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作品:《我在1937当“先知”

    跳进河里的第三天,队伍在一片茂密的松林里暂时扎营。


    一百五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一百二十几个。有二十多个战士在突围和渡河时失踪或牺牲了,尸体都来不及收殓。活下来的人也都带着伤——枪伤、摔伤、划伤,还有因为河水浸泡而溃烂的伤口。


    林晏的左臂感染了。河水里的泥沙和细菌钻进伤口,导致红肿化脓。随队的军医老周给他清洗伤口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干事,你这伤不能再拖了。”老周说,“得找地方好好处理,不然这条胳膊可能保不住。”


    林晏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还是摇头:“现在不能停。鬼子还在后面追,停下来就是死。”


    “可是……”


    “听林干事的。”沈擎苍走过来。他脸上多了道新添的划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结了深褐色的血痂。“老周,你尽量处理。我们继续走。”


    老周叹了口气,用盐水给林晏冲洗伤口,然后敷上最后一点草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林晏咬着牙没出声,但沈擎苍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在发抖。


    包扎完,沈擎苍蹲下来:“还能走吗?”


    “能。”


    “别逞强。”


    “没逞强。”林晏抬起头,看着沈擎苍,“沈团长,我们现在的处境,比教材里写的任何情况都糟糕。但教材里还有一句话:**在绝境中,活下来的人不是最强大的,是最能适应的。**”


    沈擎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苦的笑:“你这教材,还真是什么都写。”


    “因为写教材的人,亲身经历过。”林晏说,“不是我自己,是那些牺牲的战友,用命换来的经验。”


    沈擎苍沉默了。他看向周围那些或坐或躺的战士——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还有光。


    这就是八路军。打不垮,拖不烂,烧不尽。


    “好。”沈擎苍站起来,“继续前进。但我们得改变策略了。”


    他把赵营长和老猫叫过来,摊开那张被河水泡得字迹模糊的地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他的手指点在松林边缘,“往北是悬崖,回不去了。往东是鬼子刚建起来的封锁线。往南是他们的补给基地,防守严密。只有往西——”


    “往西是深山,没有人烟,没有补给。”赵营长说,“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但鬼子也不敢轻易进去。”沈擎苍说,“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迷路,而且有野兽。史密斯的数据模型,在那里可能失效——因为他没有那里的地形数据,也没有我们在那种环境下的行动数据。”


    林晏听着,忽然想到一个现代概念:“这叫‘数据盲区’。任何模型都有适用范围,超出范围就失效。深山,就是史密斯的盲区。”


    “但我们也没有那里的数据。”老猫说,“进去也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我们不盲目进去。”沈擎苍说,“我们要找向导。”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向导?”


    “有。”沈擎苍看着地图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这里,叫野人沟。我听老乡说过,那里住着几个猎户,世世代代在山里打猎,对这片山了如指掌。”


    “能信得过吗?”


    “总比信鬼子强。”沈擎苍收起地图,“出发,去野人沟。”


    队伍继续前进。这次速度慢了很多——伤员太多,体力透支,每走一里路都要休息。


    林晏跟在沈擎苍身边,左臂的疼痛像火烧一样。但他强迫自己走,强迫自己思考。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现在是要活下去的时候。


    走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他们到达野人沟的边缘。


    所谓“沟”,其实是一条很深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底长满了参天大树,几乎看不到天光。林子里很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地方……”一个战士低声说,“有点邪门。”


    “别瞎说。”老猫呵斥,“就是林子深了点。”


    沈擎苍示意队伍停下:“老猫,你带两个人先进去探探。注意安全,发现情况立刻撤。”


    老猫带人去了。其余人在谷口隐蔽等待。


    林晏靠着一棵树坐下,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他拿出水壶,发现已经空了。旁边的战士递过来自己的水壶:“林干事,喝我的。”


    “不用,你留着……”


    “喝吧。”战士坚持,“你伤得重,需要水。”


    林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壶,小口喝了一点。水很清凉,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等了大约半小时,老猫回来了,脸色很奇怪。


    “团长,里面……有人。”


    “几个?”


    “三个。但……不像普通人。”


    “怎么说?”


    老猫挠挠头:“我说不上来。他们穿的是兽皮,住的是木屋,但说话……很有条理,不像山野村夫。而且,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沈擎苍和林晏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


    老猫领着沈擎苍、林晏和几个干部进了山谷。走了大约一里路,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三间简陋的木屋。屋前坐着三个人——一个老头,两个中年人,都穿着鹿皮缝制的衣服,脸上有长期野外生活留下的风霜痕迹。


    看到沈擎苍他们,老头站起来,点了点头:“来了?”


    这语气,不像意外,像等候多时。


    “老人家知道我们要来?”沈擎苍问。


    “知道。”老头说,“三天前,有个人来找我们,说这几天会有八路军经过,让我们帮忙。”


    “什么人?”


    “没说名字。”老头说,“但他说,他是‘帮你们对付那个洋人’的。”


    林晏心里一动:“他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像个读书人。”老头说,“说话很客气,给了我们一些钱和粮食,让我们务必帮你们。”


    沈擎苍看向林晏。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人——秦科长?还是延安的同志?


    “那人还说什么了?”


    “说,让你们往西走,翻过三座山,有条小路通到外面。还说,那个洋人现在的主要精力在分析你们前几天的战斗数据,暂时顾不上追深山里的队伍。这是你们的机会。”


    “他有没有说,我们出去后去哪里?”


    “说了。”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地图,他画的。”


    沈擎苍接过地图。很简略,但标出了路线、水源、可宿营的地点,甚至标注了哪里有野兽,哪里有险要地形。


    “这地图……”林晏看着那些标注,“很专业。”


    “那人是干什么的?”沈擎苍问老头。


    “不知道。”老头摇头,“但他说,他也是中国人,也在打鬼子,只是方式不一样。”


    谜一样的人物。但此刻,他们没有时间深究。


    “老人家,能给我们当向导吗?”沈擎苍问。


    “能。”老头说,“我跟我大儿子带你们走。我二儿子留下看家。”


    “谢谢。”


    “不用谢。”老头说,“那人说了,你们是打鬼子的,是好人。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


    有了向导,队伍重新出发。老头姓葛,六十多了,但走山路如履平地。他的大儿子叫葛大,话不多,但眼神很锐利,总能在队伍前面发现潜在的危险。


    葛老头边走边介绍:“这片山,叫三不管。鬼子不管,国军不管,你们八路军以前也没来过。但这里藏着好东西——药草、野果、山泉,还有……人。”


    “人?”


    “嗯。”葛老头说,“这些年,逃难进山的人不少。有些死在山里了,有些活下来了,在山里开点荒地,种点粮食,勉强过活。你们要出去,得经过他们的地盘。我认识几个,能帮你们说说话。”


    这是意外的收获。林晏想起教材里写的:**群众是水,军队是鱼。** 在这深山里,也有群众,也是他们可以依靠的力量。


    走了一天,傍晚时,葛老头带他们来到一处山洞。


    “今晚住这儿。”他说,“这洞很深,能藏不少人。洞口隐蔽,鬼子找不到。”


    队伍进洞安顿。洞里有泉水,有干草铺的地铺,甚至还有一些存粮——葛老头说,是那个神秘人提前准备的。


    “这人想得真周到。”赵营长感叹。


    “但也很可怕。”林晏低声对沈擎苍说,“他能预判到我们会来这里,能提前准备好一切。这说明,他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有两种可能。”沈擎苍说,“第一,他是我们的人,在暗中帮助我们。第二,他是史密斯的人,在设更大的圈套。”


    “你倾向于哪种?”


    “我不知道。”沈擎苍说,“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走下去。提高警惕,见机行事。”


    晚上,林晏的伤口又疼起来了。他靠在洞壁上,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但沈擎苍还是发现了。


    “老周。”他叫来军医。


    老周检查了林晏的伤口,摇头:“化脓更严重了。得把脓放出来,不然会引发高烧。”


    “那就放。”林晏说。


    “没有麻药,会很疼。”


    “我能忍。”


    老周看向沈擎苍。沈擎苍点头:“做吧。”


    手术很简单——用匕首在火上烤过,切开化脓的伤口,把脓血挤出来,然后用盐水冲洗。整个过程,林晏死死咬着一根木棍,浑身冷汗直冒,但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擎苍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握得很紧。


    处理完,林晏几乎虚脱。沈擎苍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自己的大衣。


    “睡一会儿。”他说,“我守夜。”


    林晏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伤口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神秘人是谁?史密斯现在在做什么?主力部队的其他两路怎么样了?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友……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2026年,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教授讲中国古代战争史。教授说:“每一场战争,都是由无数个选择组成的。有些选择被记住了,有些被遗忘了。但正是那些被遗忘的选择,往往决定了历史的走向。”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洞里很安静,只有战士们均匀的呼吸声。沈擎苍坐在洞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林晏挣扎着坐起来,走到沈擎苍身边坐下。


    “怎么不睡?”沈擎苍问。


    “睡不着。”林晏说,“沈团长,你在想什么?”


    “想那个神秘人。”沈擎苍说,“如果他是我们的人,说明延安还有我们没有掌握的渠道。如果他是史密斯的人……那我们可能正在走进一个更大的陷阱。”


    “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对,没有。”沈擎苍说,“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洞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沈团长,”林晏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结束后,历史会怎么记载我们?”


    “没想过。”


    “我觉得……”林晏看着洞外的黑暗,“我们可能不会被记载。教科书只会写大的战役,大的将领。像我们这样的小部队,这样的生死逃亡,可能连一个 footnote 都没有。”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晏说,“只是觉得……有点遗憾。那么多牺牲,那么多坚持,可能就这么被遗忘了。”


    沈擎苍转头看着他,眼神在黑暗里很亮:“林晏,你觉得历史是什么?”


    “是……过去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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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沈擎苍说,“历史是活下来的人讲的故事。但真正重要的,不是故事,是那些活下来的人——他们经历过,战斗过,活下来了。然后他们建设新的生活,养育下一代,让希望延续下去。这才是历史的意义。”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可能会被遗忘,但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会活在我们用命换来的太平日子里。他们会读书,会工作,会恋爱,会老去——不用怕炸弹,不用怕刺刀,不用怕当亡国奴。这就是够了。”


    林晏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沈擎苍之前说过的话:**我们可能都看不到胜利的那天,但我们的孩子、孙子,能看到。**


    这就是信念。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是实实在在的、用生命托付的未来。


    “我明白了。”林晏说。


    “睡吧。”沈擎苍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还要赶路。”


    林晏回到地铺躺下。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


    葛老头带他们走的路,确实隐蔽。有时候是悬崖上的羊肠小道,有时候是密林中的兽径,有时候甚至要涉过齐腰深的溪流。但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一个鬼子。


    走了三天,他们翻过了两座山。途中遇到几个藏在山里的难民,葛老头上前交涉,用粮食换了一些情报——鬼子确实在封锁线外加强了巡逻,但深山里的搜索力度不大。


    “看来那个神秘人说的是真的。”赵营长说,“史密斯的主要精力在分析数据,暂时顾不上我们。”


    “但不会永远顾不上。”林晏说,“一旦他完成分析,下一步可能就是更精准的围剿。”


    “所以我们得在他完成之前,跳出他的包围圈。”沈擎苍说,“葛大爷,还有多久能出去?”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葛老头指着前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但那座山不好翻。有条路,叫鬼见愁,很险。以前只有采药的和我们猎户敢走。”


    “有多险?”


    “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深渊,路只有一尺宽。”葛老头说,“而且那段路经常起雾,看不清脚下。走不好,就掉下去,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别的路吗?”赵营长问。


    “有,但绕远,得多走五天。”葛老头说,“而且那条路上可能有鬼子——我听难民说,鬼子在那边修路,设卡。”


    “那还是走鬼见愁吧。”沈擎苍说,“险,但快。我们拖不起了。”


    决定做出后,队伍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固定行装,轻装上阵。伤员中重伤的由轻伤员搀扶,实在走不了的,由几个体力好的战士轮流背。


    林晏的左臂好了一些,但依然使不上力。沈擎苍找了一根结实的木棍给他当拐杖,又用绳子把他的左臂固定在胸前。


    “跟紧我。”沈擎苍说,“一步一步走,别往下看。”


    “嗯。”


    队伍开始攀登鬼见愁。


    路果然如葛老头所说——窄、陡、险。有些地方,路就是悬崖上凿出来的几个浅浅的脚窝,需要手脚并用才能过去。有些地方,路被山洪冲垮了,只剩下一根独木桥。


    最可怕的是雾。爬到半山腰时,浓雾突然涌上来,能见度不到五米。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只能靠前面人的背影来判断方向。


    林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抓着沈擎苍的衣角,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的碎石不时滑落,掉进深渊,很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别怕。”沈擎苍的声音从前传来,“看脚下,别看旁边。”


    林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雾渐渐散了。前面传来葛老头的声音:“到了!前面就是平路了!”


    林晏抬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再往前,是下山的缓坡。


    他们过来了。


    “清点人数!”沈擎苍喊道。


    “一营到齐!”


    “二营缺两人……”


    “三营缺一人……”


    有三个战士,永远留在了鬼见愁——一个失足掉下去了,两个在雾中走散了。


    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片刚刚走过的险路,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下山的路上,葛老头说:“出了这片山,就是平原地带了。鬼子在那里的控制很强,你们要小心。”


    “我们知道。”沈擎苍说,“葛大爷,谢谢你。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回去吧。”


    葛老头摇头:“那人交代了,要把你们送到安全地方。”


    “可是……”


    “别说了。”葛老头很固执,“我们山里人,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队伍继续前进。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深山,来到一片丘陵地带。


    站在最后一处高地上,沈擎苍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平原上,能看到村庄、田野、道路。也能看到鬼子的炮楼、巡逻队、封锁沟。


    “我们出来了。”赵营长说。


    “但战斗还没结束。”沈擎苍放下望远镜,“现在,我们要去找其他两路部队,要重新集结,要完成我们的任务。”


    他转身,看向这些历经生死、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坚定的战士们。


    “同志们,我们活下来了。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让鬼子知道——八路军,打不垮!”


    “打不垮!”战士们低声回应。


    林晏站在沈擎苍身边,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但他知道,他会和这些人一起,走下去。


    战斗下去。


    直到胜利的那天。


    远处,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而他们,踏着血色的光,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