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看着这两条迅速回复的讯息，眉头深深皱起，敲击的力道重了几分：「你们是真想活，还是只想泄愤？」


    两人义体的指示灯同时停滞了一瞬，似乎有些困惑，随即闪出反问：「不对吗？」


    队长几乎要气笑了，手指按的飞快，带着强烈的恨铁不成钢：「忘了咱们鲸杀帮，在下城区是靠什么吃饭的了？」


    火灵根青年迟疑地闪灯：「收……保护费？」


    金灵根青年补充：「还有，卖脑力币？」


    队长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连在这绝境里都没悟透帮派生存的第一法则，难怪自己的队伍折损率最高。


    他敲出暗语，每个字都透着现实：


    「是欺软怕硬，白痴。」


    指示灯的光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找替死鬼，当然要找最弱、最好捏的那个。」


    「那就只有一个目标了。」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周祝很清楚，这个所谓的药材柜一点也不安全。


    药材被收进柜子，被取用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顺序或许有变，结局早已注定。


    这所谓的安全区，根本就是预先划定的狩猎区。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早上的举动。


    金生水的规律是对的，可对，不代表她就该乖乖遵循。这像是一个诱饵，引诱她主动强化系统标记给她的水属性。


    可难道是水克火吗？可那个金系青年已经替她试过了克制的不能选。


    不光是那男火焰人想凑齐五行……她隐约觉得，这个炼丹炉本身，似乎也在把所有人都往五行俱全的状态上逼。


    或许她们本身就需要变成一颗自洽圆满的活丹。


    而唯一看似游离这套明面规则之外的，只有那个空荡荡的传功殿。


    “难道是要我们自己找到丹方，然后……更好地炼制自己？”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无论是遵循火焰人的狩猎，还是探索炼丹炉的深层规则，眼前似乎都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雨到底怎么才能求到？


    她急需一点时机与运气。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夜里的爆炸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晨光来临时，小丑女看着新增的尸体，脸上连惊讶都欠奉，只剩下麻木的接受。


    鲸杀帮的队长独自站在那儿，盯着自己最后两名手下，被分别掏空心与肺的青年。


    他们死不瞑目。


    他经营多年的班底，至此已全员覆灭。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抽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了痛苦。


    不远处的周祝和红衣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藏着同一种惋惜。


    可惜了。


    可惜鲸杀队的队长竟没有亲自踏入那个为他准备的陷阱，否则三队的格局，昨夜就能彻底洗牌，变成更简单的两队了。


    “谢了，昨晚。”周祝对红衣女孩开口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温度，“没有你的帮助，昨晚会很麻烦的。”


    “不客气。”红衣女孩的回答同样平淡，甚至没看周祝，“是交易。”


    她们的计划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雏形。


    长发姐接过被小丑女修好的防火服，在这里想要活到最后，或许不仅需要时机与运气，还需要志同道合的同伴。


    周祝的运气就不错，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小丑女这个得力的助手。


    红衣女孩与周祝已渐渐明晰了此地的核心规则：晨昏定省的作息，与炼丹炉的投药逻辑。


    炼丹，从来都讲究君臣佐使，按序投料。


    昨夜能成功算计鲸杀队剩余两人，除了要感谢鲸杀队长在绝境下慌不择路、选择了最直接的攻击策略外，更要感谢那条铁律，水克火。


    昨天在周祝和红衣女孩在短暂的交流与对峙中，迅速达成了一个共识：这地方太挤了，活着的人太多了。


    她俩最理想的局面，是除了己方之外，谁都别活。


    而眼下，最大的障碍就是鲸杀队那三人。


    即便折损惨重，他们的人数仍要超过周祝和红衣女孩。


    人数的优势意味着更多的变量，更强的暴力和执行能力，要不是这个地方这么诡异，还真说不定谁更能活。


    虽然他们看起来就不像是能活到最后的那种人，但万一呢？


    在这种绝境里，万一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更何况，拥有数量优势的一方，能做的事太多了，无论是强行探索与暴力破局，还是最简单直接的，将其他人当作问路的石子。


    他们在开局就是这么做的，可惜这个地方太诡了，没有给他们继续这么做的机会。


    好在，这个地方比拼的不是蛮力，打的是信息战。


    谁更了解晨昏定省的规律，谁更洞悉五行炼丹的本质，谁能预判火焰人的行为与欲望，谁就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


    而对此一无所知、仅凭一股凶悍之气横冲直撞的鲸杀队，在她们眼中，与黑暗中举着火把奔跑的瞎子无异。


    过于显眼，又过于脆弱。


    于是，一场基于信息碾压的死亡，便在昨夜悄然布下。


    此刻，地上那两具胸口空洞且死不瞑目的尸体，便是这场不对等的战争最直接的证明。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


    昨夜，鲸杀帮队长制定的计划简单粗暴：制造一场定向爆破，暴力摧毁周祝藏身的药材柜金属门。


    这个计划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困难重重，但对于在混乱下城区摸爬滚打、以暴力为生的鲸杀帮众来说，却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们是那片法外之地的毒瘤，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恶徒。


    暴力，是他们最熟悉的语言。


    枪械虽在高温中损毁，但子弹却被他们贴身存放。


    拆解弹壳，取出火药，对他们而言是如同吃饭喝水般的本能操作。


    在下城区，用□□威胁、恐吓，乃至直接摧毁那些敢于抗拒保护费的店铺，是他们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雨季来临前，总得有人用血和火来润滑一下紧张的局势，这就是他们帮派的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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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辑。


    他们打的算盘很直接：用爆炸瞬间摧毁门的结构。


    无论周祝是受伤、暴露，还是被火焰人锁定，她都将失去那点脆弱的庇护，暴露在最致命的威胁下。


    这是一个毫无算计，纯粹依靠暴力制定的计划。


    它不基于对五行或炼丹规则的理解，只基于一条颠扑不破的丛林法则：摧毁对方的掩体，就能把对方变成猎物。


    可丛林中猎物与猎人的身份，随时都在互换。


    你在算计别人时，又怎知自己不是他人网中之鱼？


    周祝与红衣女孩彼此的印象都不好，但这不妨碍她们拥有暂时的合作基础，长发姐那件被小丑女修补完好的防火服，便是这脆弱同盟的产物。


    夜深了。


    那熟悉的、令人灼热威压如期而至。


    男火焰人来了，它今夜的目标明确，寻找火行药材，补全自身五行。


    几乎在火焰人那非人的低语响起的同时，蛰伏在暗处的鲸杀队三人也动了。


    队长眼中厉色一闪，通过义体下达了最终指令。


    「引爆。」


    安装在门上的简易□□，接收到了启动信号。


    然而，预想中那扇属于周祝的金属门被爆炸撕裂的巨响并未传来。


    爆炸声，轰然在另一端炸响！火光与破碎的金属碎片，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门洞内喷涌而出，那是火灵根青年所在的药材柜！


    门内，正紧张待命的火灵根青年被这来自自己门口的爆炸震得头晕目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炸药会在自己门上。


    失去了药材柜的封存，他自身的火行灵根特别显眼。


    几乎就在他暴露的同一瞬，男火焰人随即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急速，锁定了这团新鲜、活跃的火行能量源！


    火焰人那已具五官轮廓的头颅上，仿佛浮现出一抹拟人的、贪婪的专注。它不再发出诱惑的低语，而是沉默地飘然而至。


    火灵根青年只看到一团火焰在眼前放大，下一刻，胸腔传来被无形之手洞穿、攥紧的剧痛与冰凉。


    他连惨叫都未能成形，连唯一留下的句子就是小队公屏上的，「救救我」


    随即便感觉生命随着心脏而被抽离了。


    男火焰人手中，多了一团血肉模糊的心脏，他速度快到甚至心脏被取出的时候还在跳动。


    把心脏吞下去的时候，男火焰人不由得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太好吃了，他不由得找到了活着的感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金灵根青年不懂炸药为何在身边响起？队里一向是他负责定点爆破的。


    他很确定自己没把炸药放在自己的身旁。


    一切都错了，他打开了门。


    正好看到同伴惨状的金灵根青年目眦欲裂，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整条搭载着泰坦义体的手臂爆发出过载的声音。


    那是不计代价的最后一击，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砸向那团收割生命的火焰！


    可这无异于在已经尝到甜头的猛兽面前，又挥舞起另一块它喜爱的肉排。