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栎和顾淮舟的婚礼定在国庆假期。


    两人在宜城的朋友不算多，左不过还是宜一的那些校友。但顾淮舟已经正式入职了宜大附院，各个科室派个代表来，竟然比黎栎那个小公司的全部员工加起来还要多。更不要说林顾两家那数不清的、指望着在婚礼上好好经营社交的亲戚朋友。


    黎栎在平板上做了个初始的设计，叹了口气。


    “怎么了？”


    顾淮舟刚洗完澡，他顺手捞过倚在床头的黎栎，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黎栎被他发丝的水珠弄得有些痒：“太不公平了，全是你的亲友，我只有这么几个。”


    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除了公司的人，只有陈娇、小关总、艾米、梁音，还有一个被括弧了“待定”二字的位置。


    “梁音还要和林逸坐一起！”她愤恨地又划去了一个。


    顾淮舟接过她手里的平板，低头看了几舜。


    “最关心你的人都来了，要那么多虚的做什么。你要是实在不平衡，我让林院长把请柬收回来，反正他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祝福顾淮舟和心爱的人成婚是假，接机向顾家父母献殷勤是真。


    黎栎缩了缩脖子：“可算了，现在这规模已经是她能忍受的下限了。”关于婚礼的事，一直是顾淮舟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沟通，立场偏得很明显。旁的林月溪都依了，只有预备请的宾客，冒着母子隔阂的风险也不肯退让一步。


    “就这样吧，不惹你妈生气了。”


    顾淮舟吻在她的额头，他知道关于心结没那么容易打开，黎栎无父无母，这辈子本不需要再看谁眼色，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罢了。


    “明天去看咱妈？我让赵秘书订好花了。”


    他很顺口地用了“咱妈”的字眼，没给黎栎留拒绝的空间。和她对亲情一事淡漠不同，顾淮舟生在这样的家庭终究传统，得不到至亲之人的祝福，他不敢擅自娶了人家女儿。


    终归要去黎文靖墓前露个面。


    “嗯。”黎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不用你爸妈陪着去了吧，墓地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顾淮舟把黎栎抱得更紧，埋在她肩颈处：“他们应该做的。”


    “明天早起，今晚…我快点？”


    ……


    从墓园回城时，林月溪与前夫照旧说不到一起去。原本是长辈和小夫妻分别同车，最后闹到两个司机只能分别驾着一辆车驶向不同的地方。


    顾淮舟多年没和父母同住，差点忘了这些在他上高中的时候，都是常事。他看了眼黎栎脚下，是双运动鞋。


    “能走吗？这里不好停车。”


    山上风大，他给林月溪的司机发去信息，让他送完她马上回来接他们。


    黎栎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好，那往山脚走走。”顾淮舟收起手机，自顾自牵着她往前走，连胳膊的摆动幅度都被他一手掌控，他回头看向明显慢了半个身子的黎栎，“不舒服？”


    “没有，”黎栎摇摇头，片刻，又点点头，“觉得怪怪的，居然就这么要结婚了。”


    “现在才发现，有点太晚了吧。”


    他当她说笑，继续往前走，却被她双手拉回来。


    黎栎：“当初你因为你爸妈的事，甚至险些成了不婚主义，如果有朝一日你又后悔呢？”


    顾淮舟听林逸提过一嘴，当初他和梁音要结婚的前几天，梁音也是焦虑万分，一遍又一遍地问他爱不爱自己。他以为和黎栎经历了这么多，不至于此。


    可她终究还是一个对爱情、对婚姻有着向往和期待的小女孩。


    顾淮舟捧住黎栎的脸，对她没来由的不安又气又笑：“证也领了，婚礼明天也要办了。法律上道德上对我都有约束，你还担心什么，嗯？”


    “可是那都是专人设计彩排过无数遍的，那不是你的真心。”


    至于那两张红证书，黎栎和顾淮舟都知道没有任何意义，她甚至懒得反驳。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吵架呢，你就不会像我生父那样离开？或者像你父亲一样——”


    “黎栎。”


    这是他年少时的唯一阴霾，如今虽然走了出来，但在婚前说这样有些丧气的话，顾淮舟还是沉了沉脸。


    山风不止，去往墓园的路上没几辆车，大都载着回忆，连同天气都格外应景，给人一场哭泣的自由。他抬手用指节沾了沾黎栎眼角的一滴泪，看着她委屈地扭成一团的小脸，不忍地认输，把她拥入怀中。


    “好好好，那你说我要怎么做，去心外开一刀给你看要不要？”


    黎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眶微红，“去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地方。”


    “对着你的心发誓。”


    她说做就做，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打开导航找了找，不久就来了辆商务车，停在两人面前。顾淮舟努力掩住自己嫌弃的神情，被黎栎不情不愿地拉上了车。


    四十分钟车程后，停在一间教堂的不远处。顾淮舟几乎是从车里摔出来的，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里并不是主城区，他很少来，但光是着面前的建筑物，他只消一瞬就明白了黎栎的意思。


    顾淮舟无奈地笑了笑，朝她伸出手。


    寻常日子没有正式的邀请，提出希望神父见证婚礼，是极为冒犯的。顾淮舟躬身解释了很久，黎栎的英语已经有些退化，她最后只看到满脸胡子的老者向上扬了扬嘴角，顾淮舟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Doyou,WilliamGu,takeHelenaLitobeyourweddedwife?Tolivetogetherinthecovenantofmarriage?Doyoupromisetoloveherforther,honorandkeepher,forbetterorworse,forricherorpoor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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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DO.”


    亲吻时，台下掌声淹没了所有的羞怯，无人看到黎栎那早就大过腮红范围的脸红，和顾淮舟微动的耳尖。对于第二次说誓词的两人来说，远没有前一日在教堂时只有需面对神父的悸动。


    伴娘团和伴郎团起哄着乱作一团，黎栎于人声鼎沸处轻轻附在顾淮舟耳边。


    “你不用顾及你爸那边的影响吗？”她后知后觉，儿子在教堂念誓词，要是被人知道了，顾淮舟父亲怕是要遭内部念叨一下。


    “没办法，谁让我的妻子，只肯信神父的见证。”


    抛手捧花的环节，林逸这个已婚男士鼓动了现场几乎所有单身男女参加，他从小就擅长这个，婚礼被他搞得热热闹闹。黎栎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然后背对人群高高举起，她起势了许久，最终还是托着鱼尾婚纱猛地一转身，递到舞池最下方第一排的位置。


    男人西装革履，手臂淡淡搁在膝头，他对婚礼这些环节一向没兴趣，就连机票都是提前三天碰运气买的。可没想到，黎栎直接把手捧花给了他，香气传过来的时候还有一瞬的失神。


    “哥，希望你幸福。”


    宾客尽欢，前排乱作一团，直到黎栎和顾淮舟合奏，才渐渐静下来欣赏。艾米和陈穿忙了一整天，终于找到地方歇一下脚，两人背对而坐，香槟当饮料一样猛灌。


    “哎，这就是文艺青年的最终归宿，连婚礼上也不忘了露一手。”


    陈穿见不得别人说顾淮舟半句不好，面不改色地用手肘朝身后轻打了一下：“你没艺术细胞就把嘴闭上。”


    艾米撇了撇嘴：“你觉不觉得，这曲子特别适合接吻啊。”


    爱德华埃尔加的《爱的致意》婉婉诉来，一如台上二人的半生。


    “确实。”


    “那要不要……”


    陈穿闻言撇过了头，他慢慢靠近，直到和艾米眼神相接。


    “算了算了。”


    “嗯，不、不太妥。”


    一曲毕，新娘围着伴娘拍照，陈穿虚敬了今日最春风得意的主角一杯，一饮而下，目送他朝着秦聿走过去。


    “舍得回来了。”


    秦聿在他杯上轻轻碰了一下，抿了半口，他还要赶晚上的航班回去。“多亏了你爸，他，看来一时半会出不来了，我在国内也相对安全。”


    “我记得，”顾淮舟视线落在刚刚秦聿捧杯的位置，杯口明显要高于他，“我比你早出生几个月吧。”


    秦聿扯了扯嘴角，转过身正对他：“哦，跟着黎栎论这么委屈啊。那我得跟她说一声，不用勉强。”


    他抬腿便走，被顾淮舟生扯了回来。


    “咳咳。”


    “别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