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需要你
作品:《腰间吻痕》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颜澄的耳边,最后只剩下了这句冰凉的话语。
她不明白。
明明早上他还好好的。
他们一起出去散步,去看了广场舞,还去看了人钓鱼。
颜澄还跟他说,等天气好一点儿的时候,她请个假带他去度假村玩几天。
颜父当时没有回答,但时沅知道,他是答应了的。
她也能看出来,当时的他很……高兴。
可短短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破碎的泡沫。
那个答应了她不会丢下她的人,竟然就这么……走了。
颜澄的母亲在很久之前就去世了。
那张温柔的面庞在颜澄的记忆中甚至已经变得模糊。
从小到大,陪着她的人就只有她的父亲。
他也没有再找其他的女人,他们是她母亲给彼此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物,也是……唯一的亲人。
他对她总是宽厚慈爱的,哪怕在公司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中,颜澄提出要跟贺斯聿离婚时,他也没有进行反对,甚至为了让自己没有顾虑,他还隐瞒了她公司中的状况。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在那个时候和贺斯聿离婚。
但他并不愿意如此。
他说,他要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哪怕所有人都不支持她,但他始终会站在她的身后。
他是这么说的,但他到底还是……食言了。
当医生宣告出这句话的时候,颜澄并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他们将他的遗体推了出来。
白色的布下面盖着的……是她的父亲。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死了。
这个结论涌出来的这一瞬间,颜澄这才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一样。
她立即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手指连带着整个肩膀都在剧烈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层白布,却连掀开来的勇气都没有。
“爸爸……”
她轻声喊了一句。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再也没有人会回答她。
她……没有爸爸了。
……
尽管曾经是叱咤商场的巨鳄,但从公司破产后,颜家就直接从金字塔尖跌落。
颜父的讣告发出来的时候,甚至连来吊唁的人都啊寥寥无几。
但颜澄还是坚持给他办了追悼会。
偌大的灵堂,甚至连花圈都没有摆满,空落落的一大片,无比的清冷落寞。
颜澄就穿着黑色的长裙跪在那里,耳边是殡仪馆给她准备的小白花,别在她的耳朵中,和她那苍白的脸色几乎融为了一体。
刘姨刚刚来了。
她想要劝颜澄回去休息一下,但颜澄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只跪在那里,慢吞吞地烧着冥币。
刘姨站在旁边也没有办法,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门口处却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
刘姨立即转头。
颜澄也在这时抬起了眼睛。
那抓着纸钱的手,在看清楚面前人的瞬间,立即收紧了几分。
男人也穿了一身的黑色。
头发依旧梳地整齐,就连衣服上的褶皱也依然挺括——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矜贵和……高高在上。
当看着人将他送来的花圈摆好了后,贺斯聿这才走到了灵位面前,准备点香。
但下一刻,颜澄却是说道,“你走吧。”
嘶哑的声音,在这空旷而安静的灵堂上,却是格外的响亮。
贺斯聿的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原地,再慢慢看向她。
颜澄却是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只继续烧着手上的东西,“我不需要你来这儿惺惺作态。”
——惺惺作态。
这一瞬间,贺斯聿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颜澄抬起眼睛看他。
因为好几天没有休息,她的眼睛红得就好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但此时里面却又是一片干涸,掉不出任何的东西。
她就跪在那里看着贺斯聿。
看着他那因为不悦而慢慢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慢慢变得阴沉幽深的眼眸。
换作是之前,颜澄可能已经开始惶惶,也自我检讨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但此时,颜澄只定定跟他对视着,再重复说了一次,“请你出去。”
“颜小姐……”
刘姨低声叫了她一声,似乎是想要叫她冷静。
但颜澄却打断了她的话,“殡仪馆的其他人呢?让他们将他带出去,我不想看见他!”
“颜澄。”
贺斯聿却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两个字,和往常他叫着她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同。
冷淡、平静。
——哪怕是在夜深,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跟她说任何动人的情话。
他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连最简单的昵称……也是如此。
此时,他看着她的眼神中似乎还带了几分愠怒。
不过那些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幽深的眼眸,又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节哀顺变。”
话说完,他也干脆地转身。
利落的动作,就好像他本来就只是来走个过场,如今颜澄开了口,他反而有了理由离开一样。
颜澄那攥紧的手又慢慢松开了。
然后,她重新看向了对面自己父亲的遗照。
红透了的眼睛眨了眨后,她轻声说道,“对不起,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某种跟自己的呢喃。
贺斯聿并没有听见,但在那瞬间,他的脚步却似有所感地停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了头。
——颜澄依旧跪在那里。
挺直的背脊薄得如同一张纸一样,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散落。
贺斯聿看着,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想起,颜澄如何……其实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包括他今天会来这里,其是为了堵住那群媒体的口而已。
原本,他让人直接送花圈和讣金也是一样的,但他还是亲自来了。
但显然,颜澄现在并不想见到他。
她或许,是在怨恨当初他对颜家的覆灭视而不见?
毕竟颜父的身体会破落至此,那算是一个开端。
但那个时候,明明是她自己坚持要离婚的。
如果不是这样……
到这里,贺斯聿又将自己的想法掐断。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贺斯聿收回了视线,遂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他过来送讣金后,再次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