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屋，乔林险些又被熏出来，斑驳的黄泥墙上是常年烟熏出来的黑烟油，烟味夹杂着一股动物身上的骚臭味，令人作呕。


    屋子不算太大，但是里面妖怪还真是不少，有打扑克的、玩筛子的、打麻将的、推牌九的……


    别看这妖怪城大部分的基础设施还不知道停留在什么朝代，这赌博的手段倒算得上紧跟潮流。


    乔林眯起眼睛寻找狐狸，倒也不是她故意整这出鬼迷日眼的把戏，是那烟熏得她实在睁不开眼睛，过了好半天才适应。


    随着一个高大的牛背从一张桌子前挪开，被他挡住的狐狸也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里。


    周骏驰径直坐上了那张赌桌。


    “想和你谈个生意。”


    小瞳那狭长地狐狸眼将周骏驰上下打量了一番，便直接拒绝了，“想谈生意等明天，今天我还没赌痛快呢。”


    “报酬随你开，也要等到明天吗？”周骏驰问。


    “酆都大帝【注】来了也要等明天。”小瞳见对方不是来玩儿的，抬屁股就要走。


    “那好，那我来配你赌一把，赢了，这些都是你的，”周骏驰从兜里掏出厚厚一叠业绩点，放在了桌面上，“输了，你口袋里的钱就都是我的了，另外，你还要为我办一件事。”


    赌徒最大的特点就是忽视风险的贪婪。


    那小瞳在玄尾城这么些年，哪曾见过这么多钱，眼睛瞬间都直了，一屁股又坐回了赌桌上。


    “怎么赌？”指尖已经不自觉地蹭向桌面，目光死死黏在那叠业绩点上。


    桌上摆着两个油亮的黑色筛盅，周骏驰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有三颗筛子。


    “就玩这个，比点数的大小，一局定胜负。”说完，周骏驰对着小瞳做个了请的手势。


    小瞳抓过骰盅，熟练地手腕翻飞，骰子在盅内疯狂撞击，那清脆急促的声响听起来让人又焦躁又刺激。


    小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上下翻飞的筛盅，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常人不易察觉的红光。


    这是他修炼多年的狐族瞳术，能穿透轻薄之物，暗中操控细小物件的走向，这些年靠着这手本事，他在玄尾城的小赌局里从没吃过亏。


    老客人都知道绝对不能和小瞳玩筛子，玩了就是输。刚才那老牛就是见对手是他，便直接离席。


    小瞳刚想凑凑热闹去打两圈麻将，没想到就碰上这人傻钱多的大客户，小瞳现在激动的心情几乎攀到了巅峰。


    “咚——”


    骰盅重重扣在桌上。小瞳指尖按住盅沿，抬眼看向周骏驰，眼底满是挑衅。


    “开。”周骏驰的声音平静如常。


    乔林在旁边看得手心直冒汗，心说，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好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小瞳猛地掀开骰盅。


    五点、六点、六点。合计十七点。


    小瞳皱了皱眉，他刚念的明明是十八点，怎么这儿变成了十七点？难道是最近眼用多了不好使了？


    好在十七点也不少了，他不信对方的手气有那么好，想到这儿，他的狐狸尾巴又翘了起来。


    “十七点。”小瞳嗤笑一声，搞坏对方的心理也是他在赌桌上常用的把戏，“你拿什么赢我？”


    周骏驰没说话，伸手拿起骰盅。


    他只是稳稳握住，手腕轻轻一沉一扬，筛盅里是沉稳、均匀、节奏分明的撞击声。


    小瞳死死盯着周骏驰的手，试图用瞳术看穿他的筛盅，可无论他怎么催动妖力，却连骰子的影子都看不清分毫。


    至此，小瞳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赌博看技术，也看气势。


    “咚——”骰盅稳稳扣在桌面。


    周骏驰垂着眼，指尖缓缓按住盅沿，轻轻一掀。


    三枚骰子静静躺在桌上：六点、六点、六点。


    满堂红——十八点，骰子最大点数。


    “我赢了。”说着，周骏驰将桌上那叠业绩点又重新揣回了兜里。


    猴子极有眼力价地架起瘫软在椅子上的小瞳，朝门口走去。


    一出门，被夜晚的风的一吹，小瞳也清醒了一些。


    “说吧，要我干什么？”他一脸颓废地问道。


    “只是干什么吗？你还输了钱了呢别忘了。”乔林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大官人家大业大的，哪看得上我那仨瓜俩枣的。”小瞳见蒙混不过去，赶紧拍起了周骏驰的马屁。


    周骏驰见离赌场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便开口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得好，你输给我的钱，我可以一分不要。”


    那狐狸一听不要钱，细长的眼睛立马瞪得溜圆，“您问，您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偷来的那张击穿符，去哪儿了？”周骏驰问。


    “这……”狐狸的眼珠子在底下左右摆动，在说实话还是假话的选项中反复横跳。


    “如果这个问题你能答好，我不要你的钱，”周骏驰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方才还温和的气场瞬间崩裂，一股杀意无声蔓延开来，“你要是不能答好，我就要你的命。”


    那狐狸只觉背后的毛忽然竖了起来，他打了个冷战。


    “也不是小的不说，是小的也不知道，那人全身裹着黑袍，头上带这个不透光的黑纱，我是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看着啊……”那狐狸哭丧着脸，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那他就没有什么显著一点的特征？比如特别高？特别瘦？或者说话有口音什么的？”乔林追问。


    “这……”那狐狸又开始转起了眼珠子。


    周骏驰没等他继续说话，直接伸手扼住了狐狸喉咙，一用力那狐狸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我……说……”那狐狸勉强发出声音。


    周骏驰放手，狐狸瘫软在地上咳嗽了起来。


    “那人不是本地人……”狐狸一边顺气一边回答。


    “继续说。”周骏驰沉声道。


    “一开始本来我只觉得那人遮得严实，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听起来让人觉得怪难受的，但我也没多想，”狐狸边说边观察着周骏驰的表情，“直到交货的时候，那人从黑袍里伸出了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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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竟然还带着手套，我感觉这事儿不简单，怕他有什么隐情，日后东窗事发再连累了我，我就在交货的时候顺手扒拉了一下他的手套。”


    “对方没杀你灭口？”周骏驰嗤笑了一声。


    “那我早有准备，特意选了个人多的路□□易，他若杀了我，他也跑不了，”那狐狸似乎对自己的聪明才智颇为满意，“我就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手套，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我们玄尾城的人。”


    “有什么不一样？”乔林对于永夜各部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在书上的只言片语。


    当然，就算是只言片语，她也是一扫而过，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就直接开始实践了。


    “那妖怪露出了一节手腕，是青绿色的，一点毛没有，跟甘蔗似的，一看就是蜂巢的人。”小瞳继续说。


    “蜂巢？”乔林想不明白，一个最最底层的小喽喽，怎么还会得罪了黄蜂城的人？而且还需要对方转了这么大一个圈，来掩盖他的死因，“他给了你多少钱？”


    “呃……这个……”他看了眼旁边站着的猴子，“商业机密。”


    “赶紧说。”周骏驰此刻已经没了耐心，他之前确实也接到过消息说这玄尾城有妖怪里应外合，在人间做一些不法的勾当，但那条线索非常隐蔽，不便暴露。


    同时他心中几乎认定这件事情少不了玄尾城上面的那些废物的干预，连同豹尾，玄尾城上面的这些人都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们要做些坏事，早晚也得有穿帮的一天。


    但即便是周骏驰手中的暗线，也没有察觉到此事有蜂巢的干预，和豹尾比起来，黄蜂这人要难对付的多。


    “三百业绩点……”小瞳回答。


    “三百？！你也太黑了吧？”猴子惊诧，“对方居然还真同意了？”


    “技术在这儿摆着呢！我就值这个价！”小瞳理也不直气也不壮地回答。


    周骏驰明白乔林此问的用意，这个价格其实足以直接买小钱的命，但是那人还是转了一圈，亲自动手，估计就是怕被顺藤摸瓜摸到自己。


    但那人没有料到乔林的介入，导致这个案子被从头到尾的彻查，转了几手还是摸到了这个人，是该怪他运气不好吗？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命运这只手，将乔林推到了这里？


    周骏驰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只要有行动，就会有迹可循，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情。


    忽然，周骏驰的手机响了两声，来电人是豹尾。


    “周副司，这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对方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总是拖着也不是个事情，人家家属也要有个交代，我这边也很难办啊，最多再有两天，再不结案，怕是这玄尾城的人，都要说我办事拖沓了。”


    【注】酆都大帝是阴间冥司主宰地狱的神。


    酆都大帝位居冥司神灵之最高位，主管冥司。凡死后入地狱的魂魄都应当属于酆都大帝管辖。


    南朝上清派宗师陶弘景《真灵位业图》中有记载：“酆都北阴大帝炎帝大庭氏，讳庆甲。天下鬼神之宗，治罗酆山，三千年而一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