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找寻

作品:《清正权臣为爱发疯后

    杨娘子锐利的眼神盯了她良久,突然笑了:“有点骨气。不过,一个价值不菲的绿宝石指环,就换来客栈一晚三间房,你不觉得亏吗?”


    沈玉蕴不知她为何突然变了态度,但也明白,这是不再细问的意思。


    杨娘子也不欲再为难她,说道:“我要把这批货从这里运到杭州,然后从杭州再买一批运到汴京。你们是去哪里?”


    沈玉蕴犹豫了会儿,便道:“我们要去信州。”


    “信州?”杨娘子微蹙眉,“信州前几天刚遭了水灾,听人说连府衙都淹了,你们确定要去?”


    “什么?”沈玉蕴抬头,脸色瞬间煞白,随即意识到自己失了态,镇定道:“那也要去。”


    杨娘子见她神色怪异,又劝道:“那里现在可是流民遍野,你不若在杭州待一阵子,等灾后平息了再去。”


    沈玉蕴摇头,固执道:“就是这时候,才正要去。”


    杨娘子见她神色坚定,不再劝说,只扔下了句:“随便你。”


    沈玉蕴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担心梅澜清睡不着,可一躺下,身体的困意袭来,再一睁眼便见远处天色泛白。


    她收拾了下行囊,叫上蕙芷和墨扬,简单说了下情况。


    说到她决定去信州,蕙芷和墨扬还没来得及开心,便听她说信州遭了水灾,情况很严重。两人又都焦急起来。


    沈玉蕴道:“这里离杭州最多五日路程,等我们到了杭州,便给梅郎君去封信。”


    蕙芷点头:“只能如此。”


    就在这时,它山堰旁的小村庄来了几个人,客气的询问是否有两个容貌姣好的小娘子来过。


    那几人得知消息找到李水生时,沈玉蕴他们已走了三日。


    他们只说是沈玉蕴亲戚家的下人,没接到人,见断崖上有衣裳碎片,这才顺着河流流向找来。


    李水生听他们的说辞和沈玉蕴说的基本一致,便没再怀疑,如实说了沈玉蕴他们在三日前就去了明州城。


    又絮絮叨叨说了他们身上还带着伤,伤勉强好点了立刻就走了。


    那人又问他:“娘子可有说她去明州城后要去哪里?”


    李水生挠了挠头:“哎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妹......那小娘子也没说。”


    几人将走时,给了李水生一个荷包,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个碎银子。


    李水生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荷包又扔回去:“哎不要不要,妹子走的时候留了几千枚铜钱,我们本来说让他们带走,谁知道被他们悄悄藏在床底下。等人走了我们还也还不了了,哪能再要你们这个。”


    那几人见状,也不再推辞,将荷包收好。


    几人坐着客船到了明州城,写了封信交代情况,收信地址是信州州治衙署,交给驿站后才找了明州城内的客栈住下。


    看着眼前曹娥江安静的流水被货船击打出阵阵波涛,江面开阔渺远,雾气氤氲,远远望去,水天一色。


    “你可知道曹娥江的典故?”


    沈玉蕴转头看去,杨娘子梳着一同心髻,上面只斜插着一碧玉簪,愈发显得素雅。许是船上风大,她穿着襦裙,还外套了件蓝绿色褙子。


    不等沈玉蕴回答,她又道:“孝女曹娥者,闻父溺死,乃沿江号哭,昼夜不绝声,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1】


    杨娘子笑了声:“真是孝女。”


    沈玉蕴依旧不答。杨娘子看向身边面容波澜不惊的小娘子,逼问道:“你觉得呢?”


    经过这几日打交道,沈玉蕴发觉这位杨娘子是面冷心热之人,不会随意为难苛待人,是以沈玉蕴对她也没了开始的惧意。


    沈玉蕴淡淡看了她一眼,说:“这是曹娥的选择。”


    杨娘子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抚掌赞道:“好一个柔顺的小娘子。”


    杨娘子比一般女子要高出一个头,是以她看向沈玉蕴的脸时还得微微俯身。


    她盯着沈玉蕴,越看越欢喜,明明长着一张再柔弱不过的脸,可这心却是不安分。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玉蕴迟疑片刻:“沈玉娘。”


    “你跟我走吧,”杨娘子敛去浑身的轻浮,神色郑重,再加上她身上那恒久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骄傲,说出的话便格外让人信服,“我带你去汴京做生意。”


    沈玉蕴丝毫不怀疑,杨娘子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商人。若是她跟她走,那她的人生将会完全不同。


    不必再小心翼翼,不必拘束良多,那会是一方由她独立撑起的,新的天地。


    她心中一动,眼中似点了一簇明亮的烛火,烛火随风摇曳,似是风浪太大,不一会儿又趋于平静,逐渐熄灭。


    “多谢娘子好意。不过我必须得去信州。”


    杨娘子蹙眉,直直看向她的眼睛:“有事还是找人?”


    “找人。”


    “什么人值得你放弃这样不可多得的机会?”


    沈玉蕴亦对上杨娘子那双通透的眼睛,情绪再不隐藏:“恩人。”


    杨娘子又问:“偿恩还是偿情?”


    “自然是恩。”


    沈玉蕴神色笃定,却不知为何,将目光再次移向渺远的天际。


    不远处的浅滩上,两只白鹭正扑闪着翅膀,好一会儿,一只振翅飞走了,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留在原地,用尖细鲜红的喙修理纤尘不染的羽毛。


    杨娘子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她的肩郑重道:“恩易报情难还,希望你只是报恩。我们有缘还能再见。”


    三日后,货船在杭州港口靠岸。


    沈玉蕴专门去给杨娘子告了别,杨娘子送了她三张路引,还有一张详细的乾朝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乾朝各地有名的经商港口与河道、驿站与陆路。


    沈玉蕴惊喜不已,正要道谢,却见杨娘子摆了摆手:“我随心助人,不需要你感恩。还是快点赶路去吧。”


    沈玉蕴下了船,回头却见杨娘子正站在船头,外衣后摆随风恣意起舞,她向着杨娘子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是再见的意思,杨娘子轻点了下头。


    杭州风景怡人,尤其是春季。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西湖湖面波光粼粼,各色画船悠游飘荡,像一幅未经墨笔勾勒的山水画。


    周边游人兴盛,熙熙攘攘,分外热闹。


    可沈玉蕴三人此刻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等秀丽景致。她把在船上写好的信封好,便去了在杭州城的茶馆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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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打听哪里能寄信。


    得知不远处的镖局可代为传递,腿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墨扬主动揽了活。


    三人在杭州住了一晚,第二日便照着杨娘子给的地图到了江儿头,顺利登上货船,到了常山县后,几人未敢停留,走陆路直达玉山。


    待看到他们的马车一路穿过古道关隘,视野两边逐渐开阔,一个刻有“信州玉山县界”的苍凉古碑在荒草中伫立,仿佛已在此等了上万年。


    沈玉蕴竟隐隐有想落泪的冲动。


    三人赶到玉山县城,看到的并非是炊烟袅袅、华灯初上,而是简陋的施粥棚前,衣衫褴褛的流民排起连绵不绝的长队,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黑色长河。


    马车更近了些,沈玉蕴清晰地瞧见队伍最前方的流民那像冬天枯枝般干瘦黢黑的手中,捧着破旧的碗里清可见底的“粥”。


    不远处,有个头发脏污、满脸灰土的黑瘦少年抢了一个妇人刚发到手里的馒头,却迅速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


    那少年趁机将已经脏污的馒头飞快的塞进嘴里,那两个衙役见状,对他拳打脚踢,直到那少年蜷缩在地上不敢再动。


    另一边,一个脸颊已然瘦成皮包骷髅状的妇人正抱着毫无动静的婴儿号啕大哭……


    墨扬将沈玉蕴掀开的车帘放下,语气沉重道:“娘子,别看了。”


    沈玉蕴重新坐回去,心情却愈发低沉,沉默不语。


    三人到了客栈,却被告知已经没有空房了,只好重新再找。


    墨扬一边驾车一边解释道:“上饶县遭了水灾,灾民都在往出逃,周边没遭灾的县就会有灾民泛滥的情况。”


    他们跑了五六家客栈,才终于找到一家。


    信州州治衙署。


    快要入冬,夜晚的凉风凄寒入骨。梅澜清从上饶指挥完官兵们完成今日的修筑工作,又去查看了灾民安置情况,回到州府已然子时。官服还未曾脱下,便收到了递夫送来的来自明州城的急信。


    梅澜清迫不及待的拆开,一目十行的看完,精准的捕捉到了几个要紧字眼。


    跌落断崖……受伤……去了明州城。


    他的心绪随着这几个字眼不断变化,最后看着“去了明州城”这几个字,眸光有些晦涩。


    梅澜清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接连数日的忙碌救灾让他的身心都无比劳累,连思考也慢了些。


    说起来,江乐黎去的官学就在明州城,沈玉蕴去找他,也算说的过去。


    至少现在,江乐黎的身边是安全的。


    他回到书斋,提笔落下几个字,将信封好,打算交给差役,可一想到沈玉蕴那双灵动的眼睛,梅澜清按住信封的动作突然一顿。


    沈玉蕴被追杀一事很是蹊跷,他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他写给江乐黎的那封信落在了江大娘子手上。


    这才让江大娘子轻易知道了沈玉蕴的行踪。


    既然江大娘子能轻易截走给旁人给江乐黎的信,一旦沈玉蕴出现在江乐黎的身边,她也必然会知晓。到时沈玉蕴的处境定然不会好。


    这些,他能想到,沈玉蕴会想不到吗?


    还是说,她想到了,却还是要去找江乐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