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听到豹尾的话，心说，别说根本没听说过小钱有什么家属，就这玄尾城的一屁股糊糊涂账，拖沓也算是符合本地的法制风尚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豹尾是在借题发挥，但是面上还是要维持一种“举案齐眉”的假象。


    周骏驰听后轻笑一声，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的进展。


    本来抓到了小瞳，其实就已经足够能证明昊昊的清白，但是如今此事已经牵扯出了蜂巢，而豹尾牵扯到了其中哪一层仍然是未知数。


    此时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端倪，打草惊蛇，至于昊昊，如果必要……


    见接电话的周骏驰神色忽然一冷，乔林心中莫名的慌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周骏驰也从刚才的取舍中抽离出来，正对上了乔林关切与期待的目光。


    “小钱的案子是次要，上面派给我们的任务是要端掉犯罪团伙……”


    听到周骏驰这样说，豹尾心中不由一喜，他自己也知道小钱的案子不简单，却又说不清不简单在哪里，也许是他执掌玄尾城多年来的一些经验，也许是他多虑了。


    但是这根扎在喉间的鱼刺，能早点拔出，还是最好。


    豹尾急切地打断了周骏驰的话，“既然周副司这样说，那我就尽快处理，给家属一个交代。”


    “不急，听我说完，”周骏驰并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从一开始的随和转化成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作为彻查犯罪团伙的开端，小钱的案子也是其中一环，如果豹尾大人有难处，我们可以随时下个通知，接手玄尾城的治安管理权，替豹尾大人分忧。”


    他用我们这两个字，而没有用地府，就是为了让豹尾明白，地府与他是立场一致的，从权利上对对方进行全面的碾压。


    “周老弟，”听周骏驰这样说，豹尾的态度立即软了下来，“周老弟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咱们自己家的事情，还说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们前线辛苦，这后勤我来保证，小钱家属那边，我尽力安抚。”


    “那就有劳豹尾大人了。”周骏驰的语气不卑不亢，却也听不出一丝有劳的意味。


    “好说好说。”豹尾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周骏驰思考片刻，拨通了谢必安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掉了，但很快一条信息传了过来。


    跟踪呢，发短信。——谢必安


    还没结束？——周骏驰


    遥遥无期……是不是需要人手？推荐给你一个值得信赖的小兄弟。——谢必安


    周骏驰叹了口气，他知道谢必安说的是谁，只是……他不太喜欢那个人。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周骏驰自己都愣一下，他什么时候会以喜欢与不喜欢来判断一个人了？这未免有些感情用事得不像自己。


    他发送了一个位置过去，算是默许了对方的建议。


    他看了一眼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小瞳、猴子聊得火热的乔林，他心中又涌出了一股莫名地烦躁。


    “我以为我们是在游乐场吗？”他对乔林说。


    乔林听到周骏驰的话，也瞬间意识到自己是在敌人老窝，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太大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见到乔林脸红，周骏驰的心又跟着一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有些重了，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我们换个安全点的地方？”


    周骏驰拉起乔林，在玄尾城阡陌纵横的小路间穿梭，再后面是小瞳和猴子。


    “你怎么对这儿这么熟悉？”乔林心中有种猜测，周骏驰来到玄尾城或许是蓄谋已久，而不是他口中所说的正好在附近。


    在阴暗狭窄的小巷里，她的手被周骏驰紧紧攥住，那是一种带着压迫的安全感，忍不住想到，那自己在他的计划里又是什么位置？


    “之前来过这里出差。”周骏驰回答。


    乔林知道对方是在搪塞，她抬头看着周骏驰高大的背影，偶尔闪过的灯光，给他面无表情的侧脸蒙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梦一般不真切。


    周骏驰在D市时被雾隐婆控制，是不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心绪不宁？那是他的家乡，他在那里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一提及他会对自己的死因讳莫如深？


    自己留在地府是为了投个好胎，他又是为了什么？


    ……


    这些问题萦绕在乔林的心头，为什么明明近在眼前的人，会让她觉得那么遥远？


    乔林想抽出被周骏驰紧握住的手。


    这算什么？同事之间工作时为什么要拉着手？她赌气地想。


    周骏驰的手顿了一下，想要用力攥住，却还是任由乔林将手抽走。


    很快在一片荒草的掩映间，一间房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房子前一个不知是人是妖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


    等乔林走近些，那个人影也看到了乔林，飞快地朝乔林奔了过来。


    “乔林！”那人影很快地靠近，又在离乔林很近的地方迅速地停了下来。


    借助稀疏的光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映入了乔林的眼帘。


    “许清晨！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任务，听说你也在这儿，我就飞奔来了。”许清晨朝着乔林咧嘴笑了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真不错，都能出任务了。”乔林想拍拍他的脑袋，却发现许清晨居然这样高，她要完全伸长胳膊，才能够到他的头顶。


    “咳，”周骏驰发出一声轻咳打算了二人的叙旧，他朝前走了两步，与乔林和许清晨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对峙，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许清晨，“你这次的任务是在我们不在的期间，看好这两个人，别的事情一概不用管。”


    站在一旁的猴子瞪大眼睛用手指指了指自己，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要被软禁。


    周骏驰又转向那两个妖怪，沉声说道，“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项，第一个，在这里老实待到我我们回来，至于第二个，”他微微的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闪过寒霜般的杀意，“死人是不会乱跑的。”


    两个妖怪再没异议，疯狂点头后，一溜烟钻进了房子里，再没出来。


    “走吧。”周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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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驰扭头朝着乔林笑了笑。


    乔林还没从刚才的别扭中走出来，见周骏驰已经毫不在意的笑容满面，心里更是不痛快，低下头，没说话。


    “乔林不想去，”许清晨上前一步，站到了周骏驰的面前，将乔林拉至身后，“即便是领导，也不能强迫别人一定要二十四小时陪伴吧？”


    周骏驰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睛却眯了起来。


    “我当然能，”瞬间周骏驰越过两人，站到了乔林的背后，他拉起乔林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在如果不挣脱就不会痛的边缘，“带我去小钱家。”


    是啊，现在是在工作，而且明明是她自己要主动调查小钱的案子，现在又有什么理由说拒绝呢。


    乔林朝着许清晨摆了摆手，迈开腿朝门口走去。


    周骏驰见乔林并不执意要留下，手指的力度也稍稍放松了些，跟着她一起朝小钱家走去。


    平时总是叽叽喳喳没话找话的乔林，这一路上一声不吭。


    周骏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背影，叹了口气，乔林身上的香气，在呼吸间又萦绕在了周骏驰的鼻腔。


    “三年前……”周骏驰缓缓开口。


    乔林心中一颤，三年前，不就是他死的时间吗？他要告诉自己了吗？


    “我刚来这里工作没多久，因为是新人，没人见过我，所以崔大人委派我来玄尾城暗中调查一件失窃案。”周骏驰继续说道。


    见周骏驰说的不是那件事，乔林稍稍有些遗憾，但这是周骏驰第一次和她讲自己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想多听一些。


    “后来呢？”乔林问。


    “后来案子办得不错，”周骏驰笑了笑，“也正是因为那件案子办得好，我才从阴律司立住了脚。”


    乔林点了点头，是啊，他来阴律司不过三年，就成为了副司长，这期间一定接手过很多大案要案，这其中的惊险，就被他轻飘飘的一句办得不错带过了。


    “那个案子危险吗？当时你受伤了吗？”乔林问。


    这个问题让周骏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乔林关心的竟是这些。


    “唔……没有吧，我忘记了。”


    “胡说，”乔林直直的看向周骏驰，那双清澈地眼睛像一面镜子，“你现在出门都还总会受伤，那时候又怎么会没有……”


    “所以你在关心我吗？”周骏驰岔开了话题。


    “我，”乔林张了张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看不惯你吹牛罢了。”


    周骏驰笑了笑没再说话，乔林也如梦初醒般长出了一口气，自己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很难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乔林的心底始终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焦虑感在追逐着她，让她忍不住想一步步靠近眼前这个人，剥开他心上的防守。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明确地阻止她，他们的人生并不同路，终究要走向分离，与其留下痛苦的纠葛，还不如及时止损。


    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小钱家门前，并不高大厚实的墙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