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泠看不得总是有人这样求她，拉起她，说“姑娘不妨说说看，恕我愚钝，不知是何意。”


    她站起身，点了点头，她眉眼间总是一股淡淡的忧愁，如丁香结怨。


    她淡淡一笑，“我与他，年少相识，那时，我父亲是个行医的，与他父亲相熟，两家相隔不远，再加上他母亲多病，来往便也密切，一来二去，我们也渐渐相熟，也渐渐生出了些情愫。他在院中读书，我在一边种药，那样的日子，真让人怀念…”


    两小无猜，门当户对，情许几时?


    “再后来，就是当年赵氏一房灭门惨案。那一夜，火光冲天，什么都没留下。瑾之那时在宫中给皇后娘娘的小殿下作陪，正好不在，躲过一劫。这场祸事后，瑾之便承袭了他父亲的位置，去了边关，再未回京。”


    她忍住思绪顿了顿，继续说:“就是这场祸事，好巧不巧，我父亲却意外撞上了，也…母亲受不住打击，不久也。我便独自前来边关，对我而言，瑾之便是这世上我唯一的挂念了，所以，能陪着瑾之，便是最好。”


    “不过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瑾之他很不对劲，几年过去，他越来越向我隐瞒些什么了，他，好像沉浸在了一个计划之中…一个关于复仇的计划，瑾之面上不显，可我与他相识数载，我自许足够了解他。”


    大致便是这样了。


    但是昭泠还是想问:“姑娘，我明白你所说的，不过我很奇怪，这些与我，又有何干?”昭泠大概懂了后面的事，但这些，她还是想求证，毕竟自己分析的远不如她实际知道的。


    “殿下，你的身份不一样。”


    “我只能陪伴瑾之，却无法阻止他误入歧途，他所做的，不是好事，他早已困在自己的执念中…”


    她突然转过身，又深深地行一礼，眼神坚定地看着昭泠，“殿下，您或许可以解决此事!”


    昭泠笑笑，似是而非地自顾自倒水，“我?我似乎与此事无关吧？”


    昭泠递过装水的茶杯，颇有深意地看着她接过。


    昭泠确实会尽力解决赵瑾之的问题，毕竟这是她此次的任务，不过，她也不是个只论善意的好人。


    她一时沉默了，“殿下，瑾之的问题，关乎朝堂安宁，关乎太多无辜生命，已经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您，不是个视人命为草菅的人。”


    昭泠摇头，对她的理由并不算支持，不过她也不想再卖关子了，“你可知，此事需要的代价太多，不论其它，就说你们的感情，或许…”


    她直接点头，“我明白。”


    “我明白，我其实，也要离开了…”她低沉头，长叹一声。


    “我与瑾之，虽年少深情，却非同路人。他想做的，非我之向。他渴望复仇，辗转朝堂；我渴望自由，志在四海为家，行医济世，我们…道不同，今日来找殿下，只是希望他能一世平安。”


    她不禁潸然泪下，不是执着不甘，只是对一个人最纯粹的祝愿。


    “得罪了，殿下，我一时有些失态。”她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赔礼。


    昭泠没想到，她有魄力做这样的决定。想想刚才自己乱发的誓，竟成真了。


    “姑娘，你很好，我很钦佩。我会秉持公正，尽力而为。”昭泠发自肺腑地回了她一礼。


    …


    “殿下，赵小侯爷醒了。”墨儿在外面通传。


    “姑娘，你…”


    哪还等昭泠说话，她只是一个点头示意，立马便走了。看起来，是去找他了吧。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有情却不能圆满，相见反而也加深煎熬。”昭泠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生出惋惜，这位姑娘活得很通透，也确实很爱他。


    不过现在，昭泠也在想另外一件事，也就是赵瑾之的计划。


    自今日，昭泠一直觉得赵瑾之就是意图谋反，现在看来，他的行为，与他家那件事密不可分。


    其实刚才昭泠还问过了她一些事，比如，腐毒散的来源，灭门案的蹊跷…


    待到一切水落石出，我一定会尽力化解，秉公行事。昭泠心中暗暗发誓。


    历经这么久，许多事已经有了些苗头，算算时间，昭泠也该回去了，她需要回去处理一些东西。


    第二天早上，昭泠去看望了赵瑾之。


    赵瑾之已经醒了，基本没事，只是看到昭泠时，闪过一丝诧异。


    “昨日，我，做了什么?”赵瑾之坐在床边问道，难得一见的一点点真诚。


    昭泠坐在桌边，只是笑笑，“没有什么，小侯爷你酒量不行，醉了。”


    “我醉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质问道。


    “小侯爷你非要去前线慰劳将士，我好不容易才拦下呢，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劝回来，然后，就是你和你相好的事了，我不清楚。小侯爷问这些，可是要感谢一下我?”


    赵瑾之十分嘴硬，没一丝好气地说:“殿下真是不客气，与常人甚是不同。”


    昭泠站起来，饶有兴致地在他面前踱步细算，“小侯爷昨日要杀我，但还是放我一马，算我欠你一次，昨晚呢，我也算是救了小侯爷一次，不如两两相抵吧，你也别再想着杀我?”


    赵瑾之听完这话，也不愿抬头一次…更别说答应。


    昭泠看赵瑾之甚是无趣，便话锋一转提到，“对了，昨晚，是，沈汀姑娘照顾你吧，你二人，看起来不错。”


    “你们，见过了?”


    昭泠本是一提，看来他并不知道，“未曾，只是听说你们的佳话罢了。有情人的路，都不容易，可要珍惜。”昭泠提醒道，不管他懂不懂。


    “殿下，你关心的东西，有些多了，我和你，你和她，都没这么熟吧。”赵瑾之回道。


    赵瑾之在昭泠心中快刻板印象了，太难搭话，说点什么，总容易被他三言两句堵死。那么它们的故事，便由着它们续写结局吧。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今日，我便要离开这里，不过，我的身份，我来这一趟，还望小侯爷帮我隐匿踪迹，不要泄露。”昭泠想到了什么，补充说:“我在军中亮明身份，可是为了小侯爷，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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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不会恩将仇报吧？”


    昭泠笑意盈盈地对着赵瑾之点头。赵瑾之还是不语，只是看了一眼她，不知在想什么。


    “罢了罢了，小侯爷自己掂量吧，我就要回宫复命了，可是要上报很多东西呢…有什么呢…太多了…”昭泠一边拂衣走出去，一边自问自说。


    赵瑾之却是变了一副神情:殿下是要威胁我吗？


    说走昭泠便不多做停留，一会儿便和墨儿收拾完，重新戴上纱笠。


    在军营中这些日子，她并没有怎么过多走动，便只是低调打扮混匿其中，现在要走了，还是需要更隐蔽一些。


    重新出发，她要去找若兰丹珠汇合了。


    按照行程，它们二人应该已经在回程路上。昭泠只是有些可惜，此次，她还是见不到二老了，希望若兰它们见到了吧。


    不过世事难料，它们也没有见到。虽说后面的路，它们都算顺利。回到队伍后，张将军以有山匪尾随，怕对长公主不利，所以秘密护送。待查明踪迹后，便迎长公主回到队伍中了。


    福顺，维持着一副好人做派，又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又是对若兰谢罪。不过它们可不会再相信他，一直保持警惕，只是明面上不显。


    可队伍到了那个昭泠所说的地方后，却已经无人居住，落了些灰。


    周围呢，也没有什么邻居的，十分荒凉。几经周折，也只是听说这里的二人进了山里，不知踪迹。


    此趟也只能这样无功而返。


    只是在它们返回后，两人又回来了，至于原因，无人可知。


    昭泠二人行程很快，一路顺风，只花了五日，便赶到了队伍。一路上，队伍的行程并不算隐蔽，沿途皆有些传闻，所以大体位置并不难找，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回去。


    按照之前昭泠的吩咐，队伍一直绕过人声鼎沸处，尽量沿城外驿站而行。


    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在靠近永安城不远的地方汇合。毕竟之前移天换日的前提，是墨儿丹珠离开，留在永安，现在，最好也是依此。


    现在最需要的，是如何交换身份。墨儿可以露面，可是昭泠不行，必须要丹珠出来，才能互换身份。


    不过还是话回赵瑾之那边吧，无论如何，它们的故事，需要一个结尾。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汀又去找了许多次赵瑾之。


    这次，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平时说的军中要避嫌，她也不顾了，给赵瑾之带了亲手做的吃食，还叮嘱了赵瑾之许多小事，让他别太累，别逞强…


    它们之间的氛围，悄然间已经变了，只是赵瑾之还没有意识到，只觉得她有些不同，问她怎么了，她也故作娇嗔说是赵瑾之莽撞，惹她担心。


    离别的气息，实则已经蔓延开来，逐渐沉淀，它们每见一次，便厚重一分，但沈汀格外珍惜，恨不得多见几次。


    或许是她知道结局，但依旧注重过程吧，虽然它们的故事已经不能圆满了，可是她仍愿意再多经历些，再多沉浸些…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