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四十章 鬼见愁
作品:《青石往事》 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舢板在浪里颠簸,像片枯叶。
周大栓死死撑着竹篙,手臂青筋暴起:“小少爷,这雨太大了!鬼见愁那段水路,晴天都险,雨天根本过不去!”
张静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透过雨幕往前看。前方不远处,河道陡然收窄,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河水在那里打了个急弯,白浪翻滚,水声如雷——那就是鬼见愁。
“必须过去。”他说,“孩子在那儿。”
程秋实裹着赵铁匠脱下的褂子,还在发抖,但眼神坚定:“静轩说得对。现在退回去,孩子就没了。”
赵铁匠和王石头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家伙。铁锤和扁担在雨里闪着湿漉漉的光。
舢板艰难地靠近鬼见愁入口。水流越来越急,船身剧烈摇晃。周大栓咬牙撑篙,竹篙弯成弓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小心!”程秋实突然指向右岸。
峭壁半腰,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但隐约能看见里面透出火光。洞口下方的河滩上,系着一条船——正是那条黑篷船。
“在那儿!”张静轩心跳加速。
周大栓奋力把船靠向右岸,但水流太急,试了几次都靠不上去。最后是赵铁匠抛出绳子,套住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五人才连拖带拽地上了岸。
雨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五人趴在岩石后,观察山洞情况。洞口有两个人把守,都穿着蓑衣,抱着枪,警惕地看着河面。
“有枪。”周大栓低声说,“硬冲不行。”
张静轩数了数,洞口两个,洞里应该还有人。他们五个,程秋实和石头带伤,真正能打的就三个。对方有枪,优势太大。
“得想办法引开他们。”程秋实说。
“怎么引?”
程秋实看向下游方向:“我记得鬼见愁下游有个小瀑布,水声很大。如果能制造些动静,让他们以为有人从那边来……”
“我去。”王石头站起来,“俺跑得快,弄出声响就往回跑。”
“不行,太危险。”张静轩拦住他,“你胳膊有伤。”
“那俺去。”赵铁匠拎起铁锤,“俺皮糙肉厚,挨两下没事。”
正争执不下,山洞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是水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放开俺!放开!”
张静轩心头一紧。水生还活着,但听声音,在受罪。
“没时间了。”他咬牙,“我去引开他们。周叔,赵叔,你们趁机冲进去救人。程先生,你和石头在这等着,如果我们一炷香时间没出来,你们就划船回去报信。”
“不行!”程秋实抓住他,“你是张家的独苗,不能……”
“程先生,”张静轩看着他,“水生和小莲是您的学生,也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不能不管。”
他挣脱程秋实的手,弯腰捡起几块石头,朝下游方向摸去。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他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约莫半刻钟后,下游传来“扑通”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水。接着是喊声:“有人!下游有人!”
洞口两个守卫立刻警觉,其中一个端着枪往下游去。另一个留在原地,但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赵铁匠和周大栓同时冲出去。赵铁匠的铁锤砸向留守守卫的后脑,周大栓的船篙直刺咽喉。两人配合默契,那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了。
张静轩从下游跑回来,三人会合,冲进山洞。
洞里比想象中大,像个天然溶洞,顶上垂下钟乳石。中间生着堆火,火上架着锅,煮着什么。四个蒙面人围着火堆坐着,看见三人冲进来,都愣住了。
水生和小莲被绑在角落的柱子上,嘴被堵着,脸上有泪痕。看见张静轩,两人眼睛都亮了,拼命挣扎。
“救人!”张静轩喊。
赵铁匠和周大栓扑向火堆边的四人。张静轩则冲向孩子,短刀割断绳子,拔出堵嘴的布。
“静轩哥!”水生哇地哭出来,“他们打小莲……”
小莲脸色苍白,左脸颊红肿,显然挨了打,但没哭,只是紧紧抓住张静轩的衣角。
“别怕,我来了。”张静轩把两人护在身后,看向战团。
赵铁匠勇猛,铁锤舞得呼呼生风,一个蒙面人被他砸中肩膀,惨叫着倒地。周大栓的船篙当长枪使,戳、扫、劈,逼得另外三人连连后退。
但对方毕竟人多,很快稳住阵脚。其中一人从腰间拔出短刀,和周大栓缠斗;另一人捡起地上的木棍,和赵铁匠对打;还有一人,悄悄摸向腰间——他也有枪。
张静轩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砸过去,正中那人手腕。枪掉在地上,滑到火堆边。
“抢枪!”程秋实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和王石头也冲进来了,程秋实捡起枪,对准蒙面人:“别动!”
蒙面人僵住了。但为首的那个——是个独眼龙,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突然笑了:“会开枪吗,教书先生?”
程秋实的手在抖。他确实没开过枪。
独眼龙趁机扑向程秋实。张静轩冲过去,短刀刺向独眼龙后心。独眼龙侧身躲过,反手一拳砸在张静轩脸上。
张静轩眼前一黑,踉跄后退。独眼龙夺过程秋实手里的枪,对准张静轩——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张静轩,是独眼龙。他胸口绽开一朵血花,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洞口,孟继尧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烟。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凌厉如刀。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他那两个“助手”——瘦高个和矮胖子,也都拿着枪。
“放下武器。”孟继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剩下的蒙面人面面相觑,最终扔掉了手里的家伙。
周大栓和赵铁匠立刻上前,把人都绑了。程秋实扶起张静轩:“没事吧?”
张静轩摇摇头,看向孟继尧:“你怎么在这儿?”
“跟着你们来的。”孟继尧收起枪,“昨夜祠堂那伙人,是‘刀’的外围,被我解决了。但我猜他们不会罢休,果然,今早发现你们往上游来,就跟来了。”
“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
“算是。”孟继尧走到火堆边,坐下,烤着火,“但更重要的,是顺藤摸瓜。这些人是‘刀’在本地最后的势力,抓了他们,孩子才能安全。”
张静轩看着他。这个男人救了他两次,但身份依旧成谜。该信吗?
“孟先生,”他问,“你真是特勤处的?”
孟继尧从怀里掏出证件,扔过来。张静轩接过——确实是民国特勤处的证件,照片是孟继尧,职务是第七科科长,钢印清晰。
“三年前,秦怀远是我的线人。”孟继尧看着火光,缓缓道,“他查的那条线,我们盯了五年。但对方根深蒂固,牵扯太广,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所以秦怀远主动提出,以个人身份深入调查,拿到核心证据。”
“他拿到了账本。”
“对。”孟继尧点头,“但他太着急,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被灭口。我当时被调去查另一桩案子,等回来时,他已经……”
声音哽住了。孟继尧深吸一口气:“这三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同时保护他的家人——秦怀远除了秦怀安这个弟弟。孟继尧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还有个妹妹,在省城,我安排人护着。直到半年前,我们终于掌握了足够证据,可以收网了。但就在那时,‘菊与刀计划’启动了。”
“那是什么计划?”
“一个疯狂的计划。”孟继尧眼神冰冷,“某些人——包括账本上的那些——想借着时局动荡,里应外合,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夺权。‘菊’是日本方面的支持者,‘刀’是国内激进派。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内,在各省制造事端,然后以‘平乱’为名,调动军队,控制要地。”
张静轩听得脊背发凉:“他们……想造反?”
“比造反更糟。”孟继尧说,“他们要的是分裂,是割据,是让这个国家彻底乱起来,好让某些势力趁机介入。”
“那孙维民……”
“他是‘刀’在教育系统的代言人。”孟继尧冷笑,“撤你们学堂资格,一是打压新学——新学启民智,民智开了,他们的谎言就骗不了人;二是找账本,他怀疑秦怀远把账本藏在了学堂。”
原来如此。张静轩想起孙维民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那孩子……”他看向水生和小莲,“他们为什么抓孩子?”
“人质。”孟继尧说,“他们知道账本可能在你手里,抓孩子是为了逼你交出来。同时,孩子也是‘货’——‘刀’需要资金,拐卖人口是他们的一条财路。”
畜生!张静轩握紧拳头。
“现在孩子救出来了,但事情还没完。”孟继尧站起身,“孙维民在省城,他背后的人还在活动。账本在你手里,很危险。我建议,你把账本交给我,由特勤处处理。”
张静轩犹豫了。账本交给孟继尧,可能是最稳妥的选择。但……
“我怎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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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像三年前那样,保护不了秦先生?”
孟继尧脸色一白。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三年前是我的错。”他声音低沉,“我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但这一次,我做了万全准备。特勤处第七科全员出动,省警务厅沈特派员配合,军方也暗中支持。账本交给我,我保证,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说得诚恳。张静轩看向程秋实,程秋实微微点头;看向周大栓和赵铁匠,两人也都看着他。
“好。”张静轩终于说,“账本我给你。但我要亲眼看到,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以。”孟继尧伸出手,“我答应你。”
两手相握。一个十五岁少年,一个特勤科长,在这一刻达成了同盟。
雨渐渐小了。洞外天色渐暗,已是傍晚。
孟继尧的手下把蒙面人都押出去,准备带回省城审讯。张静轩等人带着孩子,坐上舢板,准备回镇。
临别时,孟继尧叫住张静轩:“张同学,这次多谢你。没有你,我们抓不到这些人,也救不回孩子。”
“应该的。”张静轩说,“孟先生,秦先生等的那股东风,现在来了吗?”
孟继尧愣了愣,然后笑了:“来了。虽然迟了三年,但终究来了。”
舢板顺流而下,比来时快得多。水生和小莲裹着干衣服,靠在张静轩身边,很快就睡着了。两个孩子脸上还有泪痕,但呼吸平稳,总算安全了。
程秋实看着张静轩,忽然说:“静轩,你今天……很像你大哥。”
张静轩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雨后的河面泛着金光,远处,青石镇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想起了大哥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看着远方的山河。那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大哥要离开安稳的家,去那危险的战场。
现在他懂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有些山河,总得有人守。
回到镇上时,天已黑透。张家门口聚满了人——张老太爷、苏宛音、陈老秀才、李铁匠,还有几十个街坊,都提着灯笼等着。
看见舢板靠岸,看见孩子平安回来,人群爆发出欢呼。周婶和李铁匠冲上来,抱住孩子嚎啕大哭。苏宛音擦着眼泪,程秋实走过去,两人相视一笑。
张老太爷走到张静轩面前,上下打量,确认他没受伤,才松口气:“回来就好。”
“爹,大哥呢?”
“还没回来。”张老太爷皱眉,“按说该到了……”
正说着,马蹄声传来。一辆马车疾驰而至,张静远从车上跳下来,腿还是瘸,但走得很快。
“静轩!孩子……”他看见水生和小莲,愣了愣,然后大笑,“好!好!”
兄弟俩拥抱。张静远拍着弟弟的背:“沈特派员都跟我说了。孟继尧真是特勤处的,他们已经在省城行动了,孙维民被抓了!”
孙维民被抓了。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人群。街坊们议论纷纷,有骂的,有叫好的,有不敢相信的。
“还有,”张静远压低声音,“沈特派员说,账本上牵扯的人,从省城到京城,有几十个。孟继尧已经上报中央,很快就会全国通缉。”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当夜,张家摆了简单的宴席,庆祝孩子平安归来。周大栓、李铁匠、赵铁匠、王石头都被请来,还有陈老秀才、苏宛音、程秋实。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笑声不断。
张静轩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平静不下来。账本交出去了,孩子救回来了,孙维民被抓了。看似一切都解决了,但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完。
秦先生等了三年的东风,真的来了吗?
菊与刀计划,真的会被粉碎吗?
还有老邢——那个缺指人,他在哪儿?他还活着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福伯去开,片刻后回来,脸色古怪:“小少爷,外面……有个人要见您。”
“谁?”
“他说他姓邢。”
张静轩心头一跳,快步出去。门口,老邢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左肩有个枪伤,血还在流。
“老邢!”张静轩扶住他,“你怎么……”
“快……”老邢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微弱,“快告诉孟继尧……‘刀’的头目……不在省城……在青石镇……”
“什么?”
“他在……”老邢咳出一口血,“在……祠堂……”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是爆炸声。
来自祠堂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