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作品:《我在1937当“先知”》 回到赵家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队伍疲惫不堪,许多人身上带着伤,脸上糊着烟灰和血渍。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哀叹。战士们默默地清洗伤口,清点弹药,掩埋战友的遗体——七具,用白布裹着,排成一排。
林晏站在远处看着。他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不深,但每动一下都疼。然而这种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微不足道。
七个名字。七个他可能叫不上全名,但一定见过的年轻人。昨天还在训练,还在说笑,还在计划战后要做什么。现在,只剩下一抔黄土。
沈擎苍在处理善后。他亲自检查每一个伤员的伤势,安排人送重伤员去后方医院,又召集干部们开会总结战斗。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林晏能听出里面的疲惫。
上午九点,林晏被叫到指挥所。
帐篷里只有沈擎苍和赵营长。桌上摊着那本从鬼子中转站拿回来的报告,还有那张林晏的照片。
“坐。”沈擎苍指了指凳子。
林晏坐下。他的眼睛盯着那张照片——模糊的黑白影像,是他在抗大课堂上的样子,正站在黑板前讲课。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从教室侧面偷拍的。
“这张照片,”沈擎苍拿起照片,“你怎么看?”
“是偷拍的。”林晏说,“可能是……刘振国。”
他不想怀疑自己的学生,但事实摆在面前。能拍到这种角度照片的,只能是教室里的人。
“刘振国已经被监控了。”赵营长说,“但他上周已经调往晋察冀边缘分区,按理说,照片不应该这么快到鬼子手里。”
“除非他有其他渠道。”林晏说,“或者……延安还有其他人。”
这是最可怕的可能。刘振国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沈擎苍翻开报告。里面的英文和日文密密麻麻,但他指着其中一段用红笔标注的日文:“这段,赵营长认识几个字,你听听。”
赵营长凑过来,指着那几个汉字:“‘实验’……‘观察’……‘反应模式’……后面这个不认识。”
实验。观察。反应模式。
林晏想起现代那些心理学实验——把小白鼠放进迷宫,观察它怎么找出口,怎么应对障碍,怎么在压力和奖励下做出选择。
他现在就是那只小白鼠。
“他们把我当研究对象。”林晏说,声音有些干涩,“昨晚的战斗,可能就是为了观察我的反应——面对陷阱,面对突发情况,我会提出什么建议,部队会怎么应对。”
“所以他们故意把报告放在显眼位置。”沈擎苍说,“看我们会不会拿,拿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对。”林晏点头,“这是一种……数据收集。史密斯在收集关于‘先知’的数据,关于‘时间战法’的数据,关于八路军新战术体系的数据。”
帐篷里沉默了。
敌人不再只是要消灭他们的□□,还要研究他们的思想,分析他们的模式,预测他们的行为。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战争。
“那我们怎么办?”赵营长问,“如果敌人真在研究我们,那我们所有的战术,都可能被预判。”
“要变。”沈擎苍说,“但怎么变,是个问题。”
林晏看着报告,大脑飞速运转。他不懂军事理论,但他懂一点研究方法——任何研究都有局限性,都有盲点。
“史密斯的研究,是基于什么?”他自言自语,“基于他观察到的案例,基于他收集的数据,基于他的理论框架……但这些都是有限的。他不可能知道所有事。”
“比如?”
“比如……”林晏思索着,“他研究的‘时间战法’,是基于我教的那五册教材。但教材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我们在实践中做出教材里没有的东西,他就无法预测。”
“你的意思是……创新?”
“对。”林晏说,“但不是随意的创新,是有针对性的——针对史密斯研究盲点的创新。比如,他可能认为我们只会用‘随机化’来打破规律,那我们就用‘伪规律’——看似有规律,其实是陷阱。”
“就像昨晚他们对我们做的那样。”沈擎苍说。
“对。”林晏拿起铅笔,在纸上画着,“我们可以设计一些看似符合‘时间战法’原则的行动,但实际上暗藏杀机。让鬼子以为看透了我们的模式,然后……”
“然后掉进真正的陷阱。”沈擎苍接话。
赵营长皱眉:“但这需要很高的默契,很精密的计划。一旦某个环节出错,可能我们自己先吃亏。”
“所以需要训练。”林晏说,“需要把这种‘反预判’的思维,融入到日常训练中。让战士们不只是执行命令,还要理解背后的逻辑——为什么这么做,敌人可能怎么想,我们该怎么应对。”
“这很难。”沈擎苍说,“战士们大多不识字,理论教育很困难。”
“那就用最直观的方式。”林晏想起现代军队的模拟训练,“我们可以搞实战模拟——设定一个场景,一部分人扮鬼子,按史密斯的思路行动;另一部分人扮我们,想办法破解。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能找到方法。”
沈擎苍看着林晏,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忧虑。
“你的想法很好。”他说,“但需要时间。而鬼子不会给我们时间。”
“那就争取时间。”林晏说,“用更小的行动,更大的混乱。让史密斯的模型失效——如果他预测十次,我们错五次,他的模型就不可靠了。”
“怎么错?”
“故意犯错。”林晏说,“在一些不关键的行动中,故意做出‘不合理’的选择。让史密斯的数据出现噪音,让他无法分辨哪些是真正的规律,哪些是干扰。”
这是统计学中的概念——用随机误差污染数据,让模型失效。林晏不懂统计学,但他隐约记得这个概念。
沈擎苍思考了很久。
“可以试试。”他终于说,“但必须严格控制。错误的代价,不能太大。”
“我明白。”
“另外,”沈擎苍看着林晏,“你要小心。史密斯现在盯上你了,你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我会的。”
“不,你不明白。”沈擎苍的语气严肃起来,“史密斯可能不只是想研究你。如果他确定你是‘时间战法’的核心,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林晏心里一紧:“你是说……”
“刺杀。绑架。或者更糟。”沈擎苍说,“从现在起,你要二十四小时有人保护。不能单独行动,不能去危险的地方,不能接触可疑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沈擎苍打断他,“这是命令。”
林晏沉默了。他知道沈擎苍是对的,但那种被保护、被限制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沈团长,”赵营长开口,“我有个建议。既然史密斯在研究林同志,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故意放出一些假消息,假行动,让林同志‘参与’其中。”赵营长说,“让史密斯以为掌握了林同志的思维模式,然后在这个模式上设陷阱。”
这是典型的反情报战术。沈擎苍看向林晏:“你觉得呢?”
林晏想了想:“可以。但必须非常小心。史密斯不是傻子,如果假消息太假,他可能识破。”
“那就半真半假。”沈擎苍说,“真行动,假目标;或者假行动,真目标。虚虚实实,让他分不清。”
三人又讨论了半个小时,初步制定了一个方案。
首先,加强对林晏的保护,但不过分明显——要营造出一种“虽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替代”的假象。
其次,在一些不重要的军事行动中,让林晏“参与”策划,但这些行动本身就是烟雾弹。
第三,在关键行动中,林晏不参与,但放出假消息说他参与了,误导敌人的判断。
最后,建立一个专门的小组,负责分析和反制史密斯的研究。
“这个小组谁来负责?”赵营长问。
“老猫。”沈擎苍说,“他经验丰富,脑子灵活,而且一直跟着林晏学东西,理解‘时间战法’的精髓。”
“好。”
讨论结束后,赵营长先离开了。帐篷里只剩下沈擎苍和林晏。
沈擎苍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他忽然说,“你讲课的样子,很认真。”
林晏一愣。他没想到沈擎苍会注意这个。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他说,“只是把我知道的东西讲出来。”
“但你讲的东西,救了很多人的命。”沈擎苍放下照片,“也给我惹了很大的麻烦。”
这话让林晏心里一紧:“对不起,我……”
“我不是在怪你。”沈擎苍转身看着他,“我是在说事实。你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有些改变是好的,有些……是危险的。但无论如何,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他走到林晏面前,距离很近。林晏能闻到他身上硝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能看到他眼睛里血丝。
“林晏。”沈擎苍的声音很轻,“这场战争,可能会持续很久。我们可能会输很多次,可能会牺牲很多人,可能看不到胜利的那天。但你得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我,有老猫,有赵营长,有所有相信你的战士。”
林晏的眼眶发热。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所以,”沈擎苍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自己。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
“我会的。”
“好。”沈擎苍收回手,“去休息吧。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明天还要开始训练。”
林晏走出帐篷。阳光照下来,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战士们已经开始新一天的训练——刺杀、射击、匍匐前进。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疲惫,但更有坚定。
七个战友牺牲了,但活着的人还在继续。
这就是战争。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医疗帐篷。
伤口需要清洗,上药,包扎。过程很疼,但林晏咬着牙没出声。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林同志,你这伤不算重,但要注意别感染。这几天别碰水,别用力。”
“知道了。”
“还有,”老军医压低声音,“沈团长交代了,让我给你开点好药。你这身子骨,得养养。”
林晏心里一暖。沈擎苍总是这样,表面上严肃,实际上什么都想到了。
处理好伤口,林晏回到自己的帐篷。他躺下行军床,却睡不着。
大脑还在运转。
史密斯的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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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照片。实验。反制方案。
这些思绪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他想起现代那些被研究对象——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它们不知道自己在被研究,只是按照本能行动。
而他知道。
知道自己在被研究,知道敌人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知道每一个决策都可能成为数据点。
这种感觉很诡异,也很沉重。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一种武器——如果他能预判史密斯的研究方向,就能制造假数据,误导敌人的判断。
就像写小说。作者知道读者会怎么解读,就可以故意留下错误的线索,引导读者走向错误的结论。
林晏坐起身,拿出纸笔,开始写。
他不是写战术方案,是写一份“思维档案”——记录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做决策的流程,甚至一些习惯性的思维定式。
这些都是史密斯可能研究的东西。
但他写的不是真实的,是半真半假的。在一些关键地方,他故意写错,或者写一些矛盾的东西。
比如,他写:“面对突发情况,我倾向于保守,先观察再行动。”
但实际上,他昨晚的反应是冒险的——建议从侧面炸仓库。
又比如,他写:“我认为夜间行动的最佳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
但这是教材里的内容,他自己已经意识到这个规律可能被敌人掌握了。
写完这份“思维档案”,林晏把它折好,放在贴身的衣袋里。
这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提醒自己,哪些思维习惯可能是危险的,哪些可能被敌人利用。
做完这些,他才感到一丝疲惫。
躺下,闭上眼睛。
但刚闭上,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沈擎苍的声音:“林晏,睡了吗?”
“没。”
沈擎苍掀开帘子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东西,冒着热气。
“炊事班熬了点粥,加了肉末。”他把碗放在林晏床边的木箱上,“趁热吃。”
林晏坐起来:“谢谢。”
“不用。”沈擎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伤口怎么样?”
“处理好了,不碍事。”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帐篷外传来战士们晚点名报数的声音,整齐而有力。
“沈团长,”林晏忽然问,“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沈擎苍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帐篷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打,就一定会输。”
“可是……”
“林晏。”沈擎苍看向他,“你是从未来来的,对吧?”
林晏点头。
“那你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吗?”
“知道。”林晏说,“但我们赢了。”
沈擎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暗淡下去:“可是有很多人,看不到那一天,对吗?”
林晏沉默了。他想起教科书上的数字——三千五百万伤亡。那不是数字,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对。”他低声说,“有很多人看不到。”
“那我再问你,”沈擎苍说,“如果我们现在知道,某个人注定会牺牲,我们还要让他去战斗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林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答案是,”沈擎苍自己说,“要。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就像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死,能让更多人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这场战争,不是靠一两个人能赢的。是靠千千万万个人,用命去拼,用血去换。我们这些人,可能都看不到胜利的那天。但我们的孩子,孙子,能看到。这就够了。”
林晏的眼眶湿了。他低头喝粥,热气熏着眼睛。
“所以,”沈擎苍站起来,“别想太多。做好你该做的事,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贡献。”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开始,你跟老猫的小组一起训练。学点实用的——怎么隐蔽,怎么识别陷阱,怎么脱身。这些,比理论更重要。”
“好。”
沈擎苍离开了。
林晏喝完粥,躺下。粥很暖,胃里舒服了些。
他想着沈擎苍的话。
“我们可能都看不到胜利的那天。但我们的孩子,孙子,能看到。”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最朴素的信念。
也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力量。
林晏握紧了那把刻着“并肩”的匕首。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他选择了这个时代。
选择了这场战争。
选择了和这些人并肩作战。
那么,他也要有他们的信念。
也要相信,黑暗之后,会有黎明。
哪怕他可能看不到。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帐篷外,月光如水。
山林寂静。
而远方的日军据点里,松本大佐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封面上写着:《关于“先知”在昨日战斗中的行为分析——初步观察报告》。
署名:大卫·史密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