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作品:《我在1937当“先知”

    离开深山后的第一个夜晚,队伍在一片废弃的砖窑里过夜。


    砖窑很大,有七八个窑洞,虽然破败但能遮风挡雨。战士们分散在各窑洞休息,沈擎苍安排了三层岗哨——最远的在五里外,最近的就在窑口。


    林晏的伤口好了一些,但长途跋涉让他疲惫不堪。他靠坐在窑洞的土壁上,几乎一闭眼就能睡着。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拿出笔记本,借着篝火的微光记录这几天的经历。


    “在写什么?”沈擎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记录。”林晏说,“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逃脱,都是宝贵的经验。记录下来,以后可以编进教材的修订版。”


    沈擎苍看着他手中的笔记本。纸张粗糙,字迹潦草,但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真的很认真。”


    “因为这是我能做的最有用的事。”林晏合上笔记本,“沈团长,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跳出史密斯的包围圈吗?”


    沈擎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晏,你知道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地形?群众?战术?”


    “不。”沈擎苍说,“是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晏愣住了。


    “鬼子有飞机大炮,有坦克汽车,有充足的补给,有先进的理论。”沈擎苍继续说,“我们有什么?几条破枪,几发子弹,一双脚,还有……一条命。正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做。我们没有固定的战术,没有固定的模式,没有史密斯能研究透的‘规律’。”


    他顿了顿:“我们就像……幽灵。在战场上突然出现,打一下就跑,然后消失。鬼子想抓我们,但抓不住;想研究我们,但研究不透。因为我们不是一支‘军队’,我们是千千万万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林晏听着,忽然想到了现代军事理论中的一个概念——**非对称战争**。弱的一方不跟强的一方正面硬拼,而是用游击、骚扰、偷袭等方式,消耗对方的意志和资源。


    “所以,我们不是要跳出史密斯的包围圈。”沈擎苍说,“我们要让他知道,他的包围圈根本没有用——因为我们是幽灵,是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幽灵。”


    这番话让林晏心里一亮。是啊,他们为什么要被史密斯牵着鼻子走?为什么要按照他的预判来行动?他们可以做自己的选择,走自己的路。


    “沈团长,我有个想法。”林晏说。


    “说。”


    “我们现在不是要去找其他两路部队吗?但如果史密斯预判到这一点,他可能会在汇合点设伏。那我们就不去汇合点。”


    “不去汇合点,怎么集结?”


    “我们不集结。”林晏说,“我们分散。分成更小的单位,三五个一组,在鬼子的控制区里活动。打运输队,炸炮楼,骚扰据点——但打完就跑,不恋战。让鬼子觉得,到处都有八路军,但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这……太冒险了。小股部队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足够分散,足够隐蔽,就死不了。”林晏说,“而且,小股部队更灵活,更容易伪装成老百姓。史密斯的数据模型,是基于正规部队的行动模式。对小股部队、甚至个人的行动,他的模型可能失效。”


    沈擎苍思考着。这个想法很大胆,很冒险,但……也许正是他们需要的破局之法。


    “而且,”林晏继续说,“我们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掩护主力部队的真正行动。当鬼子的注意力被这些小股部队吸引时,真正的主力可以去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


    “比如……”林晏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派一支精干小队,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


    “什么任务?”


    林晏从怀里掏出那张神秘人给的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标记:“这里,是鬼子的一个通讯站。根据葛老头之前提供的情报,这个通讯站负责这一带所有日军的无线电联络。如果把它打掉,鬼子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至少三天。”


    “你怎么知道这个情报?”


    “神秘人在地图上标出来的。”林晏说,“而且,葛老头说,那个通讯站防守相对薄弱,因为鬼子觉得它在后方,很安全。”


    沈擎苍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想去?”


    “我想带队去。”林晏说,“但我知道你会反对,所以我只是提出建议。”


    沈擎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为什么你想去?”


    “因为……我想证明,我不是累赘。”林晏说,“我想证明,我学的那些东西,我写的那些教材,不只是纸上谈兵。我想……真的做点事。”


    沈擎苍沉默了。他想起林晏刚来时的样子——文弱,迷茫,连枪都不会拿。再看看现在的林晏——虽然还是瘦,还是戴眼镜,但眼睛里有了光,有了坚定。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沈擎苍说,“你活着,就是对这场战争最大的贡献。”


    “但我需要证明给自己看。”林晏说,“沈团长,让我去吧。我保证,会活着回来。”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外面传来哨兵换岗的低语声。


    许久,沈擎苍终于开口:“好。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老猫带队,你只负责出主意,不参与直接战斗。第二,一旦有危险,立刻撤,不许逞强。第三,无论任务成功与否,三天后必须回到这里。”


    “我答应。”


    “还有,”沈擎苍看着他,“把这个带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晏——是那块怀表。


    “这是……”


    “我爹留给我的。”沈擎苍说,“他说,人在最难的时候,看着时间一点点走,就知道自己还活着。你带着它,记住——活着回来。”


    林晏接过怀表。金属的表壳已经被磨得发亮,表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谢谢。”


    “不用谢。”沈擎苍站起来,“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


    林晏回到自己的窑洞,开始准备。他检查了手枪,装好子弹;整理了背包,只带必要的东西;又把神秘人给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遍。


    老猫来了,带着五个战士——都是鹰眼小队的老兵,经验丰富。


    “林干事,团长都跟我说了。”老猫说,“这次行动,我听你的,但你也得听我的——在战场上,保命第一。”


    “我明白。”


    “那就好。”老猫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要赶路。”


    林晏躺下,但睡不着。他看着窑洞顶上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想,明天会怎样?任务能成功吗?会遇到什么危险?会……活着回来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责任。


    他是穿越者,是“先知”,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变数。他有义务,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为这场战争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很小的事。


    第二天凌晨四点,小分队出发了。


    除了林晏和老猫,还有五个战士——赵大牛、□□,以及三个林晏不太熟悉但看起来很精干的老兵。一共七个人,轻装简行,只带了武器、弹药、干粮和水。


    沈擎苍送到砖窑口。


    “记住我说的话。”他看着林晏,“活着回来。”


    “嗯。”


    “还有,”沈擎苍转向老猫,“保护好他。”


    “放心吧团长。”


    小分队消失在晨雾中。


    沈擎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赵营长走过来:“团长,林干事他们……能行吗?”


    “能。”沈擎苍说,“因为他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文弱书生了。他是我们的同志,是我们的战友。”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沈擎苍转身,“我们也该行动了。按林晏的建议,把部队分散成小股,在鬼子控制区里活动。记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恋战。我们要让鬼子觉得,到处都有八路军,但又抓不住一个。”


    “明白。”


    主力部队开始分散。一百多人,分成二十多个小组,每组三五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了。


    沈擎苍带着最后一个小队,也离开了砖窑。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的避难所。


    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前进。


    ***


    林晏这边,小分队在晨雾中快速行进。


    老猫在前面带路,林晏紧跟其后。他们的目标是五十里外的一个日军通讯站,按照计划,明天凌晨发起攻击。


    “林干事,”老猫边走边说,“你那个计划,真的能行吗?通讯站虽然防守薄弱,但毕竟是鬼子后方,一旦惊动,援兵很快就能到。”


    “所以我们不能强攻。”林晏说,“要智取。”


    “怎么智取?”


    “伪装。”林晏说,“我研究过神秘人给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通讯站的人员构成——除了日军,还有几个伪军和翻译。我们可以伪装成伪军,混进去。”


    “太冒险了。一旦被识破……”


    “所以我们要演得像。”林晏说,“老猫,你记得我们训练时的‘镜像对抗’吗?沈团长扮鬼子,我们扮八路军。现在反过来——我们扮鬼子,或者扮伪军。”


    老猫思考着:“扮伪军……倒不是不行。我们缴获过几套伪军军装,一直带着。语言呢?”


    “就说我们是新调来的,口音杂,听不懂正常。”


    “那证件呢?”


    “通讯站那种地方,检查不会太严。”林晏说,“而且,我们可以选择在傍晚换岗时混进去——那时候光线暗,人困马乏,警惕性最低。”


    老猫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但要有备用方案——万一被识破,怎么撤?”


    “备用方案是炸。”林晏说,“我们带了一些炸药,如果混不进去,就在外面制造混乱,趁乱强攻,炸掉通讯设备就跑。”


    “那风险更大。”


    “所以最好是混进去。”林晏说,“无声无息地完成任务,无声无息地离开。”


    走了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通讯站附近的山林里。


    从望远镜里观察,通讯站不大——一个院子,两栋平房,一根高高的天线。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几个日军士兵在巡逻,门口有两个哨兵。


    “防守确实不严。”老猫说,“但天线周围有铁丝网,还有探照灯。”


    “探照灯有规律吗?”


    “有。每三十秒扫一次,每次扫十秒,中间有二十秒的黑暗时间。”


    “那就利用这二十秒。”林晏说,“老猫,你看,铁丝网有个地方破了,虽然用铁丝补上了,但不结实。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什么时候行动?”


    “等天黑透。”林晏说,“晚上十点,鬼子最困的时候。”


    他们隐蔽在山林里,等待天黑。


    林晏拿出怀表,看着表针一点点移动。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流逝。


    他想起了沈擎苍的话:**活着回来。**


    他会的。


    一定会的。


    天完全黑了。通讯站的灯光亮起来,探照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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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律地扫射。


    晚上九点五十分,小分队开始行动。


    他们换上伪军军装——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穿。老猫把脸抹黑,林晏戴了顶破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其他人也做了简单伪装。


    “记住,”老猫最后一次交代,“进去后,我和赵大牛去机房,林干事和□□望风,其他人守住退路。得手后,立刻撤,不要恋战。”


    “明白。”


    十点整,探照灯扫过,进入二十秒的黑暗期。


    七个人像影子一样,迅速接近铁丝网的破口处。赵大牛用钳子剪开补上的铁丝,众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很安静。巡逻的鬼子刚刚过去,门口哨兵在打哈欠。


    老猫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用半生不熟的日语说:“换岗的!”


    哨兵愣了一下,看了看他们的军装,又看了看老猫手里的“证件”(其实是伪造的),摆了摆手:“进去吧。”


    就这么简单?林晏心里有些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进了院子,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老猫和赵大牛摸向机房——那里亮着灯,有嘀嘀嗒嗒的发报声。林晏和□□守在门外,警惕地观察四周。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


    机房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日军军官走出来,正好和老猫撞个正着。


    军官愣了一下,看着老猫的脸,又看看他身上的伪军军装,脸色突然变了:“你——”


    老猫反应极快,一拳打在军官喉咙上。军官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但声音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什么人?!”里面传来日语喝问。


    老猫和赵大牛冲进去。里面有三个日军报务员,看到他们,立刻去抓枪。


    枪声响起。


    不是老猫他们开的枪,是外面——院子里的警报突然响了,探照灯全部转向机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喊叫声。


    “中计了!”林晏心里一沉。


    这是个陷阱。通讯站根本不是防守薄弱,是故意放松,引他们上钩。


    “撤!”老猫从机房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一个铁箱子——是密码机,“快撤!”


    但已经晚了。院子被包围了,至少三十个日军,枪口对着他们。


    “放下武器!”一个日军军官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投降不杀!”


    老猫看向林晏。林晏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冷静。


    “不能投降。”他说,“密码机不能落到鬼子手里。”


    “那怎么办?”


    林晏看向那根高高的天线:“炸了它。”


    “炸药不够……”


    “用这个。”林晏从背包里掏出几个手榴弹,绑在一起,“天线倒了,通讯就断了。”


    “但我们也跑不了了。”


    “能跑几个是几个。”林晏说,“老猫,你带密码机和兄弟们冲出去。我掩护。”


    “不行!”老猫断然拒绝,“团长交代了,要保护好你。”


    “现在不是保护谁的时候。”林晏说,“这是命令——我的命令。”


    他不由分说,抢过手榴弹,冲向天线。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他扑倒,翻滚,爬起来继续冲。左臂的伤口崩开了,血染红了衣袖,但他感觉不到疼。


    终于冲到天线基座下。他把手榴弹塞进基座的缝隙,拉弦。


    “跑——!”


    他转身往回跑。身后,手榴弹爆炸了。


    轰——


    天线缓缓倒下,砸在机房屋顶上,引起更大的爆炸和火灾。


    混乱中,老猫他们冲出了包围圈。林晏跟在最后,但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腿。他摔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


    是老猫。


    “我说过,要保护好你。”老猫把他背起来,狂奔。


    身后,鬼子的枪声、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他们冲出了院子,冲进了山林。


    不知道跑了多久,老猫才停下来,把林晏放下。


    “林干事,你怎么样?”


    林晏低头看腿。子弹擦过去,划开了一道深口子,血流不止,但没伤到骨头。


    “没事。”他说,“密码机呢?”


    “在这儿。”赵大牛抱着铁箱子,“完好无损。”


    “其他人呢?”


    “都在。”老猫清点人数,“七个,都在。”


    林晏松了口气。任务完成了,人也都活着。


    “可是……”□□指着通讯站的方向,“鬼子肯定会追来。”


    “那就让他们追。”林晏说,“但我们不按原路返回。我们往东走,去另一个方向。”


    “为什么?”


    “因为原路上可能有埋伏。”林晏说,“史密斯知道我们会来打通讯站,可能也知道我们的撤退路线。我们偏不走那条路。”


    “那去哪儿?”


    林晏拿出怀表,借着月光看了看时间。


    “去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葛老头说过,这里有个地下溶洞,很隐蔽,能藏人。我们先去那里,处理伤口,休整一下。”


    “然后呢?”


    “然后……”林晏收起地图,“然后我们继续活动。打运输队,炸炮楼,骚扰据点。我们要让鬼子知道,八路军就像幽灵——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小分队继续前进。


    林晏被老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腿很疼,但他咬着牙坚持。


    他回头看通讯站的方向,火光还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


    这一仗,他们赢了。


    虽然很小,虽然只是破坏了一个通讯站,但这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