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一具具尸体被搬上来，白森森的摆满了一片。夜里的寒意席卷着一切，初见时候的惊恐被抛到脑后。


    燕铮站在门前愣神望着地上的尸骨，整整三十六具，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书子锦的声音突然传来：“铮儿！”


    燕铮转身被书子锦抱了一个满怀，拉住双手感觉湿湿的书子锦蹙眉拉开距离，低头一看：“素清去寻我与我讲了，这个药膏用来涂抹你手上的伤口，不过还是要先清洗一番。”


    见燕铮愣神半响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目光缓缓偏移到身后。一片白色闯入眼眸，书子锦怔在原地。


    “这……”书子锦下意识的蹙眉呆愣的看着，风声在耳边刮过席卷着脑海中的一切。张口说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几番开口才终于听到了沙哑的声音。


    燕铮缓缓转身垂眸，似是不愿再看到这么多的尸骨。沉声说着：“是从二人的宅院之下挖出来的，整整三十六具尸体，而且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书子锦哽咽了一瞬，明明燕铮就在身边，话就是在自己耳边说的，怎么就是听不清楚呢。书子锦颤着手放下肩上的药箱，低声说：“勘验不是我所擅长的，但是我会尽力。”


    书子锦取近处蹲下，不在乎尸体上还未去除干净的泥土，直接上手：“这具尸体骨骼偏大是男尸，右小腿缺失。”碰到一处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肋骨处发黑，不是烧焦的痕迹，倒像是毒入骨髓。”


    “这具尸体幼小暂且分不出男女，左胳膊缺失，颅骨似被捅穿，这应该是致命伤。”


    书子锦拧着眉心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呢喃着：“还是一个孩子啊，怎么怎么会…”哽咽了一下，“这里不是文官的住所吗，怎么怎么会，怎么会受这种伤害呢。”


    小声说着手上的动作不禁放轻了许多，眼眶中的水雾比手先一步落下，滴在颅骨的缺口处。


    燕铮随手拔出守在门口守卫的佩剑，小心绕过尸体缓缓蹲下比着颅骨缺口的大小和形状。


    剑刃慢慢靠近颅骨，差之几厘米停住。形状完全吻合，“剑痕，这种剑是很常见的若是查起来范围太大了。”


    书子锦点点头侧过身继续看：“这具尸体骨骼瘦小但是骨盆打开了，应该是个怀过孕的妇人，肋骨缺失两根左小腿缺失，右臂骨折。”


    从下午勘验到夜幕，书子锦走哪里燕铮就举着一个火折子跟到哪里。夜晚的尸骨更为骇人，燕铮半眯着眼睛跟着书子锦的动作。


    “三十六具尸体每具尸体上面都有中毒的痕迹，有些毒……”书子锦缓缓站起身放眼望过去，尸体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痕迹：“有些毒倒是与陈宴身上的相似，但是又不太相同。”


    “瘟疫。”燕铮突然说道。


    “什么？”


    突然想起白日那群妇人在门口的话，解释道：“这里之前是一家药堂，几年前曾闹过一场瘟疫。几乎所有人都来这里诊治，所以药堂的规模越来越大就是为了好存留病人隔离，虽然救过来不少人但是还有很多都死了，他们说的就是这些了。”


    燕铮自己说出来后连忙摇摇头，喃喃自语着：“不对……瘟疫造成的病情怎么会断手断脚，更有甚者被捅穿了颅骨？”


    “不对不对不对……”书子锦凑近也听清了内容，若是药堂怎么可能有这种伤痕，当即吩咐：“去！寻个人来问问，几年前闹瘟疫的前前后后，越详细越好！”


    说着书子锦拿过燕铮手中的火折子，不断翻看其他尸体像是在找着其他的证据。半响沉默后问：“铮儿，坑底的尸体已经全部搬上来了？”


    燕铮眸色一沉，心中不好的想法立马冒了出来：“你的意思是……”


    “这里，多了两个头颅。”书子锦弯腰将火折子竖在两个头颅中间，让她看清楚了数量。


    燕铮呼吸滞了一瞬，猛然的转身对着坑里的人喊着：“快！剩下的人继续！我要看到这个药堂的原貌！”


    书子锦站起来微微弯腰轻拍着衣裙上的尘土，全然没有注意到手上沾着泥土，裙摆更脏了。


    二人寻着其他火棍的光源望过去，坑的范围不小。


    “真是好大的手笔啊，置办这么一处宅院花费的银子定然不少。瘟疫所需要的药材更是稀缺了，居然还能容下那么多病人，既然有那么多病人这个药堂开的目的就一定不是盈利。”


    书子锦这么一感叹燕铮猛然的醒悟，心里的猜想逐渐发芽生长：“不是……那就是故意的。”


    “如果说，瘟疫就是这个药堂散播的呢。”燕铮还未完全说出口的猜想被书子锦先一步说出，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脸上满是错愕的神情。


    一个守卫匆忙跑进院内，将手中的册子递过来：“大人！属下连夜寻了几个人做的笔录。”


    燕铮赶忙拿过双手举在二人中间，书子锦轻声念出声：“大部分高度的重合，全部说的都是在药堂搬过来半个月后左右开始了闹瘟疫。起初只是几位有着一些风寒症状，结果有人接二连三的吐血才意识到严重性。”


    “还有大人，其中两三个人就是当年瘟疫活下来的，说当年身体不行本来都不抱着希望活着了，结果好的突然自己都不敢相信。”守卫补充道。


    书子锦冷笑一声，眉心拧着脸上的错愕全然成了不可置信。这怕不是医术界内的天才，冷声说着：“送来的身体本来就弱的人反而好得快离开了，那就是身体健壮的却从未出过这间药堂。”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个个的零件，显现出来的一部分慢慢组装上了。伴随着喀嚓的一声慢慢开始运作，燕铮自嘲的笑了一声：“真是好大的局啊——”


    书子锦想着册子上所记录的东西，还有刚刚守卫说的话。倘若瘟疫是药堂引起的假设成立，那么这些病人就会成为药堂的第一目标。


    他们要得就是身体强健之人来试一试那些毒药，而并非身子骨弱的。弱的会被迅速的治好送回家中，养好身体总会比之前强健一些，到时候瘟疫再起，以此往复。


    “各位大哥们，请仔细寻一下药堂可有这些尸体的残肢？”书子锦拉高了声音喊着。


    “阿锦？”


    燕铮眼底闪过一丝的诧异叫了一声，书子锦慢慢走近站在燕铮身旁看着下面，轻声说着：“我总要验证一个猜想，但愿不是真的。”


    “什么猜想？”燕铮见书子锦的眉头就未舒展过，神色紧张的紧盯着下面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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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子锦侧过身眸光微动，面上的忧心的直接挂在脸上：“同等的伤害，身子弱的人可能当场死亡，而健壮的人会奄奄一息或者重伤不起。”


    “他们专挑身体强健之人，在各个部位注射毒素之后开始观察反应和症状，若是不行他们便会把部位砍掉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燕铮缓缓回神将自己从想象的情景中抽离出来，书子锦依然在说着猜想。


    “命是已经保住了但恐怕他们的心早就死了，逃不出去又避免不了被毒素折磨的痛苦。”书子锦小声说着目光逐渐转移，远远的看着那具尚在年幼的尸体。


    小声呢喃道：“那么小的孩子……”


    坑底翻找的动静越来越大，燕铮听着不对劲弯腰凑近眯眼看着，问：“发现什么了？”


    “大人！这药堂完整，要破门进去吗？”


    二人惊讶一瞬顾不得深度翻身跳了下去，书子锦踉跄了一下背部狠狠砸上土壁倒吸了一口凉气。背手过去轻轻拍了拍赶忙上前：“多少年了，埋在土里居然还是这幅样子。”


    燕铮思索着书子锦刚刚的感叹，对啊……多少年了这么完整的被埋在地下，工程量肯定是不小的。一般人家谁能做得来？


    “来人！去寻这处宅院附近的人家，去问问当年这药堂的动静！”


    整个药堂沉入了地下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听不到动静。


    坑边缘的守卫犯了难，徘徊在边缘迟迟不走。燕铮抬头望见火光来回的晃悠，问：“做什么？”


    “大人。”守卫犹豫着开口：“这恐怕是有些困难了，昨天找人做笔录的时候找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瘟疫过后才搬过来的，原住民甚至不到一半。”


    “大人！药堂门破开了，但是里面……”守卫说着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书子锦连忙上前走到门口脚步却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僵住看到的一瞬间瞳孔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手颤抖着虚捂住分开的唇瓣。


    燕铮错开几步借着门旁守卫手上的火把，仔细瞧着里面。


    看清的瞬间犹如被钉子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连着说话都带着颤音：“去，一个个分出来，里里外外给我搜干净了。”


    燕铮瞧不见书子锦的正脸，只能看见她提起衣袖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跟着守卫分着里面的残肢。


    “大人，药堂地下还有一层，里面有很多绑在木凳上的尸体，肢体是全的。”


    “大人，药堂各种箱子内有很多的瓶瓶罐罐。”


    “大人，这是在地下发现的册子。”


    ……


    一个个的噩耗不断传来，翻开册子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毒的症状，药人的结果。


    燕铮抖着手递给前面蹲着分拣残肢的书子锦，沉声说道：“查，都要查。”


    书子锦低头分拣着残肢，抬手拿过册子放在一旁。声音颤的不成样子，哽咽说着：“我先将尸体复原。”


    书子锦的手未曾停过，指尖的泥泞随手擦在衣裙上。


    原本森白的骨骼依然不净，书子锦一股脑的拿着裙边擦着。眼眶中的水比布料先一步落在上面，口中呢喃：“怎么就是擦不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