁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正在蹭他的脸，“哪一次买来的玩偶？”


    不得不说被柔软的玩偶唤醒，总是比强硬地唤醒，更让人少了几分火气。


    他应该没有做梦？但脑子里却有一句话，“房子能不能跑过死域？”


    房子又没长脚。不对，为什么房子非要跟死域赛跑？


    卡维在梦里从竹楼装到有四个轮子的房屋，没有哪一种能越过死域蔓延的速度。忙碌一晚的工程师卡维终于记住了最核心的细节。


    那就不要赛跑了。仔细死域明天就到多莉的地盘门口。


    “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吧？”


    开始建造之前，各国均有些祈福的仪式，卡维专门去借来一本书。


    开工前的仪式按哪个来比较好？璃月的岩王帝君、风神巴巴托斯，还是小吉祥草王？


    美酒、花香、水果……正式动工的前一晚，卡维又做了一个梦。


    “你好，卡维。既然有人向你提出了那个问题，请不要忽略它。死域近来蔓延得格外频繁，你计划动工的地方也在其中，不建议现在开始。”白发的女孩笑眼弯弯。


    “人行险处，亦当避险。”成年的男性温声教他，一旦灾难突发，应当以何种形式保护人，又能以什么路径快速逃脱。


    “所以要我说嘛，最好还是等到那个时候吧？”少年青绿色的辫子闪闪发光。


    那个时候？卡维花了一点时间仔细推算，那尚在工期之内。


    既然危险，总不该让他人同自己一起陷入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