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阳光落在肩上，十二月末的天气多了几丝暖意。


    “哦吼——”


    短发少女拖着长声，睁大眼睛凑近了仔细看她。


    “所以，你其实和七海老师他们一样大。”


    “好神奇！”


    叶莫托腮看她，无奈笑笑。


    前一晚她被五条一声不吭掳走，于是隔天一早，迎接她的是三人组的毫不留情的包围。


    虎杖还好，他只是委屈巴巴地说姐姐没有失忆怎么不早跟他讲，而伏黑默不作声地蹲在角落，悄悄竖起耳朵。


    最难搞的是钉崎，女孩一个劲追问她和上一辈人的关系，满脸写着我要吃瓜。


    聊天中，叶莫也弄清了咒胎的事，世界观再次刷新了。


    “所以你真的是他的欧豆豆？！”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五条老师说他没有危险，同意让他们留在高专。”


    男孩扭捏着说。


    “不过说实话，有哥哥的感觉也不错啦......”


    话音刚落，几人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草丛一阵骚动，几秒后，涨相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迈着四方步，满面红光。坏相的穿着依旧很骚包，亦步亦趋地跟在长兄身后。


    两咒胎就这样假装路过。


    叶莫：......


    三小只：......


    忽然，钉崎的目光落在叶莫的手腕上，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不是五条老师的‘莫莫酱’嘛？！！！”


    三小只的目光顿时聚拢过来，叶莫的手腕缩了缩，感觉快要被那灼灼视线烫伤了。


    “诶？真的吗！”虎杖凑过来摇晃着脑袋，认真观察半天，最终断定。“是五条老师那条没错了。”


    “他那条配色很特别，而且表带上有暗纹。”


    叶莫扯扯袖子，有些不自在地把腕带挡住。


    钉崎一个劲促狭地撞她的肩膀，满脸揶揄。


    “你们俩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啊！”


    “...吃甜品，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是我们知道的那种甜品吗？”


    “......那不然呢？”


    “我不信。”


    钉崎自顾自嘟囔着，一边掰着手指数起来：“先是七海...然后五条......下一个会是谁？嘿嘿...”


    叶莫张了张嘴，她无奈了，也懒得和这几个家伙掰扯。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轻笑。


    “可能是我吧？”


    几人转头看去，长发男教师倚着树干，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他似乎一直蓄着头发，如今已过腰。男人的气质比从前沉静坦然多了。


    不过浑身上下最令人瞩目的，还要数那双温柔的眼睛，像是盛着两弯月光。


    “夏油老师！”


    *


    江东区紧挨东京湾，绿化做得还不错。


    若是沿着海湾散步，可以轻易看到一座高耸醒目的建筑。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重要的咒术师部门——执行署基地。


    它曾经的另一个身份，似乎早已被时间湮没。


    核验身份后，迈进执行署的大厅，入眼便是几根粗壮的罗马风石柱子，天花板吊得很高。


    临近冬假，基地里人流骤减。


    大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咒术师。


    正中间是一个落地的大屏，一条条信息陈列其上，清晰可辨。


    打眼一看——任务等级，任务概要，接收情况，参与者。


    一应俱全。


    最上头挂了着【大田区连环失踪案，受害者过百，疑似咒灵所为。】


    叶莫仰头瞟了一眼，转开视线。


    大厅的另一头，几位咒术师在一旁的仪器上操作几下，便匆匆转头离开。


    “他们在挑选任务。”夏油杰解释道。“不过最近更新了便携化终端，手机上也能接收任务了。”


    她点点头，继续环顾四周。


    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一块稍窄的屏幕。左手边是咒术师等级排行榜，第一名一骑绝尘——“五条悟”。右手边是咒灵收容数据。


    所有榜单以每秒钟一次的频率刷新。


    “咒灵收容？”


    叶莫回想起，那天她在街头看到的制服飞车党，还有那个古怪的“航空箱”。


    夏油杰点点头。


    “很多普通人没有觉醒术式，只能使用‘莫莫酱’控制住咒灵。执行者会负责收容，带回，处理。”


    很合理，但是——


    “这个名字到底是谁想的？”她咬牙切齿地问。


    夏油眯眼笑笑，活脱脱像一只狐狸。


    他歪歪头。


    “是悟想的。不过，我们都觉得很合适。”


    哪里合适了啊！


    男人深褐色的眸子回望过来，克制地描绘着叶莫的面庞。


    “都是奇迹呢。”


    他眉眼弯弯，意有所指。


    “‘莫莫酱’，和莫莫酱。”


    叶莫语塞，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夏油杰却面色不变，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要不要去见两个人？”


    ......


    菜菜子和美美子忽然冒出来，是在夏油杰的署长办公室。


    叶莫正趴在落地窗前看东京湾摇曳的水面，身后的门被“砰”地打开。


    “叶莫姐姐——”


    两个温暖的身躯扑了上来。


    双胞胎姐妹如今出落得明媚大方，身量纤长。只是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我们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骑着夏油的咒灵赶回来。”


    “但夏油他非不同意。”


    “说骑着咒灵跨大洋不安全...”


    “不过他也急得不得了，把会议都推迟了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十年的思念，大大小小的事都吐出来。


    ——什么大家真的很想你啦...


    ——我们今年入学也高专，太好了以后可以做同期啦...


    ——你走后虎杖那小鬼经常做噩梦啦...


    ——青空姐姐已经把‘莫莫酱’远销海外啦，专利还填了你的名字...


    ——甚尔还是经常和青空姐姐吵架，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感情越来越好啦...


    ——真希真依那两个家伙和二年级出去玩了，要不然就被她们俩抢先一步见到你啦...


    叶莫听得一愣一愣的。


    ...


    十年还是太长。


    长到夕阳落下，月亮升起，这些思念还是没有说尽。


    等到依依不舍的告别时间。


    菜菜子趁夏油杰联系辅助监督，悄悄附在叶莫耳边，说了最后一件事。


    叶莫带着笑意俯下身，听着听着忽地一怔。


    “其实我们晚上经常去厨房偷吃宵夜。”菜菜子说，“我俩撞见过夏油君好几次，他就蹲在厨房那个咒具微波炉旁边。”


    “偷偷喝酒，还对着微波炉说话。”


    女孩揽着她的手臂，眼睛湿润润的，而此刻幸福地眯起来。


    “很久没看到他这么开心啦。”


    ...


    *


    辅助监督的车里，夏油杰和叶莫坐在后座。


    没有人主动开口。


    车内一阵静默。


    女孩抿着嘴在手机上飞速点点。


    夏油杰侧头看向窗外，喉结上下滚动。


    与此同时，衣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咒术界何时放我们退休-】


    叶莫：[图片.jpg]


    叶莫：没做好准备就假装失忆确实是很笨蛋的做法啦...[敲打.jpg]


    叶莫：我就在高专，欢迎大家来找我玩。


    青空：......你这暴露的也太快了[敲打.jpg]


    叶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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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谁


    硝子：咦？已经见到枷场小姐妹啦？


    灰原：哇塞这也太坏了吧，你们都没看到七海那天的脸色有多难看。


    七海：......少说点，灰原。


    -


    群里发的是她和双胞胎的合照，女孩调皮地比着剪刀手，冲镜头粲然一笑。


    夏油杰果断点了保存。


    退回去一看，群里那些家伙好像闲得要命，还在热火朝天地闲聊。


    青空：真希和真依不在霓虹，刚才给我打电话还嚷嚷着要回来找你。


    硝子：听说去华国旅行了？


    歌姬：。。。真是让人羡慕啊[哭.jpg]


    青空：对，二年级那几个说要带乙骨散散心，顺便带着胖达认祖归宗。


    灰原：哈？


    青空：[图片.jpg]


    -


    叶莫点开照片，忍不住笑出声。


    夜晚的太古里游客热情不减，胖达面色红润地站在中间，身边挤了一群华国大叔和阿姨，争先恐后要跟胖达合照。


    乙骨忧太顶着那张没睡醒的脸，不知所措地试图维持秩序。


    而画面的一角，露出真依狡黠的笑脸。


    活熊猫去成都，这不是羊入虎口了吗？


    她正腹诽着，身边的男人忽然轻咳一声，半是抱怨地说：“悟这个家伙，真是的。”


    叶莫疑惑地转头一看，一脸无语。


    她说那个白毛家伙怎么在群里一声不吭，原来是在疯狂轰炸夏油杰的私信啊。


    【-悟-】


    悟：差不多了吧。


    悟：杰。


    悟：说好的准时准点把小厨子送回来呢？


    悟：没见到人的话，我可是会直接瞬移到你家床头cos晴天娃娃哦。


    悟：马上十点钟了！


    悟：[猴子抓耳挠腮.jpg]


    悟：[猴子上蹿下跳.jpg]


    悟：[猴子攻击人类.jpg]


    悟：21:57:34


    悟：21:57:35


    悟：21:57:36


    悟：21:57:37


    ...


    叶莫：。。。


    “幼稚的笨蛋又在发疯呢，”男人无奈地笑笑，眼里藏着几分宠溺。


    嗯？宠溺？


    叶莫揉揉眼睛。


    吱呀——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幸好准时到了。”


    夏油杰抬手看看手表，表情夸张地拍拍胸口，一脸后怕地长舒一口气。


    叶莫：。。。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奇怪的PLAY。


    咚咚咚——！


    耳边倏地传来不耐烦的敲击声。


    车门被打开，白毛男老师臭着张脸站在外面。


    叶莫好笑地看看他，转身刚要跟夏油杰道别。


    砰——


    “大忙人快走吧。”幼稚的白毛用力把门甩上，迫不及待地冲车子挥挥手。


    “等一下。”


    夏油杰无奈地按下车窗。


    “莫。”


    叶莫侧了侧头，抬眼看向他。


    男人的嘴巴轻轻抿了一下，又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含了一汪湖泊，柔和地注视着她。


    “回来了就好。”


    他笑了笑，留下最后一句话。


    车子干脆利落地开走了。


    叶莫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回来了就好。]


    ——这句话，在十年前她被从结界救出来的那天，夏油杰也对她说过。


    他总是这样。


    不会问你为什么要离开，不会问你去了哪里，更不会问你还回不回来...


    杰，他只会认真看着你，然后温柔地弯弯眉眼，淡淡地开口。


    而万千情绪却被尽数敛于心间，只会在无人旁观的角落，释放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