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爱莉看看真田，又看看手冢，再看看真田，再看看手冢。


    【弦一郎的白月光是手冢君？！！】


    【所以那个让他茶饭不思、整天发呆的人——】


    【就是手冢君？？？】


    爱莉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幸村在旁边看着她难得绷不住的表情，笑得肩膀都在抖。


    “想什么呢？”


    “我、我在想...”爱莉艰难地组织语言，“弦一郎他...暗恋手冢君？不对不对，不是暗恋...就是...那个...”


    “是执念啦。”幸村接过话头，“是对手的那种执念。国小六年级JR大赛，弦一郎大比分输给了手冢。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惦记着要赢回来。”


    爱莉眨眨眼。


    “就这样？”


    “就这样。”


    爱莉松了口气，狠狠瞪了一眼在自己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幸村。然后她看向球场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战意的真田，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手冢，突然有点想笑。


    【所以弦一郎那个让我担心了好久的神秘白月光——】


    【是一场网球比赛的对手？！】


    幸村看懂了她的表情，笑出了声。


    “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爱莉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我以为他喜欢上谁了。”


    幸村笑得更开心了。


    “爱莉，弦一郎那个性格，你觉得他会有‘喜欢的人’这种设定吗？”


    爱莉想了想真田那张永远严肃的脸，以及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跟除了自己意外的哪个女生多说一句话的事实——


    “....好像确实没有。”


    “所以啊。”幸村看着球场，目光里带着一丝怀念，“能让弦一郎念念不忘的，只有网球，和赢过他的人。”


    爱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真田正在做热身动作，神情专注。手冢站在对面，也一样在活动着手腕，表情平静。但两个人的目光，时不时会撞在一起，然后空气里就会多出一丝火药味。


    爱莉突然觉得，这种情谊也挺有意思的。


    【原来网球少年之间是这样的啊。】


    【赢了就想再打，输了就想赢回来。】


    【念念不忘的不是那个人，是那场比赛。】


    她看了一眼幸村。


    “那你呢？你有没有这样念念不忘的人？”


    幸村歪了歪头。


    “有啊。”


    “谁？”


    幸村笑了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越前龙马身上。


    “那个小家伙。”


    爱莉愣了一下。


    “越前君？”


    “嗯。”幸村点点头，“国三那年全国大赛，我和他打过一场。那场比赛...”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复杂，“是我生病复出之后，打得最痛快的一场。”


    爱莉看着他，突然有点懂了。


    对他们来说，那些在球场上相遇过的人，那些让他们拼尽全力的人——都像是刻在生命里的印记。


    和输赢无关。


    和那个人本身有关。


    【真好。】


    她在心里想。


    【有热爱的东西，真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爱莉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似乎深受神明眷顾，她有美丽的容貌，只要微笑就能轻松获得别人的好感。为了配得上神明所赐予的一切，她努力学习、努力练习仪态、努力掌握各种技能——不是为了喜欢，是为了变得“完美”。


    完美美少女应该学习好，所以她拼命读书。


    完美美少女应该有特长，所以她学了钢琴、花道、茶道....


    完美美少女应该会运动，所以她也学了网球。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热爱过什么。


    此刻，她看着球场上那个正在和真田交手的手冢，看着他们每一次挥拍时专注的眼神，看着他们奔跑时毫不犹豫的姿态——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那样打过球。


    她打网球的时候，想的是“动作标不标准”，而不是“想打、想赢、想一直打下去”。


    爱莉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种很陌生的情绪。


    不是羡慕。


    不是嫉妒。


    是向往。


    【如果我也能有那样热爱的东西——】


    【会不会活得更快乐一点？】


    爱莉坐在场边，看着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那是她刚转学来青学不久的时候。


    有一天放学后，她去网球部找手冢确认学生会的工作。那时天色已经暗了，大部分部员都走了，球场边只剩下几个收拾器材的人。她本以为手冢也该走了，结果发现他还在场上。


    一个人。


    对着发球机。


    砰砰砰，砰砰砰。


    她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手冢没有发现她。他的注意力全在球上，每一次挥拍都格外认真。


    爱莉当时想的是：【手冢君真的好努力啊。】


    现在她突然明白，那不叫努力。


    那叫热爱。


    因为热爱，所以不需要别人看着也能一直打下去。因为热爱，所以重复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觉得枯燥。


    她想起自己学钢琴的时候。


    每天两小时的练习，雷打不动。她从来没有偷懒过，也从来没有迟到过。老师夸她自律，妈妈夸她懂事，同学们夸她完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个小时有多难熬。


    她看着琴键，心里想的是【还有五十分钟】【还有四十分钟】【还有三十分钟】。她数着时间过日子，期待着练习结束的那一刻。


    她从来没有在琴键上找到过快乐。


    她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一个叫“完美美少女”的任务。


    球场上的对打还在继续。


    真田一个大力扣杀，网球狠狠砸在地上，弹起来的时候带着旋转。手冢冲过去，在球落地前把它回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场边响起一阵掌声。


    “好球！”桃城喊道。


    “真田副部长也不差！”切原不甘示弱。


    两边的气氛格外热烈，根本看不出这只是一场点到即止的切磋。


    爱莉看着那群人——青学的，立海大的，明明是不同学校的对手，现在却挤在一起欢呼鼓掌，有人递毛巾，有人递水，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刚才那个球的角度。


    【他们关系真好啊。】


    她在心里想。


    幸村在旁边开口：“国三那年的夏天，我和弦一郎他们一起去了趟英国，你还记得吧。”


    爱莉转头看他，不知道幸村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诶，青学也去了吗？”


    “是呀，青学和立海大，还有几个其他学校的，一起受邀去英国打比赛。”幸村笑着说，“在那边待了半个月，天天在一起训练、吃饭、到处逛。”


    爱莉眨眨眼。


    “所以你们关系这么好？”


    “算是吧。”幸村点点头，“本来打完全国大赛就该各走各的了，结果那次旅行之后，反而比以前更熟了。”


    他看向球场。


    “你看切原和越前，那俩以前见面就掐，现在也能好好说话了。”


    爱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切原正凑在越前旁边，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越前一边嘬着葡萄味汽水一边敷衍地点头。看起来关系确实不错。


    “还有莲二和乾君。”幸村继续说，“他俩是幼驯染，又都是打数据网球的，关系自然不用说。还有柳生和胡狼，跟大石、菊丸他们也很聊得来。”


    爱莉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因为一起打过球，一起去过远方，所以就成了朋友。】


    【真好啊。】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


    她对每个人都很温柔，每个人也都很喜欢她。但她从来没有和谁一起做过什么“只有我们才懂”的事。


    她和同学们一起去过游乐园，一起去过卡拉OK，一起去过海边。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


    因为她在每一场聚会里都在表演——表演一个“完美美少女”应该有的样子。她笑得恰到好处，说得恰到好处，玩得恰到好处。


    她从不敢真正放松。


    因为她怕，一旦放松，那个完美的形象就会碎掉。


    球场上，手冢和真田的对打终于告一段落。


    两人走到场边，各自接过毛巾擦汗。


    真田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很亮。他看着手冢，语气认真。


    “下次再来。”


    手冢点头。


    “好。”


    这么简短的回答，非常符合手冢一贯的风格。但爱莉居然看到真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永远板着脸的真田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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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居然笑了。


    她看向幸村，发现幸村也在笑。


    “看到了吗？”他问。


    爱莉点点头。


    “弦一郎笑了。”


    “对。”幸村说，“能让他笑的人不多。手冢算一个。”说完，幸村站起身朝真田走去。


    爱莉看着那两个站在场边喝水的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严肃。但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很特别的连接。


    而这种连接，全都是因为网球。


    【真好。】


    她在心里想，不知道是第几次冒出这个念头了。


    【有热爱的东西，真好。】


    手冢喝完水，放下瓶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场边。


    然后他看到了爱莉。


    她坐在长椅上，正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手冢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怎么了？】


    随即，手冢听到了爱莉的心音——


    【他一定很快乐吧。】


    【在球场上，打球的这一刻，他一定很快乐。】


    手冢沉默了一秒。


    【快乐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打网球是很快乐。但那种快乐太自然了，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去想。他只知道不打球的时候会难受，会想打，会忍不住看球拍、看球场、看别人的比赛。


    这就是快乐吗？他不太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她看起来不太快乐。


    那个坐在阳光下的女孩，明明那么好看，那么完美，却让他觉得她离他很远。


    爱莉正在发呆，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直到一个影子落在她身上，她才抬起头。


    手冢站在她面前。


    阳光被他挡住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手、手冢君？”


    手冢看着她。


    “在想什么？”


    爱莉愣了一下。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她下意识露出标准的微笑，“就是看你们打球，觉得挺好看的。”


    手冢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笑，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笑很漂亮，很标准，很完美——就像她平时的样子。


    但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没见过她不完美的样子。


    从没见她哭过，从没见她生气过，从没见她抱怨过什么。她永远笑着，永远温柔，永远得体。


    如果不是能听到爱莉真实的心声，他似乎只能见到爱莉对外展现出的永远完美的样子。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爱莉瞪大了眼睛。


    【诶诶诶？】


    【他他他怎么坐下来了？！】


    手冢坐在长椅上，和她隔着大概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


    “你看起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太开心。”


    爱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出来了？】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我没有不开心啊。”她下意识说，笑容又回来了，“就是看球看累了，有点发呆。”


    手冢看着她。


    爱莉脸上那个笑容，还是挂着。


    但他耳边传来的心音，是另一回事——


    【他怎么会问这个？】


    【我明明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手冢垂下眼。


    他明白了。


    她不是不开心。她是不允许自己不开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樱神宫那天，她闭着眼睛许愿的样子。


    【那我希望，手冢君的网球生涯能够顺顺利利。无病无灾。不会受伤。不会被迫放弃。】


    她许的愿，是给他的。


    不是给她自己的。


    手冢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她坐在那里，坐得很直，脊背挺得很正，像是有人在旁边拿尺子量着。


    他突然有点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就像幸村那样。


    但他没有。


    他只是开口。


    “照桥同学。”


    爱莉转头看他。


    手冢指了指球场。


    “网球，你想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