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又做了那场梦。


    在姥爷把她送回家的路上，因黑/帮火拼而导致了连环车祸，车内老人因刺激而突发心疾。


    在堵得无人可行的路上，米娅哭着拨打爸爸妈妈的电话，一边跟着好心的哥谭路人，尝试走出这段漫长到永无止境的道路。


    一步，两步……


    米娅试图追上死亡的脚步。


    只要再快点。


    她已经听到了隐隐呼啸着的救护车的声音。


    只要快点走完这条路。


    可脚下的路总是在不断蔓延着。


    年幼的米娅徒劳的迈着脚步，她似乎陷入了一场不断轮回打转的悲情剧幕里，只能目睹那位曾经温柔拥抱过她的老人在哥谭泥沼般的黑暗里一点点被吞噬了生机。


    这座城市似乎总是这样的阴郁又可怖。


    米娅渐渐无法再迈出脚步，迷茫拖拽着她的双腿，她只能看着过去的悲剧与她擦肩而过。


    她被这片嘲笑着她无力的无序黑暗拥抱着，黑暗在她的耳畔低声道，这都是你的错。


    如果年幼的米娅更有医学常识一点，那么她绝对不会哭着祈求路边其他的车主，这么轻率的搬动她的姥爷。


    多年后因为这件事而一直坚信自己应该学医的米娅，甚至不敢回忆当时为何妈妈要和那位好心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那时什么都不懂的米娅被闻讯赶来的姥姥抱出了矛盾现场，她不安的抓住了那位老人的胸襟，迷茫问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姥姥对她挤出了个微笑，“没有。小米娅已经很努力了。”


    黑暗轻轻的覆盖着她的躯体，却好似要将她的内脏挤压出来。


    这都是你的错。


    就好像姥姥对米娅的那句。


    “只是命定如此而已。”


    是这样吗？


    那么她的努力代表着什么呢？


    小米娅不理解。


    长大后的米娅不愿去理解。


    ……


    “咔哒——”


    滑轮飞过车辆，落在他们面前的声音。


    骑着平车从天而降的罗宾对米娅伸出手来，没有一句废话将她拽上了担架车，他们开始在车子的间隙之间灵活的窜梭着，以不合理但势不可挡的速度冲出了这条米娅似乎永远也走不出的路。


    在米娅的高声尖叫中，身下的平车一跃而起冲向了道路的镜头，他们一起飞向半空。


    此时一直专注于前方的罗宾忽然扭过头来。


    他对她笑道，“嗨——”


    米娅从下坠中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这是？


    她从病床上爬起来，还没等弄清楚自己在哪儿，第一反应就是几点了，她的课开没开始。


    米娅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这时病房门被拉开，室友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歪头夹着手机，一边两只手都端着餐盒走了进来。


    特丽莎对她眨眨眼，一边敷衍着电话那边，一边把手里的盒饭摆了一份在米娅床头旁。


    “好了，念念叨叨的会变成老太婆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担心了。”


    她挂断了电话，对米娅抬了抬下巴，“韦恩集团的人来发午餐了，我帮你抢了一份。正好，趁热吃吧。”


    米娅一边看学校发来的放假通知，一边打量着室友，确定对方似乎除了脑袋上裹了层绷带之外似乎毫发无损。


    ……要吃吗？


    可她看到对方这样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态度还是很介意啊！


    在这间狭小，但摆了两张床的病房，特丽莎坐到旁边的病床上，拆了盒饭就大嚼特嚼起来，“快点吃完，外面还有人要你帮忙呢。”


    米娅迟疑了一下，还是优先照顾自己的胃。


    “这是哪里？”


    “托马斯·韦恩纪念诊所。是蝙蝠侠把你送过来的。”


    米娅茫然眨眼。


    她只记得昨天罗宾帮她解开束缚带后，见她还站不起来，就把她又重新固定回担架车上，挂在什么车后面之后就离开了。


    米娅被拖了一路，盯着哥谭的夜空，看睡着了。


    她没想到蝙蝠侠优先选项居然是托马斯·韦恩纪念诊所。


    特丽莎优先吃完，把饭盒一合，沉默半晌道，“谢谢你。”


    米娅咬着难吃的水煮蔬菜，慢吞吞想自己应该给特丽莎什么脸色。


    “我听说是你在确定我失踪之后立刻联系了GCPD，所以我才及时得救……”


    “哼。”这就是有分寸。


    米娅哼了一声，“你做什么去了？”


    特丽莎清了清嗓子，“我发现了刽子手的真实身份，所以我去找能证明凶手是她的线索去了。”


    她相当得意，“我甚至比蝙蝠侠快一步呢！”


    米娅撇嘴，“还不是因为小丑告诉了你真相。”


    “哪又怎么了？”特丽莎不以为意，“还不是我想办法去见小丑，问出来的，结局就是我成功找到了真相。”


    “哦。”米娅忍不住阴阳怪气，“那可是要恭喜你了，这篇报道写出来那肯定能拿到哥谭时报的offer吧。”


    特丽莎犹豫着摇摇头。


    “我不能写这篇报道。”


    米娅奇怪的看向她。


    特丽莎解释道，“连环杀人犯是索菲娅·法尔科内，那个法尔科内家族的继承人。明面上她现在是瘫痪着，无法作案杀人，蝙蝠侠正在收集她是凶手的证据。如果我抢先报道了这件事，那么她的律师团就会对她其实没有瘫痪这件事另有准备……我觉得这点应该可以在法庭上当关键证据，将索菲娅·法尔科内成功送进监狱。”


    米娅听得迷迷糊糊的，还是没忍住追问了室友详情。


    她们聊起了案件，关于特丽莎是怎么通过小丑的暗示发现幕后真凶是这位黑/帮千金，又是怎么找到索菲娅·法尔科内没有瘫痪的证据的。


    直到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来探病，询问米娅能否出来帮忙，昨天几乎是全城骚乱，现在诊所非常繁忙，两人才结束关于为什么小丑能在阿卡姆注意到这么多信息，以及小丑是怎么再次逃出阿卡姆的谈论。


    在米娅要走出病房的时候，特丽莎突然问道，“所以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米娅瞥了她一眼，第一次体会到了成为友情里的把别人踢出局的筛选者的感觉，倒也没她曾设想的那样有多少特殊感觉。


    “不要，”她拒绝的很果断，“我觉得你不适合成为我的朋友。


    但是，如果你之后还想跟我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大案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听听。”


    在诊所见到在帮忙的杰森时，米娅还在懊恼自己刚刚讲的那些话是不是太没脾气了，她应该就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刁难一下特丽莎的。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特丽莎刚刚讲得过程啊！要是特丽莎把这次的发现写成文章，她肯定会买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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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来对事不对人的米娅根本无法否定她对特丽莎能力的认可，但是这也不能阻挡她搬走的决心！


    就在米娅盘算着这个寒假一定要找到合适房源时，端着韦恩集团捐赠药物箱哒哒往药房跑的杰森看到了正在给人换输液的米娅，他发出一声大叫。


    “你怎么在这里！”


    米娅茫然扭头，看到跑得双颊绯红的杰森正抬头看着她。


    杰森看着米娅身上还没换下的病号服。


    “你是生病了，还是被人打了？”


    “嗯……遇到了点小意外，现在已经没事了。”米娅眨眨眼，反问，“你怎么在这？今天不上学吗？”


    杰森撇嘴，“学校停课了。我爸被人打个半死，没钱去别的地方看病就只能来这了。我妈……情况不太好，只能我来照顾他了。”


    小男孩面露嫌弃，很是不满的嘁了声，“还不如被打死了呢。”


    米娅不知道怎么接这哄堂大孝的话语，犹豫间，杰森又风风火火道，“我先把东西放到药房再来找你。”


    等小男孩又匆匆跑回来，米娅正在耐心给一个耳朵听不清话的老人测体温，他看着正在给人解释的米娅，撇了撇嘴，但目光却一直锁定在米娅身上。


    米娅忙完再回头，就看到跟在她身后像是在发呆的小男孩。


    她有点疑惑，“怎么了？”


    不是要照顾他爸吗？


    “嗯，啊。”杰森支吾了一下，“……你吃没吃饭？”


    米娅更疑惑了，“刚刚的盒饭你没领？”


    “我吃完了。”关心米娅失败，杰森只能继续绞尽脑汁，挤出句，“……你要喝水吗？”


    米娅思考两秒，抬起手里的耳温枪戳了戳杰森。


    嗯，没发烧。


    杰森瞪向米娅，扭头就跑了。


    米娅没在意，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直到又给人做了一场取子弹手术的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出来缓缓，她正给人汇报自己的工作时，她才有余力发现不远处长椅上坐着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是迪克和杰森。


    米娅收拾好注意力，让自己专注于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的工作，但老人家很敏锐的发现了她的跑神。


    医生了然的笑了笑。


    “去吧，那孩子很担心你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米娅点点头，步子迟缓的向那边走去。


    似乎在说什么逗杰森生气的迪克瞬间发现米娅这边结束了，他立刻扭头来笑着打招呼。


    米娅意识到自己想加快脚步，这清楚的雀跃心情反而让她迟疑的停住了脚步。


    太糟糕了。


    不知为何杰森忽然蹦下长椅，在迪克的鞋上狠狠踩了一脚，迪克aka罗宾竟然也被一下踩了个结实，露出吃痛的表情。


    小男孩冲着米娅跑过来，跑到她的身后抓着米娅的衣角，表情凶恶的瞪向迪克。


    米娅被这一幕弄糊涂了，她还以为以迪克的亲和力，小孩子都会很喜欢他呢。


    她扭头去问忽然对自己小偶像怒目相向的杰森，“怎么了？”


    杰森别别扭扭的抿唇，小声道，“他说他是你朋友。”


    米娅不理解，但很严谨。


    “目前来说，确实是的。”


    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的杰森在米娅微微附身的注视下，还是小声别扭开口了。


    “那我呢？我们也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