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景念可是一直很听话的！”李景念迫不及待地答道。


    李晟低头一笑，又问道，“那四弟呢？这些日子四弟可有闯祸？”


    李景念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指，目光忽而有些躲闪，“哥哥，哥哥一直如此，母妃每日头疼不已……”


    二皇子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却不经意地扫过景念背在身后的手，微微皱眉，转瞬即逝。


    “二位妹妹，还未看过这宴席全景吧，为这中秋夜宴，母后特地命南方快马加鞭送来了许多奇花异草，何必不一睹为快，如今时辰尚早，无人打扰。”


    昭泠微微颔首，看向景念，景念却不舍，问道：“二哥哥，你不去吗？”


    二皇子笑着摇头，看向表面看着远处的李挽嫣，“不去了，怎好留挽嫣一人在此。”


    李挽嫣闻言露出几分笑意，又忍住了，只是冷冷扫过几人，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李景念。


    “罢了罢了，景念，我们去吧。”昭泠摇头道。


    李景念有些失落，又委屈地看了几眼李晟，李晟笑着安慰道：“五妹，二哥答应你，过几日去贵妃娘娘宫里看你，如何？”


    “好，二哥不许反悔！”


    原本是昭泠带着景念走了，景念却半路生出悔意，要去找仪妃。为此，昭泠也能理解。这一趟虽说是衍贵妃嘱托，可李景念与昭泠也不算熟识，看样子，景念与仪妃关系也不错，昭泠也好随她了。


    宴席已布置得差不多了，排排秋菊，明艳多彩，置于树荫旁，错落有致，放眼望去，别有一番趣味。


    昭泠轻轻提裙踏入一条石子路，独自漫步其中。


    若兰墨儿有些放不下，怕昭泠耽误了时辰，犹豫再三还是远远跟着，跟着跟着却不见了自家殿下。


    昭泠一人穿梭园中，淡淡红晕泛上眉眼，见四下无人，她更加随意地漫步。


    昭泠只身一身惯了，它做神明的漫长岁月中，虽不算拒人千里之外，但也不轻易露面，神明总是化身轻风流水，静观万物。人间总有向她祷告的信徒，她几乎从不插手，命运的审判，不可意气用事，不可受情感影响，但命中无定数的东西，在一定契机下，允许改变。


    偶见一树秋色，簌簌作响。风穿过时，浅浅覆过一层。昭泠偶然经过，低身拾起一片，闭眼轻嗅独属秋日的清醒复杂。又一阵风声催促，带过凌冽的骨感，微润的清澈，和一片纷飞的清响。


    一阵更深的清脆作响，昭泠缓缓抬眼，毫无防备地望去，骤然定格，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时万籁俱寂，只剩清晰的心跳，和一人衣袍拂过地面的窸窣。


    他手中也轻捏一片落叶，笑意浅浅，四目相对时，表面无波，却掉了落叶。


    不算其他人，正是谢言。


    说昭泠没有一瞬间的波澜是假的，眼前的他，一身青衣，置身秋色，落叶纷飞惹眼，一动一静。


    他愣了一下，最后归于沉静，不动声色地揖礼，轻轻一句：“见过殿下。”


    昭泠沉下脑中一瞬间的空白，放下落叶，起身回礼，“小谢大人。”


    “小谢大人，怎么在这里？真是好巧……”昭泠不知说什么好，便随意攀谈。


    谢言笑起来温润如玉，他低着头，脚尖认真地踩过满地细碎，渐渐走近，道：“殿下又怎知，臣不是在等殿下呢？”


    昭泠闻言一笑，“小谢大人，我只是恰巧经过，何来这一说？”


    转眼，谢言已到了眼前，停下脚步，目光总看向李昭泠，不似之前那一面，他的目光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如一汪春水，昭泠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闪多次。


    他又开口道：“臣今日有要务，先行入宫，也早了些来这里，臣喜漫步秋风，殿下亦情有独钟，若非如此，也不会只身吧。”


    猜得还准，昭泠淡淡一笑。只是二人间的气氛……昭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况且这二人离得好像有些近了，昭泠不自主地想后退。


    “小谢大人，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昭泠说着便想转身离去，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赞美之声，“上次殿中，殿下十分聪慧，谢言看在眼中，甚是仰慕。”


    昭泠停住脚步，道：“小谢大人不也提点过昭泠几分吗？还要多谢大人。”


    “殿下想必也知这场宴会所设为何吧？不单单是中秋。”


    昭泠转过身，问道：“小谢大人，这与我何干？我也并非今日中心。”


    谢言又走近了两步，笑道：“只是想请殿下帮个忙。”


    昭泠不解地看着思索了一下，帮忙？谢言应该也只是个奉命来的人，有什么关于他的吗？昭泠忽然想起一个人，不对，今日不止二皇子的婚事……还有李景念……


    “该不会，是……与景念有关吧？”昭泠只是个猜测，除此之外，好像真的没其它了，不过这……昭泠又觉得不太可能吧，景念从未提起过这样的事啊……


    “是。”


    “你，喜欢景念？还是景念喜欢你？”昭泠说出这种话自己都觉得太突兀了些，“不，我的意思是，”昭泠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了，好像问这些不太礼貌……


    见昭泠一时卡壳，谢言低头一笑，说道：“臣暂时无娶妻之意，也惶恐今日冒出个婚约之事。五公主之意，臣不敢轻易揣测，臣只是怕今日惹火上身。”


    “那，可以说今日你就是想躲过这种事吧？”


    谢言点头，“自然是了。”


    昭泠顿时苦笑，戏谑道:“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吧，小谢大人，我也自顾不暇了。”


    “这有何难，只需殿下稍加劝阻即可，朝中自有许多经世之才，臣自知不才，非五公主良人。”


    昭泠抬起衣袖遮住自己这不成样的笑意，努力收住笑意，问道:“我倒是有个疑问，与景念相配，有何不可呢？公主下嫁于你，你怎的不肯？小谢大人这眼光，如此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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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言似笑非笑，又走近一步。昭泠立马收住嘴角，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笑意转变为慌乱，“小谢大人，非礼勿近，留步，留步。”


    “殿下，臣只是想说，殿下的人情，臣会数倍相还，殿下的困境，臣乐意解忧。”


    谢言神情不像空口白话，确实，他可不止是个翩翩少年郎，他也是一位说得上话的权臣。昭泠心中警觉，微微眯眼，盘算起来。


    见昭泠还在权衡利弊，谢言也不急，郑重一拜，道:“殿下可以再想想，宴席之上，臣自会知晓。”


    他不紧不慢地拂一拂衣袖，就要离开，昭泠侧过身，目送这缕青风擦面而过，不经意浮起几分笑意。


    这似乎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与人有所交易，若是能各取所需，也算好事，虽然谢言今天有些奇怪，不过我更担心无所求的，却莫名其妙改变态度的，那才更可疑。


    昭泠微微侧身，见满树金黄，又不经意间察觉月色稍显，由衷笑道:“又是人间绝色。”


    待昭泠回去路上，遇见了若兰墨儿。它们都担心坏了，就怕昭泠出什么事，幸好一切平安。中秋佳节，就是图一个平安喜乐。


    待昭泠回到宴席，该来的人，已至。


    形形色色皆有，或是清新脱俗，或是华贵端庄……只是昭泠一出现，还是吸引不少目光。


    几丝金翠，一支皓白玉兰点映其中，流苏轻垂，微微荡漾；青霜衣裙间，点点浅红丝带，似七月荷，又似云间冥冥。


    面若满月，却隐隐风骨不焚；一双丹凤，波澜显于瞬息；唇间杏红，总是笑意浅浅，衣袖拂过，微风也羡煞三分。


    众人纷纷拜过，昭泠一一颔首回应，人群中，昭泠注意到的，只有两人。


    一个呢，不必说了，倒不是因为容貌，只因昭泠才见过了；另一个呢，便是何熙。何熙穿着不显眼，但大家闺秀的沉静端庄，也让昭泠很快注意到。


    昭泠不动声色地座到自己的位置，静待宴席开始。


    月色渐浓，随着皇后大驾，宴席开始。


    只是中秋宴席有所不同，第一件事，竟是放河灯。


    黄昏入夜，最是这天的好时辰。据说，有意男女在放灯时结伴而行，便可一生相伴；所念之事，写入河灯中，便可顺心如意；而百姓一起放灯，也是祈愿今年丰收圆满，国泰民安。


    昭泠没什么愿望，不爱凑热闹。但众人皆去，唯她一人也不好，索性也跟着去了。


    夜色碧波下，一盏盏祝愿飘向远方。


    李昭泠，愿人间安康，各得其所。


    若兰，愿李昭泠一生平平安安。


    墨儿，愿大仇得报，真相大白。


    谢言，愿世间公正。


    何熙，愿我在意之人，顺遂安康。


    ……


    愿阖家安康，愿干霄凌云，愿康强逢吉，愿椿萱并茂，愿蟾宫折桂，愿长乐未央，愿河清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