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门掌上的灯秦昀深只留下了一盏，二人肩挨着肩靠的极近。


    夜色朦胧，撒下来的柔光也照不清四周。秦昀深随着燕铮缓慢的步子走着，走一步停一步跟着燕铮徘徊。


    “你说，三皇子真真只是为了向朝中大臣证明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燕铮垂眸低首看着地面上模糊的光晕，自己的影子连带着一并模糊着深深浅浅一个套着一个。


    秦昀深沉默片刻沉声说：“换做其他人还不可能，他，还真有可能。”话锋一转，又不确定的说着：“但是，他的话也不能全信，说了等于没说。”


    二人沉默了半响叹了口气，秦昀深又悠悠补充道：“三皇子只要杨青之死的结果，我先前也摸去过他在京城的住所，看上去倒像是个一贫如洗的好官。”


    燕铮抬眸缓缓移着视线，轻声问：“什么叫做看上去倒是，你找到了什么？”


    秦昀深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高度，说：“这么多的银票中间还掺杂着几处宅子的房契，谁没事会放在一起还是全部。”


    燕铮微微翘起眉梢，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道：“你是说，他告了御状之后是要逃走的但是却死在了宫里，家中收拾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去取。”


    秦昀深点头：“猜测而已。”


    燕铮勾了勾手眼角下弯，温声道：“那我就肯定你了，就是这样。”


    “素清与我的联系就未曾断过从三皇子送我去客栈开始，她人可是比晓叶机灵不少。”秦昀深挑眉瞧着眼前有些得意的人儿，尾音翘起：“哦？都查到了什么？”


    “传了信，客栈追杀的幕后之人、陈宴口中的那些毒的来源还有军营中那个官员的背景，总不能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燕铮从衣袖中取出素清寄过来的信件，在秦昀深眼前晃了晃。


    “我能看？”


    信件夹在燕铮的双指之间，嗤笑道：“见你如见我，礼尚往来。”


    秦昀深撇嘴皱着鼻子，星眸之中倒着人影，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那些礼。”


    秦昀深呢喃的声音太小燕铮只听见他嘟囔了几句，问：“说什么？”


    “我说！”秦昀深音量一下子提高，燕铮呆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捂住秦昀深嘴巴：“那也不用这么大声啊。”


    柔软的手掌覆在下半张脸，秦昀深身形一顿抬手握住托在胸膛前，温声说着：“我不想你这么有礼貌，一点都不像与我亲近之人的，你对我无礼一点啊。”


    “啊？”什么要求都听过，这般无理的还是第一次听。燕铮双眼瞪着几番欲言又止想不出说些什么，半响才慢慢说着：“别人都讲着客气二字，你倒好偏偏反着来。”


    见燕铮不讨厌自己的接触，秦昀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语气上扬：“我又不是见谁都会摇尾巴，那偏偏你是最让我动心的，尾巴自然就不自觉了。”


    听着秦昀深的辩解燕铮轻笑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无奈晃着另外一只手还夹着的信件。


    “知道了，先看完这个再说。”


    二人来往之间的信件很少，但语言之间没有一句废话燕铮交代的事情一字一句的被素清整理出来写在信件上，简洁有逻辑。


    “怎么又是宫中？”话音刚落身后还未走远的宫门内传来了一声尖叫。


    二人同步转身跑回去，细耳听着整齐的步伐和跑动起来盔甲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御林军？”秦昀深低声呢喃着。


    不远处的高瓦上闪过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腰间的武器出鞘闪过月光晃了一瞬。燕铮定眼一看瞧出了，呢喃：“那是绣春刀，还有锦衣卫……”


    二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动作加快跟着跟着就跟到了太医院。


    院内慌乱的场景让二人一怔，众多太医纷纷背上药箱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锦衣卫带走。看见书子锦慌忙的背着药箱，手腕被一个锦衣卫拽着就要走。


    “出事了，宴有问题所有皇子都出事了。”书子锦抓好背带抬眸就瞧见了站在原地的二人，想要挣脱开锦衣卫的手却怎么样都是无用功，被锦衣卫带着走与燕铮擦肩而过的瞬间说了一句。


    身后御林军盔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开口：“二位大人，圣上有请。”


    宫内风云变幻莫测，一路上沉寂的氛围在二人心中隐隐作祟，夜色汹涌包裹着一切像等着黎明的破茧。


    养心殿外的太医跪了一群，燕铮与秦昀深跟在太监身后穿过人群：“二位大人，圣上在里面等着呢。”


    眸色一沉二人顿时感觉眼前的门都有着几千斤的重量，悬在半空中的手半响没有落下去推门。


    身旁恭候的太监轻抬着眼皮子，悄然靠近不着痕迹的伸出脚踢开了门。


    二人一脸震惊的望向身旁的太监，“滚进来！”


    殿内猛然的一声怒吼让二人身形一顿，默契的进门转身关门。


    “圣上。”


    圣上背着手站在书桌前，脚边都是散落的奏折。圣上将阴沉挂在脸上，沉声怒问：“老三在御花园设宴为何纷纷一倒不起！八位皇子现在全在寝宫躺着呢！”


    二人一怔猛然的抬头望向前面，秦昀深上前一步行礼：“圣上，此事蹊跷待我二人查清……”


    话还未说完圣上反手拿起桌面上仅剩不多的奏折猛地砸过来，圣上大怒殿内的宫女太监跪倒一片，秦昀深垂首不躲硬生生应下来。


    “圣上息怒。”


    “息怒！”怒音猛然的提高：“朕的孩子昏迷不醒现在还躺在床榻上！外面那群太医要保着脑袋的家伙无能，书家那丫头正在诊治，你们现在等着传声等着！”


    燕铮侧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推开了。门口的正中间摆上了一只香炉，上面插着一炷香。


    “那丫头想不想要活命朕不知道，但是朕要皇子活。她亲口说着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炷香是你们最后辩解的时间。”


    燕铮抬头看着，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三皇子设宴，食物酒品经手之人不少但也不能排除其他皇子的嫌疑。”


    “你是说朕的儿子们中内讧？”殿内沉寂一瞬，圣上怒声：“大胆！敢议论皇子！那怎不说你们三人却平安无事？”


    猜疑的心思一旦有了，那就变成刻板的了。二人躬着的身形挺直，眸色一沉。


    “下官的胆性一向如此，圣上是见识过的。一两句话消不了下官，我们三人无事许是因为席上半分东西未沾到。”


    燕铮厉声说：“圣上无其他疑心先是疑心我们三人，怕不是为了各位皇子。我早有耳闻那些大臣吹的风，圣上也是扛不住座座大山压下来，罪论早下了吧。”


    圣上无言只是将目光转向秦昀深，抬眸中的狐疑成为了肯定。


    “臣，听旨。”二人双双跪拜在地。


    “大理寺卿秦昀深，玩忽职守事务滞留多日，众大臣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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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奏折已经上奏。今，前去吉州任职一年为期。”


    秦昀深叩拜在地久久不起，沉声道：“臣，领旨谢恩。”


    圣上面色难忧看着他，“为何不起？”


    “圣上并未罢免臣的职务，大理寺卿一职有两位，现如今也可有一位。今职归于燕大人，亦这才是大理寺卿正位。”


    燕铮猛然的偏头看向秦昀深，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圣上半响不吭声秦昀深依旧保持叩拜的姿势。


    “朕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就是太燥了才让你去一年，退下吧。”秦昀深起身还要说些什么被燕铮一把拉住手摇摇头，他抬眸看向自己，眸色之中意显出了些水汽。


    秦昀深缓缓起身，声音是压不下去的颤：“臣今晚就启程，请务必放心，必定平安到达。”


    圣上挥挥手低声说着：“话，还是要留给想说的人说吧，你们二人先侯在一边等着书丫头的传音。”


    侯在门外的太监听见这话连忙进殿走在二人前面，低声说着：“二位大人，这边请。”


    明黄色的衣袖一挥过面前展开一扇屏风，笔墨山水呈画在二人眼前展开，若是平日还有闲心说着。


    二人低头不言，就连身后站着的太监都觉得殿内的气氛低压到了极致。


    “二位大人莫要说些气话了，万一动了怒掉脑袋的事情可是分分钟钟的。”太监低声在身后劝诫着，秦昀深没有反应依旧低着头眸色却是偏着看向身旁的人。


    燕铮侧过身微微点头，转向秦昀深又是一张冷脸。问：“你可知刚刚在说什么？”


    “知道。”


    “你不应该说的。”秦昀深倔强的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的委屈。燕铮软了心手不禁抚上秦昀深的脸庞，细声说：“你应当知道我的能耐，别人压不了半分，这话说的实在冒险。”


    他点头应着：“我自是知道的，但权高不止一位，弹劾的奏折也绝不只有一本。都说风穿不透墙，但总有缝隙。”


    说着燕铮瞧出他眼中的心疼，他沉声：“但……那缝隙太隐秘太细小了，我不想。”


    燕铮哑言。


    自己从不弱小也有绝对的话语权，但总是很多时候天不尽人意。每次莽足了劲往前冲，却次次都是碰壁。


    殿外一阵慌乱隔着屏风二人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太监着急忙慌的进殿喊着：“圣上！书小姐来了！”


    书子锦慌忙小跑进殿，匆匆行礼说着：“几位皇子中的毒大多都排除，不过日后还需要喝药调理，小女已经将药方分发给各位太医。另外三皇子情况好转，眼下还在沉睡之中。”


    说完抬眸扫了一眼周围，地上的奏折砸过的痕迹明显。书子锦心中一愣，缓缓说道：“敢问圣上，燕铮等二人……”


    圣上不耐烦的挥挥手，阻挡的屏风被搬离开。屏风后面的二人早已经红了眼，书子锦愣在原地。


    秦昀深抱拳行礼，指尖攥得发白：“臣即刻启程。”


    毫不犹豫的转身让书子锦错愕的愣在原地，心中的疑问还未问出口被燕铮上前几步拉住手。


    “若圣上无事，下官便离开了。”沉默良久书子锦被燕铮拉着转身，走到殿门口她缓缓侧过身。


    低声道：“圣上有一事说错了，燥的不是他秦昀深，而是下官。”


    话落燕铮冷脸转身，眸中埋藏在心底的气焰被点燃，瞳色妖深此时也竟显出几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