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钰刚听说枭钺标记了俘虏,枭钺后脚就带着填写完的申报表登临她办公室了。


    那会儿她还在吃牛排,得知枭钺要给泠白做改造手术,嘴里嚼啥都没味了。


    异化兽人改造手术是裟轶的新技术,为在替异化的兽人清理劣根基因,维系他们的理智。


    因为项目在起步阶段,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所以蜂巢也仅是为一些对裟轶有巨大贡献的兽人开刀。


    给俘虏开刀?简直异想天开。


    勐钰懒得跟枭钺费口舌,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不料枭钺贼心不死,坐她办公室里不走了。


    “咱俩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勐钰言简意赅,“滚。”


    枭钺丢下填得乱七八糟的申报表。


    他文化程度不高,表单里全是错别字,字又写得奇丑无比,勐钰看都懒得看。


    枭钺拉过勐钰吃到一半的牛排,翘着腿替她切没吃完的另一半。


    勐钰眉心跳了跳:“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枭阁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不作为,裟轶近年来财政全都是赤字。你有这闲心关心俘虏不如打劫人类金库搞一笔钱来。”


    枭钺不悦:“钱钱钱,你脑袋里装的怎么全是钱?”


    “没有钱怎么建设裟轶?没有钱你叫底下的兽人都喝西北风吗?我们的地盘就那么大,投靠裟轶的兽人却越来越多了,我们拿什么养活他们?”


    “到那份上自有办法。”枭钺眼也不抬,“烧杀掳掠我干得多了,你总得先保障我的生活吧?你就情愿眼睁睁看我第一任妻子发疯?”


    “去你丫的!是你硬要标记她的!”


    “我没办法啊,我忍不住啊。”


    “忍不住?!”勐钰气得浑身都在抖,“你就算是个兽人也得有点人性吧!你知不知道你那行为叫强/暴!”


    “什么,我没说对她不负责吧?不然我来找你干嘛?”枭钺一抛切完牛排的刀子,刀刃在空中划出道冷光,直直对准勐钰脖子,刮着她上面的绒毛,“章在哪?给我盖。不然我就杀了你。”


    勐钰长久注视枭钺,确信在他身上见不着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个现实主义者,足够明哲保身,尤其在危及自身性命的时刻,能够快速做出恰当的抉择。虽然她与枭钺的观念存在种种冲突,但她不想因此造成损伤,与其跟这个疯子争个你死我活,还不如就此妥协。


    勐钰深吸一口气,从上锁的抽屉取出专用章,丢给枭钺。


    “你想做就做吧。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家伙骨子里还是个人类。”


    枭钺不置可否,在申报表上盖了章,随即马不停蹄启程去蜂巢。


    虽说裟轶在人类口中是个不折不扣的恐.怖.组.织,但其秩序严谨却有胜于人类庞杂的机构。


    首席枭钺尤为注重科教,这与他浅薄的学识不符。他把裟轶中心定在具有科研性质的蜂巢,同时将其命为裟轶的最高行政科,言下之意,蜂巢的所有成员在重大决策上具有与他同等的话语权。


    考虑到攻占成本,枭钺将裟轶老巢深入北极圈,因此大多设施都在地下,蜂巢也不例外。


    蜂巢是一个六边形、中间高外边低的裙楼加塔楼建筑群,只有六架通往陆地的电梯。


    它的对外入口是六盏挂着蜂巢标志的六角锥,出入口设置了看似简陋的虹膜锁,虹膜锁接有蜂巢最大的数据中心,倘若无关人员触发虹膜锁,该架电梯连同底下连接它的裙楼都会跳闸,安保部门将快速调配警卫以军事重罪将无关人员处死。


    枭钺这种身份在蜂巢自然是畅行无碍的。如果是一般的研究员,只能在他工作范围内通行,到非工作区域需要申请通行证,否则区域与区域间的自动门不予开启。


    借职务之便,枭钺很快就到了蜂巢最高级别的研究中心。


    这里是蜂巢的塔楼,以层划分,每层研究员的制服颜色都有区别。绿、蓝、紫、红、白。蜂王所在的楼层最接近裟轶核心,所有研究员身着统一的白衬衫,秩序井然,来往匆忙,枭钺却是一袭黑色休闲西装吊儿郎当踹开了蜂王房。


    蜂王还在和同僚谈事,枭钺的出现似乎没引起她注意,她面不改色把手头的活忙完,才转过头来看他。


    “你有什么事?”


    枭钺把那封皱巴巴的申报表给她看。


    蜂王倒不像财务科的勐钰爱管闲事,项目只要通过审批,她都会一丝不苟安排。


    她接过申报表,掀起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许久将它放在膝间柔软的长袍上。


    “看在时间限制上,改造手术要在异化48小时内进行,她被你送来前什么时候异化的?异化有多久了?”


    枭钺回忆了下宣讲会时间:“大概是昨天上午十一点。”


    “我最快晚上安排。”


    “还有件事要拜托您。”


    “请讲。”


    “请在蜂巢员工宿舍为她安排一间屋子。术后定期派人检查她的身体。”


    蜂王眯起眼打量他:“口头上的要求我不能替你完成,出于人道主义我也不会帮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枭阁下只手遮天,自己给她安排住处不好吗?我想侘忌会处理得更妥当。”


    “那家伙撂摊子不干了。”


    从枭钺进门以来都绷着脸的蜂王终于笑了,不过是嘲笑:“我想也是。”


    “我不能把她安插在我身边。”枭钺说,“一来,我是人类集火目标,把她安插在我身边危险系数太大。我还不能完全信任她。二来……”


    他大概也觉得难以启齿,嘿嘿一声笑了,“她对我诱惑太大了,我还标记了她,我怕每天见到她我会把持不住。”


    蜂王继续翻看工作资料:“那又怎样?研究表明,具有生殖隔离的兽人间发生性.行.为既不会怀孕也不会传播疾病。”


    “作为一国元首还是得专注处理内忧外患的。”


    蜂王又开始嘲笑,她嘲笑的时候习惯勾起单边嘴角,蜂蜜色的眼镜会从鼻梁滑下一截,然后她又曲起食指把眼镜往上顶了顶。


    “是。一国之首。所以呢?连替俘虏安排个住所都难吗?”


    枭钺挑了挑眉:“我也不跟你废话了。做个交易吧。”


    蜂王往后瞧了瞧,发现贴身侍卫还在,于是摆手让他走。


    待屋内除他俩外没有别人,蜂王才问:“什么交易?”


    “我能抓一百个人过来给你当实验体。”


    她嗤笑:“就这点能耐啊?我能提要求不?”


    “你说。”


    “我要这一百个人全都是人类中的科学家。”蜂王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我手底下的人最近痴迷活体换脑技术,没有聪明的大脑就没法做实验对照组了。”


    枭钺抚掌:“这也简单。我答应了。”


    蜂王冷笑一声,继续批文件,直到枭钺要走,才想起什么叫住他。


    倒也不是正事。


    “下次进来前要先喊报告。我不管你是一国之首还是人类的走狗,在蜂巢我是老大,看在你与我平起平坐的份上,凡事向我请示你得喊我吕后……”


    吕后是蜂王的真名,整个蜂巢知道她真名的也就穿白制服的人。


    有够傲慢的。


    枭钺啪得一脚给她门又踹回去了。


    要不是她对裟轶有贡献,枭钺真想拧下她脑袋当球踢。


    拿一百个人类科学家的命换泠白在蜂巢的处所,怎么想都不太值。可惜枭钺实在不愿把泠白留在身边。


    方才编给吕后听的理由真假参半,说什么诱惑太大,实际是他讨厌她又不想扮黑脸,相较两面三刀的他,蜂巢绝对会好好教训泠白的。


    多的也轮不着他管了。


    枭钺哼着小曲原路返回,电梯经过地下三层时涌进一批工蜂,估摸是奔着给泠白做改造手术去的。


    他多嘴问了一句:“我能旁观吗?”


    为首的工蜂丝毫不把他放眼里,态度比吕后还傲慢:“随你便。”


    呵呵。


    枭钺跟着他们进入东南角的裙楼。


    这栋裙楼在蜂巢中主要负责基因编辑手术,因此一路上遇到的尽是些半人半兽、模样清奇的实验体,他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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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裟轶从联合组织缉拿的俘虏,缺胳膊断腿被困在牢里。


    看到枭钺,他们比被迫接受基因改造还激动,有的一口钢牙嚼得牢门猎猎作响,不觉淌下涎水。


    枭钺却是漠然,一一扫过他们扭曲的面容,继续哼着歌跟随工蜂走向最里边的手术室。


    “枭阁下,您无权进入手术室。”


    先前还叫唤着“随你便”,走到手术室门前又一反常态逐起客来。枭钺有时真想杀几只工蜂敬敬吕后,叫她认清谁才是裟轶的主人。


    工蜂抬了抬下颚,示意正对着手术床的单向玻璃,玻璃后有一排人体工学椅。


    枭钺讪笑,坐到工学椅上。


    待工蜂们的身影消失在更衣间,枭钺止住笑,从西装内兜掏出包烟。


    火星轻巧擦上烟头,飘起一丝极细的霭,与此同时也盖住了枭钺眼底最后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凝视单向玻璃后昏迷不醒的泠白。


    泠白已经异化得很严重了,两只兔爪布满淡粉色绒毛,眼睫也被修长的绒毛覆没了,整个儿看上去就像只绒球。


    换上工作服的工蜂们鱼贯而入,将昏迷的泠白围得水泄不通。


    电光石火间,脂质纳米颗粒已随静脉注射植入泠白躯体,手术台上的她未醒,却出于生理排斥角弓反张。


    全息投影下跟踪植入体内的病毒载体,宛如哆啦A梦的时光机,将咫尺大小的手术室染上夕阳的颜色。


    枭钺就坐在单向玻璃另一边,心无旁骛旁观基因编辑的进行。


    新的基因片段倘若能靠病毒载体入驻泠白年轻的身体,劣等基因的异化就能被抑制。她也能重新以人类的头脑自由操纵兔子的肢体。


    脱离了人类阵营,兔子优异的运动神经能再次被她利用,她也将做回身体的主人。


    枭钺当然知道勐钰在提防什么。


    她怕动完手术泠白又给人类献媚去了。但枭钺敢拿性命做担保,只要他还活着,泠白吃回头草的事就不会发生。


    他决不允许泠白回到人类阵营。


    一支烟将要见底时,黑鸦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侧后方,他感到有什么冰冷的硬物抵在他的太阳穴,只听清脆的“咔哒”一响,子弹上了膛。


    枭钺紧了紧门牙,熄灭的烟掉在了皮鞋后跟。


    “你是要忤逆我吗?黑鸦。”


    黑鸦冷冷看着他:“阁下,我受够了你的自作主张。”


    “你似乎忘了:没有我,你连站这儿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枭钺提起鞋跟捻了捻烟蒂,“当初是你苦苦哀求我把你变成兽人的。我照做了,你就这样回报我?”


    他眯起眼来斜视,“看不出你野心如此大,连我的性命都敢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枪口对准的是谁?活腻了么?”


    黑鸦提枪的动作有些僵硬,指头紧紧扣在扳机:“我只听命于我自己。”


    “那你把我毙了。”


    “……”


    “你做不到吧?”枭钺笑,看着手术台上渐渐回正的身板。


    病毒已完全植入泠白身体,细胞也开始启动DNA修复机制,“你的命是我救回的,如果你还有点良心,根本不可能对救命恩人下手。”


    “可是依凭你天马行空的想法,裟轶不可能长存。”


    “且走着看吧。”枭钺说,“我信我自己的直觉。”


    唰。


    黑鸦收起枪支,裹上乌黑长袍,沿来时路离开,独留枭钺面向玻璃沉思。


    枭钺低着头,凝视手术台上的泠白,不知在想什么。


    手术完成,警示灯由红转绿,主刀的工蜂出来交涉,无意窥见枭钺沉吟的一面。


    极少见领袖流露真情的时刻。枭钺笑了笑,硬朗的轮廓似乎也因此变柔和了:“你们蜂王讲了,会替我安置好俘虏。等她醒了,别说我救的她,就说是蜂王于心不忍,挽回她一条性命。”


    “那你干嘛去?”工蜂朝越走越远的枭钺问道。


    “给你们蜂王捉一百个人类科学家来。”枭钺大声回答,他轻快的脚步踩在钢板上哒哒作响,“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